說完,他笑眯眯地看向六皇子:“所以啊,真正沒資格拿令的,其實是六殿下您。”
“朱無視……他敢!”
六皇子咬牙切齒,滿臉憤恨。
“阿彌陀佛。”虛明合掌低誦一聲,臉上露出猶豫之色,像是掙扎再三才開口:
“有句話……貧僧不知該不該說。”
“有話快說,別磨嘰!”六皇子不耐煩地呵斥。
蕭天泰與蕭元貞則冷眼旁觀,沉默不語。
虛明左右張望一圈,壓低聲音道:“大皇子和五皇子……已經不在了。”
“甚麼?!”
三人齊齊變色。
虛明強忍笑意,面上卻長嘆一聲:“原本我是不願透露的,可既然被你們撞破,也只能實言相告了。”
“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兒不成?”蕭天泰冷聲道,眼神中滿是譏誚。
虛明淡然一笑:“貧僧能硬接大皇子的‘萬劍歸宗’而不死。
若真想脫身,你們誰攔得住?我又何必騙你們?”
“你說大哥和五弟死了……怎麼死的?”蕭元貞面無表情,聲音卻透著寒意。
虛明略一遲疑,忽然抬眼問道:“半個時辰前,你們當真沒聽見外頭的動靜?”
“甚麼動靜?”六皇子皺眉反問。
他那時正在玉皇廟內搜尋封王令,周遭寂靜無聲,哪有甚麼異響。
蕭元貞與蕭天泰也是面露疑惑,皆搖頭表示未曾聽聞。
三人目光齊刷刷落在虛明身上。
虛明摸了摸鼻尖,語氣微妙地問:“你們是要聽實情,還是聽神侯吩咐過的說辭?”
“當然是實話。”六皇子冷冷道。
虛明輕嘆一聲:“實情便是——神侯突襲花無涯和諸葛正我,卻被醒轉的大皇子從背後出手偷襲。
混戰之中,那尊封王鍾當場碎裂。
諸葛正我與花無雙拳難敵四手,最終隕落當場。
至於五皇子……被八皇子吸盡內力,也已命喪黃泉……”
說到此處,他再度長嘆,“整座山頭崩裂成溝壑,神侯只給我兩條路:要麼拜他門下,為他效力;要麼死。
貧僧只能選擇來此。”
他又壓低聲音,“他還下令——連同三皇子在內,你們四人中只能活一個下山,其餘三人的死,全要算在那唯一活著的人頭上。”
言畢,虛明神情黯然地搖了搖頭,彷彿不忍再提。
“荒謬!”蕭天泰神色冷峻,掃了虛明一眼,隨即朝山門外喚道:“東方。”
“殿下。”
一道纖細身影倏然立於門外,喉結微動。
“山下先前可有異狀?”蕭天泰沉聲問。
虛明體內積雲功悄然流轉,掌心寒霜瞬間消融,毒氣隱伏未發,隨時準備暴起制敵。
那女子微微蹙眉,答道:“妾身一心護主,並未下山探查。
但半個時辰前,確有一陣轟鳴自山腳傳來,伴有極強的內力波動。”
“妾身”二字入耳,虛明心頭一凜,暗覺不適,待聽到她並未親見詳情,頓時鬆了口氣,掌心寒氣復凝,重新封住體內陰毒。
“玉皇頂乃泰山絕巔,俯瞰之下,那放置封王鐘的小坡一覽無餘。
若非經歷驚世之戰,怎會夷為溝壑?這等痕跡,豈是尋常所能造成?”
虛明語帶提醒,心中卻已盤算如何引開此人。
蕭天泰側目看向女子,她輕輕點頭,身形一閃便消失不見。
虛明眨了眨眼,強壓住拔腿就跑的衝動。
他察覺到七皇子的劍意已隱隱鎖住自己,不敢輕舉妄動。
不多時,那身影再度出現在門外。
“封王鐘不見蹤影,山坡確已塌陷成溝。”女子稟報。
“當真?”蕭天泰震驚。
蕭元貞亦難掩動容,手中長劍握得更緊。
“嘶——”六皇子倒抽一口冷氣,臉色驟變。
虛明敏銳地注意到那女子始終未跨過山門,心中冷笑:“她不敢進來!”
他回頭瞥了眼玉皇廟旁的禪房,暗忖:“果然有高人在內鎮守……只是不知這位前輩是否守信……”
“若諸位仍存疑慮,不如請這位東方姑娘親自走一趟山下。
以她的身法,一炷香內定能往返。”
虛明輕咳兩聲,終於道出真實意圖。
只要此人離開,他自信能在短短片刻間擺脫三位皇子的糾纏!
“朱無視為何不親自上來?”蕭元貞突然發問。
他仍難以相信眼前之言,此事太過離奇!
“他負傷不輕。”虛明搖頭,“罷了,也不必再瞞——玉皇頂上有武皇佈下的隱世強者坐鎮,朱無視顧慮無法速戰速決,這才遣我前來取令。
若能誘你們下山,自然更好……”
“此地確實藏有一位高手。”女子適時開口。
虛明心中暗贊,差點脫口誇她一句聰明,甚至念頭一閃:若由我做主,定將四皇子許配於你。
三位皇子默然無語,終是不得不信虛明所言。
“唉,節哀吧……神侯既決意謀逆,誰又能擋得住呢?”
虛明假意嘆息,內心早已欣喜若狂——這回不必逃了,大搖大擺下山便是!
“談笑間,皇子盡失色……”
他在心裡默默改了句詩,得意非常。
“你說大哥已死……他臨終前,可曾留下甚麼?”
蕭元貞目光如炬,直視虛明。
“還有別的事嗎?”
虛明心頭微動,低語一句,隨即搖頭:“戰局混亂,貧僧無暇他顧。”
“小七,你有何疑問?”
蕭天泰轉頭看向蕭元貞。
蕭元貞緩緩道:“據他所言,朱無視先對諸葛正我與花無涯出手,而大哥又突襲朱無視——這不合常理。”
虛明眨了眨眼,不解地問:“怎麼就不對勁了?”
蕭元貞語氣平靜:“大哥為何要主動偷襲朱無視?”
“可……朱無視不是想取他性命麼?”
虛明撓了撓頭,一時跟不上這位七皇子的思路。
“若真有殺意,朱無視自會當場動手,何須等大哥先發難?”
蕭元貞淡淡道。
“大皇子先前一直昏迷,對朱無視而言,真正構成威脅的是諸葛正我和花無涯。”
虛明解釋。
蕭元貞唇角微揚,帶著一絲譏誚:“你根本不瞭解我兄長,也不懂無雙城。”
虛明眉頭一皺,愈發困惑,這話怎麼又扯上了無雙城?
“他在撒謊?”
六皇子猛然醒悟,眼睛瞪得老大。
蕭天泰眯起眼,低聲說道:“山下必定出了變故,但絕非他說的那樣。
至少,我大哥絕不會出事。”
“既然不信貧僧之言,不如一同下山查證?”
虛明嘴角含笑,似有所指,“反正封王令已然現世,要爭便去爭,別擾了前輩清修。”
三位皇子再度陷入沉默。
虛明摸了摸鼻尖,忽而提議:“實在拿不準,四殿下不如派這位……東方姑娘走一趟?”
“四哥,不如讓東方教主下去看看?”
六皇子轉向蕭天泰,這一聲“四哥”叫得格外鄭重,以往從不曾這般稱呼。
“殿下,無論山中如何變幻,只要妾身在側,必保您周全。”
喉結美人心平氣和地開口,語氣溫柔卻不容忽視。
“嘖,至於這麼寸步不離嗎!”
虛明心中不悅,卻也只能忍耐。
此時多言反易招疑。
蕭天泰望向蕭元貞,眯著眼問:“小七,你可有主意?”
蕭元貞眉心微蹙:“先辨真假,再論其他。”
“如何辨別?”
六皇子皺眉,心底隱隱不安。
蕭天泰有東方教主護佑,蕭元貞顯然另有底牌,唯獨自己,所有佈置都在山下,此刻立於玉皇頂,竟顯得孤立無援。
虛明也略感忐忑。
這位七皇子太過冷靜,冷靜得令人脊背生寒。
蕭元貞看向喉結美人:“東方教主,您方才提及父皇在此安排了隱世高手,不知能否引見?”
“照辦便是。”
蕭天泰輕描淡寫。
“是。”
喉結美人應了一聲,目光投向玉皇廟深處,聲音不高卻清晰:“和尚,殿下召見,還不現身?”
“倒也乾脆。”
虛明暗自咂舌,心想這位喉結美人實力恐怕不在剛才那灰衣掃地僧之下。
“穩妥起見,還是靠近四殿下些為妙。”
他悄然挪動腳步,心中盤算:一旦被揭穿,立刻動手,制住蕭天泰!
“阿彌陀佛,老衲只守此地,玉皇頂之外,諸事皆與老衲無關。”
蒼老的聲音自廟中傳來。
虛明暗鬆一口氣,唇邊浮起一抹淺笑,以為騙局已成。
蕭元貞卻仍皺著眉:“孤只想知道,他所言是否屬實?”
“真假,需你們自行判斷。”
灰衣僧人再次回應,“封王之爭,從來不只是刀劍相向。”
“那現在如何是好?”
六皇子焦急問道。
蕭元貞沉聲道:“孤始終不信,朱無視敢對我大哥下手!”
“我亦不信。”
蕭天泰眸光微閃,“要不,我們一道下山?”
六皇子眼皮一跳,冷哼:“你有東方教主相伴,我可沒人護著。”
“小七,你怎麼看?”
蕭天泰目光落在蕭元貞身上。
蕭元貞稍作思忖,開口道:“封王令交予我手,下山之事由我來安排。
我可以保證——無論山下發生何事,我們三人,都能安然歸來。”
六皇子眉頭一皺,沉默良久,終於嘆道:“這一回,孤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