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恪悄悄從懷中取出一隻漆黑的小玉瓶,揭開瓶蓋,在鼻前輕輕一嗅。
“幸虧本王早有防備。”
他斜眼看向六皇子,心底冷笑不斷,“費盡心機,到頭來不過為他人作嫁衣裳,終究還是便宜了我。”
“蕭恪身上帶著解藥。”
虛明悄然傳音。
喬峰目光驟冷,立刻盯向蕭恪,眼神如刀。
虛明略一沉吟,再次低語:“應該不會是他動的手。
你如今在幫他,他沒理由與丐幫為敵……只是,喬大哥為何偏偏信他?”
這話他早想問了。
其實心中已有幾分猜測,只是尚未敢斷定。
喬峰迴音道:“我傷勢極重,先前並無把握獨自攔下他們一個時辰。
那暴血丹於我至關重要,而蕭恪言之鑿鑿,說能穩穩困住這些人足有一時三刻……”
虛明默默一嘆,果不出所料。
稍作思索後又道:“若你我聯手,擋住他們一個時辰,並非難事。”
喬峰轉頭望了望虛明,心頭湧起一陣複雜情緒——眼前這位小師叔,強得驚人,暗忖:“即便換做是我,怕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正思量間,忽見蕭恪腳步虛浮地朝四皇子一行走去。
“好狠的心腸!竟連大哥都敢下手!”
蕭恪一臉憤慨,聲色俱厲。
“悲酥清風,乃西夏一品堂秘製毒物,無影無蹤,中者涕淚橫流,筋骨癱軟,動彈不得。”
四皇子蕭天泰冷冷掃了蕭恪一眼,語氣平淡:“咱們兄弟之中,唯有六弟才可能弄到足以迷倒整個丐幫的劑量。”
蕭元貞扶著蕭獨夫,目光如冰,直指六皇子:“六哥,連親大哥你也忍心下手?”
“你們兩個安然無恙,大哥怎會真有大礙?”
六皇子聲音冷冽,心中卻怒火翻騰。
他的計謀確實得手了,眼下丐幫上下幾乎盡數昏迷。
可他自己,卻已徹底出局,無緣爭奪秦王令。
一番籌謀心血,全成了別人登頂的階梯!
“老三、老七,你們為何毫髮無損?莫非是你倆與六弟合謀,一同算計大哥?”
蕭恪陰沉開口,話裡藏針。
蕭天泰嗤笑一聲:“老三,演也演得像些,眼角連淚都沒一滴,你中的是哪門子毒?”
蕭恪輕咳兩聲,索性不再掩飾,望著六皇子笑吟吟道:“六弟啊,還真得謝謝你。
替我們三位除掉大哥,嘖嘖,真是好兄弟,捨己為人,堪稱仁義楷模。”
六皇子臉色忽青忽白,氣血翻湧。
“把解藥交出來!”
喬峰踏步上前,雙目寒光迸射。
“孤偏不給,又能如何?”
六皇子面容鐵青,何曾有人敢如此對他說話!
“峰兒,不可造次!”
汪劍通蒼老的聲音傳來。
喬峰神色一變,急忙回首,只見恩師滿臉淚痕,老淚縱橫,頓時心頭髮酸。
“咳……汪幫主這是中毒所致,並非真情流露。”
虛明在一旁低聲提醒。
喬峰猛然醒悟,轉身便朝三皇子伸出手。
蕭恪微微一愣,嘴角微揚,隨即掏出那黑色小瓶遞出,神情誠懇:“方才我就想把藥給汪老幫主了。”
喬峰接過解藥,頭也不回地奔向師父,根本未理會對方言語。
蕭恪冷哼一聲,心中不悅,但想到之後還需藉助喬峰對付四皇子和七皇子這兩個棘手人物,便勉強擠出一抹不在意的笑容。
“丐幫打狗陣已被破五,那孤也就不多禮了。”
四皇子蕭天泰淡然一笑,身形騰空而起,欲搶先登頂。
這一場封王之爭,破五隻是開端,打狗陣的潰散,不過是序章而已。
“玉皇頂!”
蕭天泰心潮澎湃。
“阿彌陀佛。”
半空中,虛明的身影靜靜佇立,正好攔在他前方。
“你……”
蕭天泰臉色一沉,只得收勢落地。
“既然是武皇請貧僧前來,陪諸位殿下角逐封王之令,貧僧自然不敢辜負聖命。”
虛明雙手合十,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三位殿下若想上山,除非先過貧僧這一關。
否則——那封王令,便歸貧僧所有了。”
“哼,你可想清楚了,阻攔孤王的後果!”
蕭天泰恢復鎮定,眼中一片冰冷。
“我無花,何懼於人?”
虛明微笑回應,似是一句點撥,又像一句警告。
蕭天泰嘴角抽搐,狠狠瞪了虛明一眼,卻終未再動。
此時,蕭恪彷彿漫不經心地開口:“小四如今手握天魔琴,先前竟敢直接對大哥出手,看來實力早已不遜於大哥。
無花師父,不如就此作罷吧,您未必是小四的對手。”
虛明暗自翻了個白眼,心想這挑撥手段未免太過敷衍。
蕭天泰唇角微揚,似笑非笑地望向蕭恪:“眼下咱們三人裡頭,倒是老四你最佔上風。
你說孤與小七聯手,是不是再正常不過?”
他話音一落,便轉向蕭元貞,語氣略帶試探:“小七,你也打算和小四一道,對付三哥不成?”
蕭元貞雙目微眯,心中飛速盤算。
此刻仍有資格爭奪封王令的,連他自己在內,僅剩六人:無花、慕容復、蕭恪、喬峰,還有眼前的蕭天泰。
“慕容公子,不知你意欲何為?”他緩緩出聲,目光落在慕容復身上。
此人態度至今未明,正是眼下變數所在。
蕭恪與蕭天泰心頭皆是一震。
虛明則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那名假扮慕容復之人,又掃了眼兩側的蕭恪與蕭天泰,暗忖:“蕭恪可知曉此人並非真慕容復?若他不知……”嘴角不禁浮起一絲耐人尋味的笑意。
那假冒的慕容復緩步走入蕭恪與蕭天泰之間,左右顧盼,神情猶豫,似在權衡利弊。
“動手,廢了老三!”蕭天泰悄然傳音。
“愣著幹甚麼,還不快來!”蕭恪冷哼一聲,面上帶著譏誚。
那人終於走向蕭恪,面向七皇子蕭元貞,朗聲道:“三殿下的條件,在下實在難以拒絕,因此在下選擇——四殿下!”
話音未落,“四殿下”三字尚未來得及出口,那假慕容復猛然轉身,一掌迅猛拍出,直擊蕭恪胸口。
蕭恪猝不及防,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十餘丈,重重摔入丐幫弟子群中,生死未卜。
“嘶——”
四周響起一片抽氣之聲。
虛明亦是心頭一震,沒料到這假貨竟如此決絕!就在汪劍通身旁的喬峰見狀,臉色微變。
“峰兒,快去檢視三殿下的情況。”汪劍通急忙吩咐。
喬峰點頭,身形一閃,瞬息間已至蕭恪身邊。
見其口角溢血,面色蒼白,不由心頭一緊,連忙扶起他,輸入一股真氣探其經脈。
“嗯?”
真氣甫一入體,喬峰頓時神色凝滯。
“咳……扶孤起來!”蕭恪劇烈咳嗽,聲音虛弱卻仍帶威嚴。
喬峰略一遲疑,將他攙起,隨後默默退回四皇子身側。
“你……為何背叛孤?”蕭恪死死盯著那假慕容復,聲音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滿是憤怒與不可置信。
那人立於蕭天泰身旁,沉默不語。
蕭天泰輕笑著開口:“慕容復何等人物,豈是你能驅使的?”
蕭恪冷哼一聲,眼中怒火未消:“算你狠!”
隨即他轉頭看向蕭元貞:“離時限不到兩炷香了,只要你能攔住小四,孤便讓喬幫主助你奪令!”
蕭天泰輕輕撫過懷中天魔琴,神色從容:“這張琴到孤手中還不到兩個月,天龍八音也才初學乍練,彈奏時力道難控,時常不分敵我……喬幫主以為,若孤在此地奏上一曲,你這近萬丐幫子弟,又能撐得了多久?”
喬峰眸光一寒,沉聲道:“你這是在威脅?”
“孤只是陳述事實。”蕭天泰搖頭,“孤願成全你,等一個時辰後再走。
但若你助小七對付孤,那就莫怪孤奏一曲‘肝腸斷’了。”
喬峰看了蕭恪一眼,終是未再多言。
“卑鄙!孤真沒想到,小四你竟如此無恥!”蕭恪破口大罵,繼而望向蕭元貞,“小四這般行徑,簡直辱沒皇室顏面!若我是小七,此刻便廢了他!”
“小心!”
突兀間,一道尖銳刺耳的聲音劃破長空。
蕭天泰臉色驟變,騰身躍起。
就在他原立足之處,假慕容復一劍疾刺而來!
“狗東西,你也敢背叛孤?”蕭天泰落地回身,怒視對方,胸中怒火幾欲噴發。
“無恥!這是犯規!”蕭恪猛地從喬峰臂彎中掙起,指著蕭天泰唾沫橫飛。
接連劇變,令虛明徹底怔住。
這假慕容……竟玩起了連環反間?而蕭恪……剛才裝得還真是滴水不漏!他再度意識到,這三皇子,實在太過陰險,心機深不可測!
“東方教主,你逾矩了!”朱無視冰冷的聲音,如寒霜般席捲整個花子谷。
虛明怔了一下,腦中浮現出先前在林間遇見的那個撫琴男子——那人眉目如畫,卻有著明顯的喉結。
“該不會……真是他吧?”
虛明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這分明是作弊!小四的資格必須取消!”
蕭恪朝著朱無視怒聲喝道,語氣中滿是挑釁。
慕容復悄然遞了個眼神。
“四殿下,在下以為您壞了姑蘇慕容的聲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