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抹去嘴角血跡,低聲自語。
那五人很快圍攏上來。
蟒袍青年低頭看了看地上斑駁的血痕。
虛明離得近了,看得更真切。
確認那兩個“熟人”真長得一模一樣後,不禁咂舌,目光又被那抱琴的美人牢牢吸住。
可下一瞬,他渾身一僵。
“我靠……有喉結?是個男的?”
他腦子嗡了一下,連著幾聲“我靠”在心底狂喊。
比起剛才見到“慕容復”和“李尋歡”,眼前這位美人喉結的存在更讓他脊背發涼。
“傷了。”
和尚平靜答道。
“事辦成了嗎?”
蟒袍青年淡淡問。
和尚沉默良久,終於開口:“你沒告訴我,他會少林金剛不壞體,而且已經練到了大成之境!”
“哦?你說他會金剛不壞體?”
青年眉頭微挑。
“我從背後突襲,全力一掌,卻被他反震而出。”
和尚聲音低沉,“那股力量剛猛熾烈,自動護體,依我所知,正是少林鎮派絕學。”
“猜得還挺準。”
虛明心中冷哼一聲,暗自舒了口氣,想到那金剛不壞體神功還是自己親手謄抄給喬大哥的,唇角微微揚起,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蟒袍男子望向那名白衣僧人,語氣低沉:“這麼說,他沒死?”
“傷得很重。”白衣僧人語氣平淡,“對掌時氣勢凌厲,但後力不繼……已不足為患。”
虛明臉色微沉,盯著眼前這個冒充自己的和尚,眸底悄然浮起一抹寒意。
“原來如此。”蟒袍男子皺眉,“可你也身負重傷,這般局面豈不是讓他人漁翁得利?這筆賬,算得可不划算。”
他頓了頓,輕笑一聲,“孤何時成了那種甘願犧牲自己的善人?”
白衣僧人默然不語。
“無痕。”
“屬下在。”那人應聲,聲音溫潤如風拂竹林。
虛明瞳孔一縮,眯眼打量——江湖傳言有位“無痕公子”,專精暗器,行蹤詭秘,人稱【春夢了無痕】,莫非就是此人?
他轉而看向蟒袍男子,心中思量:“這位殿下……莫非是四皇子蕭天泰?”
從那一身蟠龍紋飾便知來者身份尊貴,只是具體歸屬,還需推敲。
“無花受傷了,封王之戰,你替他上場。”
“無花?”
虛明心頭一震,目光落在那假扮自己的僧人身上,忽然想到一事:“這賊禿跑去少林當俗家弟子……難不成就是為了瞧瞧我長甚麼樣?”
念頭一起,又覺荒唐,搖頭暗忖:怕是我太高看自己了。
“李尋歡那邊若由我頂替無花,那誰去扮李尋歡?”
蟒袍男子摩挲著下巴,回頭看向一位錦衣男子——相貌平平,卻氣度不凡。
“嘯雲,你是他結義兄長,此事由你擔下。”
“龍嘯雲!”
虛明眉頭緊鎖,心生疑竇。
據天機老人所言,龍嘯雲拜入【不死神龍】龍布詩門下,而龍布詩正是五皇子的授業恩師,按理說此人該效忠五皇子才是。
“難道這蟒袍之人是五皇子?”
他越想越亂,目光無意掃過那偽娘懷中的黑琴,又緩緩搖頭:“不,此人十之八九仍是四皇子蕭天泰。
至於龍嘯雲……”
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揣測:或許此人早已倒戈,暗走雙線。
龍嘯雲略顯遲疑:“我並不擅長暗器。”
“菩提手,大智未曾傳你?”蟒袍男子淡淡開口。
龍嘯雲渾身一凜,頓時噤聲。
“大智?”虛明心頭一跳。
龍嘯雲與大智禪師有何牽連?他隱約記得玄悲師叔祖提過,大智年輕時曾與龍布詩同行江湖,莫非是因這層淵源,才得了菩提手真傳?
轉念一想,又覺牽強。
“莫非大智禪師助四皇子,實則與此人有關?”
這一念閃過,許多謎團竟隱隱串聯起來。
無花皺眉再諫:“無痕武功路數與我迥異,貿然替代,極易露餡。”
“我的傷尚能壓制。”
蟒袍男子冷笑:“壓不壓得住,不在你說了算。
孤現在覺得你不中用,就夠了。”
“至於你擔心引人懷疑……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無花垂目,不再爭辯。
蟒袍男子凝視著他,忽而似笑非笑:“孤方才竟有種衝動,真想踩你一腳。”
話音未落,無花眼皮猛顫,抬手“嗤”地一聲撕下面皮面具,狠狠摔在地上。
虛明嘴角抽了抽,望著那張臉,心中冷笑:“等會兒我不真踩你兩腳,都對不起你這句話!”
蟒袍男子嘆道:“孤不過是隨口一說,你為孤辦事,孤還能羞辱你不成?不過這張臉……確實令人不悅。”
虛明:“……”
“殿下,時辰不早了。”
無痕出聲提醒。
蟒袍男子點頭,攜假慕復與那位喉結分明的絕色美人轉身離去。
臨行前,無痕揭下面具遞予龍嘯雲。
當那張真實面容顯露,虛明心裡頓時泛酸。
“這人臉,肯定動過刀。”
虛明心中滿是憤懣,只因無痕此刻顯露的面容太過完美,完美得近乎虛假,令人難以置信。
片刻後,三人開始脫去外衣,互相交換穿著。
“你這張臉,倒還真有幾分看頭。”
無痕上下打量著無花,唇角微揚,手中悄然多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白色皮膜。
他目光盯著無花的臉,手指在那層假皮上反覆揉捏塑形。
不多時,一張栩栩如生的面具已然成形。
他先將頭上原有的髮絲盡數揭下,隨即把那張假皮緩緩覆在臉上,輕輕撫平。
對面盤坐的無花瞳孔猛然一縮,眼中掠過一絲震驚——眼前的無痕,竟已與自己毫無二致。
虛明也看得瞠目結舌,嘴巴微張合不攏。
此時的無痕,儼然就是另一個無花。
“這易容手段,當真高明。”
虛明暗自驚歎,對那層貼膚的假皮極感興趣。
他一眼便看出,此物與人皮幾乎無異,貼於面部竟毫無破綻,彷彿天生如此。
與此同時,龍嘯雲也已化作李尋歡的模樣。
“頭髮還差些火候,我來改改。”
無痕抬手在他頭頂輕巧撥弄幾下,頓時一縷捲髮自額前垂落,整個人氣質陡變,與李尋歡如出一轍。
“不錯,只要不開口,沒人能識破。”
無痕淡然一笑,對自己這手易容之術極有信心。
龍嘯雲冷哼一聲,身影一閃,轉瞬離去。
虛明站在遠處並未阻攔,只是靜靜望著下方兩個“無花”,眼神閃爍,心中暗暗盤算。
“為防萬一……待我扮作你時,你也該換個模樣。”
無痕凝視著無花說道。
無花眉頭緊皺,眸中閃過一抹嫌惡,卻還是拾起方才試用過的假面。
“不行,他不合適。
你剛冒充他刺殺喬峰,若被丐幫察覺,必遭圍剿。”
無痕搖頭否決。
“那你打算讓我扮誰?”
無花語氣不耐,心裡卻清楚,丐幫耳目眾多,若仍用舊貌,極易暴露。
“自然是我。”
無痕嘴角微揚,“我扮你,你扮我,天衣無縫,無人可辨。”
說罷,遞過去一張精緻假皮與一副髮套。
“的確滴水不漏。”
虛明唇角勾起一絲冷笑,身子一矮,悄無聲息地從樹上滑下,如影隨形般貼近二人身後。
前幾日被三皇子蕭恪輕拍肩頭,驚出他一身冷汗,自此他潛心研習魔隱訣,結合過往所學身法,竟悟出一套如幽魂遊走般的潛行之術。
加之本身功力深厚,靠近之時,竟無半點聲息。
立於無痕背後,虛明毫不遲疑,手掌連擊其後腦,砰砰作響。
緊接著並指如劍,一陽指力驟然迸發,直取無花肩井要穴,隨後十餘道指勁紛亂而至,盡數轟在對方胸口。
無痕腦後重創,劇痛貫腦,眼前金星亂炸,繼而黑幕壓來,整個人撲倒在地,昏死過去。
無花未倒,卻已噴血,不止口中,胸前亦滲出血跡。
虛明的指力豈是一般高手所能承受?更何況無花本就帶傷在身。
“你……!”
無花瞪眼望向虛明,滿臉驚懼。
虛明下意識摸了摸臉,確認黑巾仍在,這才鬆了口氣。
想到此人竟敢假冒自己,怒火頓起,抬腳就想踹他面門,忽又念及那張假皮或許還有用途,遂將腳一偏,狠狠踢向無花另一側腦袋。
“嘶——!”
無花痛得倒抽涼氣,臉色發青泛綠。
“叫你冒充老子!”
虛明冷笑著,接連十幾腳毫不留情地踹在對方身上。
仍覺不解恨,他猛然上前,一把撕下無花臉上的面具。
“大人不打臉?可你這種沒骨頭的,打了也不算辱沒。”
他冷笑一聲,一手揪住無花衣領,另一拳緊握,壓低聲音道:“見過拳頭大的沙包沒有?”
無花眼中終於浮現恐懼。
嘭!嘭!嘭!虛明收著力道,拳頭落在鼻樑、臉頰、眼眶之間,毫不含糊。
打了一陣,覺得拳頭太小不夠痛快,乾脆攤開手掌,改拳為掌,左右開弓。
啪!啪!啪!“叫你冒充老子!”
直到無花不知何時已昏死過去,虛明啐了一口,心底滿是鄙夷。
“不能現在殺你,得給喬大哥一個交代。”
虛明低聲自語,無花竟敢假冒自己,觸了他的底線,尤其差點害死喬峰,這等行徑豈能輕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