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出林子,一個略帶冷意的聲音便傳來:“是你!”
虛明抬眼望去,臉上露出一絲驚愕。
“這麼巧。”他嘴上說著,心裡卻有些發虛。
慕容復!
“阿彌陀佛,貧僧虛明,見過慕容施主。”虛明輕咳一聲,拱手行禮,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
就在不久前,他好像還說了慕容復不少閒話。
慕容復輕輕點頭,算是回應,隨後轉頭看向竹林,不自覺地皺起眉頭。
虛明攤了攤手,轉身朝左邊緩步走去。
“聽腳步聲,應該是玄悲師叔祖。”
他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沒忘記這位師叔祖進竹林前說的話:等我破了陣就帶你出來!果然,沒多久,玄悲便從竹林中走出,迎面看見的,是一張笑得燦爛的俊臉。
“弟子參見師叔祖。”
虛明雙手合十,語氣恭敬,臉上卻掩飾不住的得意。
玄悲先是一愣,隨後無奈一笑,問道:“你出來多久了?”
“剛出來沒多久。”
虛明答完,又補充了一句:“奇怪的是,剛進竹林時甚麼聲音都聽不見,但弟子走著走著,忽然又能聽見了。”
玄悲點了點頭,思索著說道:“或許是大智禪師關掉了一些陣法機關。”
當初虛明施展獅子吼的時候,陣法仍完好無損,等聲音禁制被破除後,林中眾人聽到的也只是餘音罷了。
“這位是姑蘇慕容家的慕容公子。”
虛明為玄悲引薦了一句。
“姑蘇慕容?”
玄悲眼神一凝,眼底閃過一絲思索。
他原本打算參加完泰山大會後,順道拜訪慕容家。
“在下姑蘇慕容復,見過玄悲大師。”
慕容復走上前來,恭敬地行了一禮。
“阿彌陀佛,貧僧有禮了。”
玄悲也合十回禮。
兩人本不相識,客套過後,便各自沉默不語。
這時,從竹林寺中走出一名身穿灰衣的小沙彌,走到三人面前,合掌道:“三位施主,大智禪師有請。”
玄悲微微點頭,率先朝寺中走去,虛明緊隨其後。
慕容復又回頭望了一眼竹林,才跟著小沙彌的步伐前行。
“師叔祖,您是怎麼破的陣?”
路上,虛明忍不住好奇地問。
若不是自己誤打誤撞破了聲音禁制,恐怕他現在還在竹林裡自怨自艾。
“此陣是以《易經》中的九宮八卦為基礎佈置的……”
玄悲簡單解釋了一句,接著說道,“這竹林陣一直在變化,比起我上一次破陣,這次複雜了不少。
若非大智禪師手下留情,恐怕我們真要錯過今日的茶會了。”
“不是大智禪師做的。”
小沙彌看了玄悲一眼,介面說道:“聽大智禪師說,是林中有位高手以力破陣,破除了聲音禁制。”
“以力破陣?”
玄悲微微一愣。
虛明下意識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不知道大智禪師是否已經察覺到是他破的陣。
慕容復皺了皺眉,問道:“大智禪師請了多少人?”
小沙彌回答:“大智禪師一共準備了七個座位。”
“七個座位?”
虛明好奇地問,“那現在有人來了嗎?”
小沙彌腳步微頓,答道:“還剩下兩個位置。”
說話間,他已經踏入寺門。
“只剩兩個位置,但我們三個人……”
虛明看了看玄悲和慕容復。
“慕容施主請先行。”
玄悲退後一步,示意慕容復先走。
“多謝大師。”
慕容復拱手致謝,走進了竹林寺。
“師叔祖,你讓慕容復先進去,待會不會是想讓我站著喝茶啊?”
虛明語氣悠悠地說道。
玄悲笑了笑,反問:“那我站著,你坐著,如何?”
虛明嘆了口氣,無奈道:“站就站吧,他總不至於連一杯茶都不給吧。”
“走吧。”
隨著玄悲走入竹林寺,虛明才發現這寺廟其實並不大,規模和普通百姓的宅院差不多。
繞過兩道迴廊,進入院中,最醒目的是一棵枝葉繁茂的菩提樹。
樹下坐著十餘人,其中七人盤膝坐在蒲團上,正中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僧,白眉垂落,鬚髮皆白,一看就是主持的大智禪師。
其他六人,已各就其位,其中一個自然就是慕容復,其餘人虛明一個也不認識。
“這位倒是生得俊朗,差一點就能跟我比了。”
虛明目光掃過其餘五人,發現其中一名白衣男子相貌不凡,額前還有一縷捲髮。
至於另外四人,在虛明這個看重顏值的人眼中,就略顯平庸了:一個黑衣青年,相貌略顯醜陋,氣息若隱若現,虛明猜測此人輕功和匿形功夫應當了得。
還有一個身穿藍衣的道士青年,面貌俊朗,但氣息收斂,顯得極為沉穩。
一個身披黃色衣衫、模樣粗陋、滿面白鬚的老者始終沒有睜開雙眼,彷彿沉睡一般。
另外還有一位身穿紫色衣衫的中年人,面容白淨無須,身上透出一股陰柔之氣。
“全是頂尖高手啊!”
虛明掃視一圈,目光最終落在最後一張蒲團上。
顯然,那是為玄悲預留的位置。
“還好不是我一個站著沒地方坐。”
虛明心裡嘀咕一聲,算上那個灰衣小沙彌,還有六個人和他一樣站在一旁。
“請。”
大智禪師微微一笑,朝玄悲示意。
玄悲微微頷首,坐到了那張空著的蒲團上。
這張蒲團雖是最後空著的一張,但並非是末座之意。
加上大智禪師,坐著的八人像是按照某種特定排列圍坐在菩提樹旁,其中大智禪師居首,其餘七人則看不出座次高低。
“慧苦,再添一張蒲團。”
大智禪師緩緩開口。
“是。”
灰衣小沙彌慧苦應了一聲,走進禪房,不多時抱著一個蒲團出來,放在玄悲左側約半丈遠的位置。
虛明眨了眨眼,他正站在玄悲左側,那張新添的蒲團離他最近。
“這是給我準備的嗎?”
虛明心裡有點遲疑,抬頭望向大智禪師,卻見他已閉上雙眼。
等了一會兒,虛明搖了搖頭,心想:“大概不是我吧,否則早就該有人招呼了。”
他心裡忍不住暗自嘀咕:“這老和尚真小氣,還說是隱世高人,一點禮數都不講。”
沒能坐上蒲團,虛明對大智禪師不免有些怨氣。
見眾人默不作聲,院中一片寂靜,虛明頓感無聊。
這場茶會與他想象中的相差甚遠。
他原以為,既然只准備了七個位置,那肯定是誰先來誰坐,後來的人若想坐下,必須挑戰在先之人……或者先到卻沒位置的客人,見玄悲年紀雖大卻來得晚反而有座,便心生不滿,出言爭執,豈不熱鬧?
可現在,坐著的閉目養神,站著的恭敬肅立,甚麼風波都沒有。
“怎麼就沒有人跳出來鬧一鬧呢?”
虛明正想著,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變壞了。
“他孃的,這破地方也太難找了,約人喝茶還搞得神神秘秘的……”
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寺外傳來,虛明眼中一亮。
不是別人,正是包不同,江湖上出了名的抬槓高手。
“說曹操,曹操就到。”
虛明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心想終於有熱鬧可看了。
他太無聊了,一心只想到包不同,連王語嫣都忘了。
“不知公子是否已經到了?我們要不要再等等?”
阿朱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坐在蒲團上的慕容復眉頭微皺,心中略感不悅。
這次他代表的是慕容世家前來,不想因幾個隨從壞了門面。
“慧苦,去請他們進來。”
大智禪師淡淡開口。
“是。”
灰衣小沙彌應聲而出,很快便帶著慕容復的四名家將、阿朱、阿碧以及王語嫣一同走入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