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大哥縱然豪氣干雲,終究也是血肉之軀。”虛明語氣誠懇,心中默默道了聲得罪,“依我所知,他不敢看你,並非輕慢,而是——怕。”
“怕?”
康敏睜大眼睛,唇瓣微啟。
虛明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正是……怕。”
“他怕甚麼?”她追問。
“還是因為——姐姐太美。”虛明笑了笑,見她不解,便道,“你不妨回想一下,這些日子你照料他時,他是否總是神色冷峻?與你獨處時沉默寡言,像個冰雕似的,可一見旁人,卻又談笑風生,豪氣頓現?”
“確實如此。”
康敏低聲道,眉間掠過一抹失落。
“這還不是怕?”虛明語氣溫和,“你這般動人,喬大哥豈會無感?可他知道你是馬副幫主的妻子,又是出於善意照顧他,如何敢動半分雜念?偏偏你美得太甚,他生怕多看一眼,心猿意馬便收不住,索性避而不見,對你冷若寒霜。
這不只是壓制自己的心思,更是為你守禮。”
“原來……他是怕?”
康敏咬著唇,心跳如鼓。
虛明輕嘆:“喬大哥縱橫江湖,義薄雲天,可在情之一字上,怕是比我還懵懂。
在他眼裡,你早已不是尋常女子,而是一個——必須敬而遠之的存在。”
“那他……當我是甚麼?”康敏喃喃問道。
虛明撓了撓鼻尖,悠悠道:“大概,是當成了【孃親】吧。”
“咳咳咳——”
康敏猛地嗆住,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這,才是喬大哥與旁人最大的不同。”
虛明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敬意:“喬大哥是個有底線的人。
他心裡敬重敏姐姐你,所以不像旁人那般暗中窺探,更不會對你起半點妄念。”
見康敏神情已緩和不少,虛明略一思索,又接著說道:“其實歸根結底,還是因著敏姐姐你的姿容太出眾了。
你不妨想想,喬大哥雖對旁人冷淡,可他對丐幫裡其他女子可曾如此避嫌?”
康敏微蹙眉頭,略一思索,輕聲道:“不曾注意。”
“這就對了。”虛明點頭,“我雖未見過丐幫的其他女子,但想來即便有姿色出眾的,怕也難及敏姐姐萬分之一。”
他說著,連自己都覺得有些誇張,臉上卻依舊誠懇:“喬大哥面對其他女子時,從不避讓,也無拘束,唯獨面對敏姐姐你,他才會刻意迴避目光。”
“敏姐姐難道不希望身邊有這樣一位後輩,真心敬重你、護著你嗎?”
虛明望著她,語氣溫和,“敏姐姐為人高潔,而喬大哥卻是灑脫隨性,終日與酒為伴,就算讓他一年不洗浴,只要能飲酒,他恐怕也會欣然接受。”
“你再想想看,若是將來喬大哥做了幫主,依照丐幫的規矩,眾人怕是都要朝他吐口水。
那樣的場面,敏姐姐你能接受嗎?”
他頓了頓,又道:“再說,喬大哥對你確實敬重有加。
若將來你遇到甚麼棘手之事,馬副幫主都難以解決,你只需輕輕喚他一聲,喬大哥定會為你出手,義不容辭。”
“但若僅是執著於兒女情長,未免就失了格局。”
一番話說完,虛明已是唇乾舌燥。
康敏靜靜拿起茶盞,輕啜一口,心中卻反覆咀嚼著虛明的話。
片刻後,她忽然回過神來,目光銳利地望向虛明,眼神微眯:“小和尚,你壓根兒就不傻。”
虛明笑得坦蕩:“敏姐姐忘了,我早說過,玄痴師叔祖曾說我天生有佛根。
你如今需要的不是個能被你擺佈的小和尚,而是一個能開導你的人。”
康敏攥緊拳頭,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道:“所以,你一直在騙我!”
虛明卻不惱,只平靜地伸出手掌:“敏姐姐,你握得越緊,手中反而越空。
只有放開雙手,才能真正擁有整個世界。”
康敏望著他攤開的掌心,眉心時緊時鬆,神色變幻不定。
“我不甘心!”她終於低吼出聲,身子微微顫抖。
虛明微微眯眼,緩緩問道:“那你還想求甚麼?”
康敏沉默良久,聲音輕了幾分:“我想讓喬峰正眼看我一次,我想……再穿一次最美的衣裳。”
“阿彌陀佛,貧僧便如你所願。”虛明合十,低聲誦佛。
心中卻鬆了口氣——他的話,總算起了作用。
“再震懾她一下,讓她徹底斷了妄念!”他暗自思忖,隨即轉身面向東牆,緩緩伸出右手,一股無形氣勁悄然籠罩牆面。
“你在做甚麼?”康敏皺眉,順著他的手看去,卻未見異樣。
忽然,耳邊傳來沉悶的轟鳴,地面竟微微震動起來。
她下意識扶住桌角,目光再次落在那面牆上,這一次,眼中滿是驚駭。
只見那面牆彷彿被無形利刃整齊割開,宛如一扇門般緩緩向右滑去。
康敏頓時看到了隔壁屋中的喬峰,四目相對,只是一瞬,她的心卻彷彿被甚麼牢牢攫住。
“小師兄,你……”
喬峰一臉震驚,自然認得出這是擒龍功所為。
正因為熟悉,才更覺震撼——這般精妙的掌控力,簡直是匪夷所思!
“喬大哥,你為何不敢直視敏姐姐?”虛明直接開口。
喬峰眉頭微蹙,目光不由自主地掠過康敏,既不解虛明為何稱她“敏姐姐”,也不解他為何問這等事。
但見虛明神色認真,他略一思索,認真答道:“嫂嫂是我馬大哥的妻子,喬某重情重義,不敢逾矩。”
“不敢嗎?”康敏輕嘆一聲,神色幽微。
“喬大哥可曾想過,正因你不肯正視,讓敏姐姐誤會你對她有所輕慢?”
虛明接著說道。
“這……”
喬峰一怔,隨即正色朝康敏一抱拳,鄭重其事地說道:“在下不過是個粗人,怎敢對嫂嫂有半點不敬。
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嫂嫂多多包涵。”
“阿彌陀佛,若喬大哥心中坦蕩,便請直視敏姐姐一眼吧。”
虛明繼續勸道。
喬峰眉頭越皺越緊,實在想不明白這位小師兄到底意欲何為。
康敏輕嘆一聲,擺擺手,柔聲道:“算了,你好好休養——咦?”
她突然睜大雙眼,盯著喬峰:“你好了?”
喬峰與虛明皆是一愣。
“小師兄幫我暫時壓制了寒毒。”
喬峰略顯尷尬地解釋道。
虛明則略顯心虛,手上擒龍功輕輕一引,方才開啟的石門再度緩緩合攏。
“你又騙我!”
康敏怒目而視。
虛明輕咳一聲,弱弱地辯解:“貧僧只是說過師叔祖玄痴需三個月才能化解此毒,並未說我自己也不行。”
“你……”
康敏胸口起伏,一時語塞。
“發生了何事?”
這時,喬峰推門而入,語氣直白。
“阿彌陀佛,敏姐姐心中鬱結難解,貧僧正試著勸她放寬心。”
虛明簡短解釋,又道:“喬大哥,既然你將敏姐姐視作長輩,便不該總是一副冷麵孔。”
喬峰眼皮微跳,低低應了一聲。
康敏沉默不語,經此一番折騰,她對喬峰的心思已然悄然淡去,只覺尷尬難安。
“為了彌補喬大哥你往日對敏姐姐的冷淡,我想請你幫她辦一件事。”
虛明看向喬峰,語氣溫和。
“何事?”
喬峰問。
虛明道:“去綢緞莊挑七匹最上等的綢緞,顏色要各不相同。”
“綢緞?”
喬峰微蹙眉頭,不經意間掃了康敏一眼。
虛明笑著道:“敏姐姐想做一件最漂亮的花衣裳。”
康敏忍不住問道:“你還會縫製女裝?”
“阿彌陀佛。”
虛明合十輕誦,“貧僧略通一二。”
“眼下我尚不便露面,能否等泰山大會之後再說?”
康敏試探著問。
她話音剛落,虛明心中便鬆了口氣,暗自慶幸,覺得自己這次當真是機智過人。
“只要敏姐姐不再記恨喬峰,喬大哥這幫主之位便也算穩了。”
他心裡美滋滋地想著,不禁有些得意。
再看喬峰一眼,虛明更是心滿意足,暗道:我這可是做了好事卻不留名,真乃高人也!
“若無他事,我便先告辭了。”
喬峰看了看虛明,又望了望康敏,心中仍覺疑惑,但他眼下首要之事是養傷,便沒有多想。
“且慢。”
康敏忽然出聲,神色有些遲疑。
虛明微微皺眉,心中嘀咕:難道這康敏還是放不下對喬峰的怨恨?“女人心,海底針啊。”
他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一句,覺得自己的勸解已經夠到位了,怎奈康敏似乎仍未完全釋懷。
“嫂嫂還有吩咐?”
喬峰恭敬問道。
“這一次泰山大會,你最好別去。”
康敏盯著喬峰,神情認真。
喬峰目光一沉,低聲問道:“嫂嫂可聽到了甚麼風聲?”
虛明心中一鬆,心想這回康敏倒是真有些放下過往的意味,此刻的她像極了幡然醒悟的女子。
“你可認得梁寬?”
康敏問。
“邋遢道人梁寬?”
喬峰點頭,“他三年前入我丐幫,如今已是八代弟子,頗有實力,我曾與他共飲過酒。”
“邋遢道人梁寬……”
虛明喃喃自語,這名字他頗為耳熟——前世看過的《黃飛鴻》電影裡,也常有這個名字,但顯然不是同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