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明順著聲音望去,只見他身穿素色長袍,髮辮烏黑,衣領至腹部處繡著黑色滾邊,使白衣更顯純淨,白髮更顯滄桑。
他面容清瘦,皺紋微顯,嘴角卻帶著一絲童稚般的笑意。
虛明心中一動,立刻便猜到了他的身份——諸葛正我。
“是。”
虛明點頭。
“能否告知老夫,你是如何解開的?”
諸葛正我沉思片刻,再度開口。
他對藥理頗有研究,對天蠶蠱更是頗感興趣。
虛明揚眉一笑,道:“師叔祖也問過我這個問題,我當時說的是‘威逼利誘,雙管齊下’。
老先生再問,我仍用這八個字。”
“你先去吧。”
玄痴看了虛明一眼,輕聲道。
“是。”
虛明答應,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蕭元貞的臉龐,隨後便和虛渡、虛冷一起離開。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見到蕭元貞的真容。
此前在崑崙山時,兩人雖有聽聞,卻從未真正照過面。
蕭元貞的目光始終落在虛明身上,可惜他們幾人剛從礦洞中出來,滿臉塵灰,只能看清大致輪廓,細節卻模糊不清。
“威逼利誘,雙管齊下……”
諸葛正我低聲重複著,似有所思。
“虛明一向頑皮,言語輕佻,諸葛先生不必介意。”
玄痴在一旁解釋道。
諸葛正我卻笑出聲來:“老夫倒覺得,這位小師父,可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蕭元貞淡淡開口:“據本王所知,這位虛明大師經脈未通,至今困在三流境界,難有寸進。”
“哦?還有這回事?”
諸葛正我眼中閃過一絲興趣。
……
離開正堂後,虛明三人一時竟不知該往何處。
“兩位師兄,師叔祖剛剛到底讓我們去幹甚麼?”
虛明一邊看著兩位師兄,一邊問道。
虛冷沉吟片刻,答道:“四處走走吧。
師叔祖的意思,應該是讓我們去尋找黑玉,或者黑玉斷續膏。”
虛渡點頭:“金剛門已毀,所有東西都算是無主之物,我們要小心些。”
虛明忽然想起自己的佛珠,便看向四周的金剛雕像,最後目光定格在其中一尊雕像的耳垂上。
他記得,那佛珠被阿大拋上之後,就一直掛在那兒了。
“虛渡師兄,我的佛珠在那兒,你幫我取下來吧。”
虛明笑著指向那雕像的耳朵。
“好。”
虛渡幾個縱身躍起,踩著雕像的底座,借力騰空,幾個起落便攀上肩頭,輕鬆將佛珠取下。
“多謝師兄。”
虛明接過佛珠,歡喜地將其重新戴在手腕上,順手也將冰蠶放回珠中。
三人稍作商量,決定從左邊一間一間地搜尋過去。
之所以選左邊,是因為那邊已經被人翻過,人也基本散了。
“這就叫撿漏吧。”
虛明心中暗想,心裡也明白兩位師兄是怕他遇到麻煩,才故意選了最安全的方向。
人少,衝突自然也少。
在人群聚集的右側,時不時傳來怒斥與廝殺聲。
失去了共同的對手,長久積累的矛盾便浮出水面,再加上利益當前,方才還在並肩作戰的同伴,轉眼便可能反目成仇,刀劍相向。
“這間應該是金剛門弟子住的房間。”
三人進入左邊第一間屋子後,虛明略略掃視一眼,便肯定地說道。
屋內已被翻得一片狼藉,三人又四處檢視了一番,自然還是一無所獲。
接連檢查了三個房間,皆無所得。
到了第四個房間,虛冷終於找到了自己遺失的手珠。
第五間房中已有他人在搜尋,虛明三人只是簡單地打量了一下,並未與人爭搶,便直接來到左邊第六間房。
“蕭元貞送我的拔劍術!”
虛明在地上發現一本小冊子,驚喜地喊了出來。
“快收好。”
虛渡叮囑道。
虛冷嘆息道:“這屋子顯然被人翻過,這冊子大概沒人看得上。”
虛明:“……”
虛渡笑道:“若他們知道這是七皇子送給師弟的,恐怕就不會隨意丟下了。”
聽他這麼說,虛明反倒有些不是滋味。
三人繼續在屋內搜尋,當虛明靠近床榻時,藏在佛珠裡的冰蠶忽然躁動起來。
“嗯?”
他心中一動,猜測這屋裡應該有某種毒藥之類的東西。
他手腕上戴著黑玉,冰蠶對黑玉的反應不會這麼大,所以只能是毒物作祟。
“甚麼都沒有。”
虛明將整張床細細搜查一遍後,微皺眉頭,回頭看了眼兩位師兄,悄悄放出了冰蠶。
嗤——彷彿有東西在緩緩爬行,虛明故意弄出些動靜來遮掩。
“果然有暗格!”看到冰蠶不停地在床榻某一位置啃噬,虛明立刻明白過來,隨即又將它收回。
砰!他一掌拍下,木板應聲碎裂,露出暗藏的空間。
“怎麼回事?”
虛渡和虛冷聞聲趕來。
虛明笑道:“發現了個暗格,看看裡面藏了甚麼。”
只見暗格中放了不少東西:金票、書冊、黑玉、藥瓶……
“發財了!”
虛明率先拿起金票,一數,整整十張,每張五千兩。
“大力金剛掌,一陽指,縱鶴擒龍,鳳舞九天……”
虛渡翻看著手中幾本書冊,臉上滿是震驚。
“這裡面應該就是傳說中的黑玉斷續膏了。”
虛冷拿起藥瓶輕輕嗅了嗅。
“先收起來再說。”
虛明急道,說著就將金票一股腦塞進懷裡。
接著又在暗格裡翻找,發現了兩個白色的藥包,推測冰蠶應是被這藥包所吸引。
“應該是類似十香軟筋散的迷藥,或者……這就是十香軟筋散。”
虛明拿起藥包,沒跟師兄們多說,直接收進了自己懷裡。
“這是甚麼玩意?”
搜刮完畢後,虛冷舉起一把三寸長的金色小劍,疑惑地問。
“是金子做的嗎?”
虛明湊近看了看。
虛冷笑著把劍遞給他:“不管是不是金的,都送你了。”
虛明接過後,暗暗一用力,卻發現這小劍竟紋絲不動,不由得驚訝萬分。
須知他如今力氣大得驚人,捏碎黃金對他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可這把小劍卻異常堅韌,顯然不是尋常之物。
一番研究無果後,虛明乾脆將它收入懷中。
“走吧。”
將暗格裡所有東西收拾妥當後,虛渡開口道。
三人離開房間,卻發現遠處已燃起熊熊烈火。
“他們是想放火燒山?”
虛明眯起眼睛。
虛冷皺眉道:“估計是怕留下甚麼痕跡,大火一燒,像剛才那樣的暗格也藏不住了。”
“算了,咱們回去吧。”
虛渡已經找到了一瓶黑玉斷續膏和一小塊黑玉,心中甚是滿足。
虛明自然沒有異議,路上向虛渡要來了那些書冊翻看。
“一陽指,縱鶴擒龍……嘿嘿嘿。”
他邊看邊在心裡暗笑不已。
至於大力金剛掌和鳳舞九天,他只粗略翻了翻,便丟在一旁。
“這些秘籍……我們該不該還給他們?”
快到演武場時,虛渡遲疑地開口問道。
虛冷低聲說道:“大力金剛掌本就是少林鎮派武學,自然由我們保管最為妥當。
至於其餘三本,稍後呈交玄難師叔祖,聽他安排。”
“明白。”
虛渡應了一聲。
聽他這麼說,虛明翻動書頁的動作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當三人抵達演武場時,金剛門各處房舍已陷入火海,烈焰熊熊燃燒。
人群大多聚集於此,靜靜望著那沖天火光。
“這場景……是不是有點眼熟?”
虛明靠近玄痴,低聲咕噥了一句。
這已經是他離開少林之後,遇到的第二場大火了。
他百無聊賴地掃視四周,發現人數似乎少了一些,也不知是提前下山,還是已在火中喪生。
“要不要找個機會偷偷溜走?”
想起玄痴師叔祖對自己的照拂,虛明心裡有點糾結。
“不過,其實我根本不需要走。
既然這些江湖中人都相信黑玉能吃,那我何不讓他們以為我吃了黑玉,經脈的問題已經痊癒?”
想到這裡,虛明眼神一亮。
“還有……他們既然知道黑玉的妙用,又清楚這山中有黑玉可採,恐怕不會輕易離開。
而我先前發現的那塊巨大黑玉……”
一想到這兒,他心中已開始盤算。
其實,他如今對黑玉本身並無太多執念,畢竟早已吸收了大量精華,連自身真氣中都帶著某種特別的氣息。
雖說對他自己已無大用,但少林寺、尤其是玄澄師叔祖卻仍需此物!
更何況,就算他不需要,就這麼被人拿走,他心裡多少也有些不爽。
“小師父,多謝救命之恩,日後若有差遣,段某定當全力相助。”
段延慶走到虛明面前,拱手說道,聲音從腹中傳出。
虛明合十回禮,學著老僧的模樣道:“段施主不必多禮,佛門有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段延慶輕笑一聲,朝玄痴等人微微點頭,隨即身形一縱,欲離開金剛門。
“請留步。”
虛渡忽然開口,將他叫住。
段延慶停下腳步,轉頭望來。
“阿彌陀佛,這本是在下從一處房間尋得,應是段施主之物。”
虛渡將那本一陽指秘籍遞出。
“多謝大師。”
段延慶接過,語氣真摯,隨即掌力一催,整本秘籍便化作碎片飄散在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