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僧等人是為求藥而來。”
玄痴迎著那中年男子的目光,開口道:“在一本古籍中,曾提及貴門所藏有一種名為‘黑玉斷續膏’的奇藥。”
中年男子眼神一凝,眼中閃過一抹寒意,語氣冷了幾分:“你們知道黑玉斷續膏?”
“阿彌陀佛。”
玄痴低聲唸佛,算是預設。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玄痴、玄難與圓清幾眼,又悄悄掃過虛明三人。
“你們說是求藥……”他語氣一沉,“該不會是空口白話來的吧?”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縱,輕巧落地,穩穩站在一尊金剛佛像前。
玄痴稍作遲疑,開口道:“若貴門所藏黑玉斷續膏真如傳聞所言,貧僧願以一枚大還丹相換。”
“大還丹?”
中年男子一愣,隨即急聲追問:“你說的是少林寺的大還丹?”
“正是。”
玄痴語氣篤定,對他的驚訝並不意外。
江湖中人,誰聽到“大還丹”三字能不動心?
“竟真是大還丹……”
中年男子低頭喃喃,先前的冷峻神色似乎也緩了幾分,“在下宇文正,金剛門現任掌門。”
“原來是宇文掌門。”
玄痴與玄難齊聲回應,心中緊繃的弦總算放鬆了些。
“請隨我上山。”
宇文正轉身向前。
“好。”
虛明跟在虛渡身旁,邊走邊打量四周,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一路上,每隔幾步便是一尊金剛佛像,除此之外,空無他物。
“怎會如此冷清?”
虛明暗自疑惑。
按理說,少林高僧來訪,怎也該有幾名弟子迎接才是。
可眼下,除了宇文正,竟未見任何門中弟子。
玄難也察覺到了這份異樣。
他略作沉吟,開口問道:“宇文掌門,不知貴門門下弟子幾何?”
“連我在內,一共十人。”
宇文正語氣平靜,“他們正在閉關修煉,若有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只有十人?”
玄難眉頭微蹙。
宇文正回頭看了眾人一眼,已然明白他們心中所想,冷笑道:“方才你們也看到了,方圓百里盡是荒野,就算我想收徒,又能去哪兒找人?
再者,弟子多了,開銷自然大。
我金剛門主修外功,不像你們少林寺底蘊深厚,資源充足。”
聽他這番話,眾人也漸漸理解。
虛明心中甚至有些共鳴。
修行之路,素來是“窮文富武”。
現實中,哪有那麼多天賦卓絕、資源隨手可得的奇遇之人?
外功修煉更非易事,全靠實打實的投入。
行至半山腰,十幾間屋舍映入眼簾,雖顯粗獷,倒也頗具規模。
唯一惹人注目的,還是那一尊尊形態各異的金剛佛像。
“簡陋之地,招待不周,還望諸位大師包涵。”
宇文正引著幾人走進正堂,請他們入座。
虛明坐在末席,四下張望,越發覺得古怪。
“連個奉茶的童子都沒有?”
他心中嘀咕,堂堂西域一派,怎麼連這點禮節都省了?
“阿彌陀佛,出家人清修慣了,有個蒲團便足矣。”
玄難雙手合十,輕聲回應。
宇文正輕笑一聲:“金剛門不全是出家之人。
我只想知道,你們是從哪裡得知黑玉斷續膏的。”
“是一本前朝遺留的殘卷醫書。”
玄痴答道,“其上記載了黑玉斷續膏的療傷奇效。”
宇文正眯起眼,沉吟片刻,緩緩開口:“不錯,金剛門確實有此物。”
玄痴等人聞言,皆是一震,眼中頓時燃起希望之色。
宇文正神色淡然,唇角微揚:“至於黑玉斷續膏的功效如何……等你們證明確實帶來了少林的大還丹,便自有體會。”
言罷,他為自己斟了一盞茶,端起杯來,慢慢啜飲。
玄難與玄痴交換了個眼神,後者微微頷首。
玄痴從懷中取出一隻白玉小瓶,輕輕拔開瓶蓋,立時一股馥郁藥香瀰漫開來。
宇文正聞著香氣,心中一震,面上卻只是一掠而過地閃過一絲喜意,道:“看來諸位確有誠意,那我也不能太過吝嗇。
只是有關黑玉斷續膏的事,萬萬不可洩露出去。”
玄痴輕舒一口氣,重新將瓶塞封好,鄭重道:“宇文掌門請放心,我少林寺言出必行。”
宇文正略一沉吟,舉起了茶杯,緩緩道:“不知諸位可知,這杯中之物是何種茶?”
“茶?”眾人面露疑惑。
“是黑玉茶。”宇文正淡聲道,“黑玉斷續膏的配方其實並不稀奇,真正讓它功效卓絕的,是黑玉本身。”
“掌門是說……這茶裡也含有黑玉?”
虛明眼中透出好奇。
“正是。”宇文正微笑道,“你們眼前的茶壺中,便泡著黑玉。
飲上一杯,便可親身體會黑玉的奧妙。”
說罷,他示意眾人品茶。
玄痴斟了一杯,細細抿了一口,略作沉思後,向玄難點了點頭。
玄難這才示意身旁四人也飲下茶水,神情略顯謹慎。
虛明也為自己斟了一盞,他心裡清楚,此番做派並非多疑,只因這金剛門的氣氛實在詭異。
茶水入口清潤,帶著一絲甘甜,隱隱有一股異樣的氣息流轉於體內,竟讓他骨節微微發酥,彷彿筋脈在緩緩復甦。
見六人皆已飲下茶湯,宇文正笑意盈盈地問:“諸位覺得我這黑玉茶,比起中原那些名茶如何?”
“這黑玉……果然非凡。”玄痴點頭稱讚道,“香氣獨特,口感甘潤,其中更有藥效蘊藏,與中原茶品截然不同。”
宇文正悠悠道:“其實這不過是尋常井水,只是泡了點黑玉罷了。”
“啊……”玄痴略顯尷尬地笑了笑,“看來黑玉果真神異非凡。”
“那是自然。”宇文正語氣一沉,“否則你以為我金剛門為何要落腳在這窮山惡水之地?”
他又飲了一口,淡淡道:“多喝幾杯,你們的感受會更明顯。”
六人於是再斟一杯,細細體會茶中蘊藏的奇異之力。
虛明飲茶時,忽然察覺佛珠中的冰蠶有輕微躁動,心中一驚。
相處多年,他對這小東西的反應早已瞭然於心——唯有遇至毒或至寶時,它才會有這般反應。
“看來這黑玉確實非凡。”虛明目光微閃,暗自思索。
這些年,他與冰蠶在藥王院翻天覆地,早已把它的口味養得挑剔異常,若非真正奇珍,怎會引起這般反應?
想到這裡,他又為自己斟了一杯。
玄難與玄痴繼續與宇文正閒談,虛明卻在末座一杯接一杯地飲著。
坐在主位的宇文正不經意間瞥見他的舉動,眉梢微微一跳。
“咳,這黑玉茶雖好,但也屬大補之物。
你內力尚淺,還是節制些為好。”宇文正端起茶盞,輕描淡寫地提醒。
“呃……”虛明這才意識到眾人目光齊聚,臉上浮起一絲窘迫,但看著杯中茶水,終究還是仰頭飲盡,心中暗道:都倒出來了,豈能浪費?
玄痴狠狠瞪了他一眼,隨即轉向宇文正,滿臉歉意:“這孩子是頭一回下山,不曉規矩,讓宇文掌門笑話了。”
宇文正淡淡掃了他一眼:“少林的和尚,也來我金剛門長見識?”
玄痴低頭不語,心中卻暗自感慨——這金剛門,確實與他想象中的大不相同。
“阿彌陀佛。”玄難見氣氛略顯尷尬,忙打圓場,“若蒙宇文掌門應允,不知黑玉斷續膏一事……”
“黑玉斷續膏嘛……”宇文正輕輕晃動茶杯,緩緩道,“其實,在你們之前,已經有人來求過這藥。”
“六扇門的鐵手?”玄痴略一思索,試探性地問。
“哦?你們也知道他?”宇文正眼神微眯。
玄痴解釋道:“我們前往此地前,曾向崑崙派打聽金剛門的所在,恰好聽聞鐵手也向他們問過路……”
“崑崙派!”宇文正冷哼一聲,“不錯,正是鐵手。
他還帶來了諸葛正我的一封信。”
玄難微微皺眉,轉頭望向宇文正,開口問道:“不知宇文掌門提及鐵手是何用意?”
“最上等的黑玉斷續膏早已被鐵手取走,若諸位想用,需得再等三日。”
宇文正語氣平靜地說道,
“不過,尚有一些尋常的黑玉斷續膏,雖效果略遜一籌,但對治療外傷也有一定幫助。
若諸位所救之人傷勢不重……”
“我們願意等。”
玄痴打斷話頭,直接說道。
“那你們身上該備有足夠的乾糧吧?”
宇文正隨即換了個話題。
“啊?”
虛明等人一怔,面面相覷。
宇文正聳了聳肩,解釋道:“西域之地,素菜遠比葷腥昂貴,我金剛門平日以肉食為主,鮮有素食。”
“這……”
幾人一時語塞。
圓清輕咳一聲,開口道:“我們的乾糧大約還能支撐三日。”
“那便足夠了。”
宇文正點了點頭,隨即轉身走出堂屋,邊走邊道:“金剛門平日不接待外客,客房極少,這幾日便委屈諸位暫住這間屋子。”
他帶著少林六人來到一間樸素寬敞的房間,屋內擺著一張圓桌、七八個凳子,最裡面還有一張木床。
桌上積著厚厚的灰塵,蛛網橫陳,顯然許久無人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