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靠近,那馬突然仰頭嘶鳴,像是受到驚嚇一般。
“怎麼這馬一見虛明師弟就慌了?”虛渡露出疑惑之色。
虛明摸了摸鼻子,心裡自然明白緣由。
他悄悄在佛珠上摩挲一下,注入一絲真氣,藏在其中的一隻冰蠶立刻安靜下來。
馬匹也隨之恢復平靜,虛明輕身一躍,穩穩坐上馬背。
“出發。”玄難一聲令下,率先策馬西行,其餘人緊隨其後,在山道上疾馳如風。
第一次騎馬,虛明感到新奇萬分,但連騎四五個時辰後,那份新鮮勁兒早已消退,反倒懷念起躺在醫經閣角落裡默背經文的日子。
一路上風平浪靜,三天後的傍晚,一行人抵達了洛陽城。
“今晚歇一晚,明天繼續趕路。”他們走進一家叫“悅來”的客棧,玄難出聲安排。
六人總共開了兩間房:玄難、玄痴和圓清一間,虛明與虛冷、虛渡一間。
虛明有點坐不住了。
出寺三天,幾乎全在趕路,就算路過城鎮也沒停留過。
站在窗前,他望著外頭燈火通明的街道,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兩位師兄,你們以前來過洛陽嗎?”虛明收回目光,轉頭看向正在打坐的虛冷和虛渡。
虛冷搖頭:“我也是頭一回來。”
虛渡輕笑:“幾年前我曾隨首座來過一次。
怎麼,小師弟想出去逛逛?”
“兩位師叔祖肯定不會答應。”虛明微微嘆了口氣。
虛冷則淡淡地說道:“這次西行時間緊迫,路上還是別節外生枝。”
虛明撇了撇嘴,依舊望著窗外,神情有些出神。
“其實,逛上一會兒……師叔祖們未必會察覺。”忽然,虛渡低聲開口。
“嗯?”虛明和虛冷同時轉頭望向他。
虛渡繼續道:“今晚本就不趕路,只要我們不惹出甚麼事端,即便被師叔祖發現,想來也不會真責怪我們。”
虛明眼睛一亮:“那我們……”
虛冷卻皺眉搖頭:“還是算了吧。”
虛明剛露出失望之色,卻見虛渡已從榻上起身,走向虛冷:“那就麻煩師兄幫我們掩護一下,我帶虛明出去走走。”
“啊?”虛明一時沒反應過來,隨即看到虛渡衝他眨了眨眼。
“那就多謝虛冷師兄了。”虛明咧嘴一笑,連忙跟上虛渡的腳步,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虛冷望著兩人的背影,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走在洛陽城的街巷上,虛明臉上掛著笑意,左右張望,眼中滿是新奇。
在這個世界生活了五年多,他還是第一次真正走出門,去感受這座城池的氣息。
“洛陽城又被稱為東都,是大周朝的副都。
當年武皇尚為皇子時,就曾做過洛陽令……”虛渡在一旁輕聲為他講解。
“東都?”虛明輕聲重複,心頭微微一震。
這個世界與他所知的歷史截然不同,紫禁城竟在長安,而不在他熟悉的地點。
如今,他已對任何奇聞軼事都不再感到驚訝。
“可惜我們只能待一晚,不然真該帶你見見洛陽城裡的一些高人。”虛渡語氣中帶著幾分遺憾。
“洛陽還有不少高手?”虛明來了興趣。
虛渡點頭笑道:“信陽一帶是丐幫總壇,而洛陽城本身也匯聚了不少江湖高手,許多沒有門派的散人,都喜歡在這兒定居。”
“丐幫總壇也在附近?”虛明眼睛一亮,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熟悉的名字。
虛渡一看他的神情,便明白他所想:“你喬大哥確有可能在洛陽,你瞧這街邊的乞丐,不少都是丐幫弟子。”
“丐幫弟子?”虛明低頭看了眼剛從身邊走過的一個乞丐,心中泛起疑問。
按理說,洛陽這般繁華,街頭怎會有如此多的乞丐?
“丐幫弟子遍佈天下,幾乎每個城鎮都有。”虛渡解釋道。
虛明問:“那是不是所有乞丐都是丐幫的人?”
虛渡頓了頓,搖頭道:“這個我也不太清楚。
但我知道,丐幫中人並非個個都是乞丐。
比如你喬大哥,雖是丐幫之人,可他哪有一點乞丐的模樣?”
虛明點頭,又好奇地追問:“師兄剛才說的那些高手,都是誰?”
“比如四皇子蕭天泰,現在就擔任洛陽令。”虛渡說道。
“蕭天泰?”虛明一怔,“他有多強?”
“傳聞已打通任督二脈,堪稱絕世高手,不過從不曾出手證實過。”
“絕世高手?”虛明皺眉,蕭天泰年紀比蕭恪還小些,若真是絕世高手,那天賦確實恐怖。
“這只是傳聞,不過武皇對他確實寵愛有加。”虛渡補充道。
“還有誰?”虛明繼續追問。
虛渡思索片刻,道:“我知道的還有四位:盜中之王司徒摘星,常在洛陽一帶出沒;天下第一美男子江楓,在洛陽設有別院;與江楓義結金蘭的燕南天,號稱小劍神,常在附近活動;還有綠竹巷裡住著一位名叫綠竹翁的高人……”
虛明聽著這些名字,心中有些混亂,這些人他前世似乎都聽過。
“小和尚,你知道的倒是不少,可惜漏了個最要緊的人物。”就在這時,一道略帶戲謔的聲音從街邊酒樓的二樓視窗傳來。
虛明與虛渡同時抬頭望去。
只見二樓窗前站著一名青年漢子,臉上佈滿青黑胡茬,神色懶散,眼中卻閃著明亮的光。
他手中正輕輕晃動著一杯酒。
“不知閣下高姓大名?”虛渡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我姓胡,我要說的那人不是我自己。”那人笑了笑,語氣輕鬆。
“那你剛才說的人是誰?”虛明忍不住問。
“你這和尚倒是俊得很。”青年漢子嗤笑一聲,目光轉向虛渡,“你說剛才那人稱司徒摘星是盜中之首?”
虛渡答道:“這話並非貧僧妄言,而是江湖公認司徒先生為盜王。”
“不對不對,真正的盜王根本不是他!”漢子接連搖頭。
虛渡眉頭一皺,問道:“那胡居士以為,誰才是盜王之王?”
“當然是……”青年漢子頓了頓,又擺擺手,“盜王這稱呼聽著太俗氣了,他更喜歡別人叫他‘盜帥’。”
“盜帥?是楚留香?”虛明脫口而出。
“沒錯,正是楚香帥。”漢子露出笑意,“他才是真正稱得上盜中之首的人物。”
虛渡微微頷首,道:“貧僧曾聽聞楚居士行蹤飄忽不定,所以方才未向師弟提及。
若言語有所冒犯,還望胡居士見諒。”
“哈哈,你這個小和尚挺有意思。”漢子大笑。
虛明也笑了,他早就聽說這位虛渡師兄為人謙和,性格有趣。
漢子見他神情,略帶神秘地壓低聲音道:“再告訴你們個事吧——你們今晚本來不該出門的……哦,不過說到底,出門不出門,都一樣。”
“此話怎講?”虛明與虛渡對視一眼,齊齊望向對方。
“有位大人物,設下了一場賭局。”漢子笑意盈盈地說道,“他邀請了你剛剛提到的司徒摘星、我剛才說的楚留香,還有大盜蕭十一郎,以及江湖上一些有名的竊賊,去偷你們六個身上的東西。”
“誰偷到最有價值的東西,就能得到那位貴人的一次承諾。”
“而且,他們每偷到一件東西,都能從那位貴人那裡換取千倍價值的回報。”
“你怎麼知道我們是誰?”虛明皺眉。
“豈止我知道,你們一踏入洛陽城,全城的高手都知道了。”漢子語氣輕佻,卻帶著幾分篤定。
虛明和虛渡再次對望,皆露出震驚之色。
“請胡居士明言。”虛渡雙手合十,神色鄭重。
漢子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道:“這事得從三年前說起——那時三皇子蕭恪拜入你們少林為俗家弟子……”
“後來他學成下山,據說是帶走了少林絕學《易筋經》,引得其他幾位皇子大為不滿。
之後他們也曾提出拜入少林,卻都被你們拒之門外……”
“而你們六人剛出山門,就被‘天機閣’盯上了。
他們把你們的訊息賣給了洛陽城裡的一位貴人。”
“……”
虛明聽懂了,那位貴人極有可能是四皇子蕭天泰。
他一直對少林偏袒三皇子的事耿耿於懷,這次設下賭局,恐怕就是為了出口氣。
“這也太荒唐了!”虛渡冷冷道。
漢子卻笑道:“你不知道這位貴人本就是個行事不拘常理的人?”
虛渡眉頭一跳,雖然他對朝中皇子並不熟悉,但關於蕭天泰的“荒唐”之名,確實早有耳聞。
據說當年他被封為洛陽令,皇帝曾囑咐他好好治理洛陽。
結果他當眾脫了官服,從京城一口氣跑到洛陽上任,還說:“來時一無所有,回去時定要滿載而歸。”
皇帝聽後沉默良久,只讓人送了他一件四爪蟒袍。
類似的事情,他還幹過不少。
虛明雖是皇族中人,卻對這位四皇子瞭解不多,他皺眉問:“你為何要告訴我們這些?”
漢子笑了,笑得神秘:“你猜猜看?”
虛明心頭一動,脫口而出:“你盯上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