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那些身患重病的人總是在道歉?’
在狛治的眼中,這個病弱的女孩和某個身形逐漸重疊在一起。
“抱歉,耽誤了你這麼多時間......抱歉,咳嗽聲一定很煩人吧......”
捂著嘴的帕子染上了鮮紅的血跡,男人聲音也異常的微弱:“抱歉,這身體稍微乾點活就不行了......”
‘為甚麼呢?’
‘他們肯定也想自己照顧自己,想要正常呼吸,但是這咳嗽就是停不下來......’
這並非是他們的錯,他們也完全不想變成這樣。
那雙眼睛已然合上,額間敷著一張溼潤的帕子,女孩此刻的臉蛋紅彤彤的,汗水不斷滲出,將衣裳和髮絲一同打溼。
‘最痛苦的人,不就是他們自己嗎?’
“真是對不起,總是麻煩你......”
時間悄無聲息地流逝,少年身上的傷口也已經痊癒,也已經換上了和慶藏同款的衣服。
看著少年細心地照顧著自己,戀雪感到很是愧疚:“都怪我的病,害的你既沒有時間休息,也不能出去玩。”
‘戀雪的身體非常的虛弱,必須整宿不停地幫她換敷在額頭上的溼手帕和被汗水弄溼的睡衣。’
‘還要經常喂她喝水,甚至是去廁所方便的時候,也必須有人抱著她才行。’
不過這些事對於他來說都不算甚麼。
畢竟。
‘我曾經照顧過身患重病的老爸,身體自然要比普通人更加適應這種作息。’
“我早就沒有了玩耍的心思了。”
對於戀雪的道歉,少年完全沒有放在心上,仍舊專心地為她擦拭著汗水,“至於修行,只要忙裡偷閒的時候練幾下就好了,不用在意。”
儘管少年這麼說,但是......
“那也該......偶爾放鬆一下才是......”戀雪斷斷續續地說道。
“今天晚上......應該有焰火大會......你去放鬆一下吧......”
“也對。”
聽著戀雪的話,狛治輕聲回道:“如果晚上你的頭不暈了,我就揹著你去橋看看吧。”
“......”
只遲疑了一小會,戀雪疑惑道:“誒?”
還以為她是對無法親自到現場觀看,狛治將擰好的手巾放回了她額頭上,輕聲安慰道:“就算今天不行,等到了明年、後年也一樣有焰火大會可以看,只要等你病好了再去就是。”
“......”
那雙印有著潔白花瓣的眼眸愣愣地望著他,戀雪沒有再說話,只是那雙眼睛忽地染上了一層水霧。
“嗚......嗚嗚......”
戀雪突然抽泣起來。
“!”
對於女孩突然哭泣,狛治有些不知所措。
‘在整個看護過程中,唯一讓我感到頭疼的就是戀雪她總是聊著聊著就突然哭起來這點。’
對於女孩突然哭泣,狛治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做,還以為是自己哪句話說的不對才讓對方傷心哭泣,凰炎也同樣無法理解,為甚麼女孩突然就開始流淚。
明明這個少年沒有說錯甚麼不是嗎?
想要出言安慰女孩,但又害怕自己嘴笨會讓她更加傷心,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
安靜地待在她身旁,甚麼也別做。
‘我知道臥病在床會讓人很難受,但是每次看到她哭還是覺得堵得心慌。’
“啊——”
站在水井旁,用一隻竹子做的小勺從木桶中舀起一勺水遞到嘴邊,慶藏笑眯眯地說道:“原來如此,狛治的狛就是狛犬的那個‘狛’啊。”
“我總算是明白了。”
慶藏欣慰地用手比劃著,“要是不設法守護一些東西就沒法活下去了。”
“就像鎮守在神社門口的狛犬一樣呢!”
“哈哈哈哈——!”
‘一位並非武士出身的師傅為甚麼會擁有如此廣大的土地和氣派非凡的道場呢?’
肩膀上搭著一張毛巾,同樣用竹勺舀著水喝的狛治,聽著師傅的爽朗笑聲,忍不住去想。
‘啊,我想起來了,他說過。’
‘這是因為他曾經救下了一位眼看就要喪命于山賊之手的老人。’
繁茂的樹林中,幾個不懷好意的成年男人七歪八倒地躺在地上,各個口吐白沫,面色慘白。
身著白衣的男人輕鬆地將一個同自己一樣高大舉起,臉上掛著憨厚的笑容對著癱坐在地上的老人擺了擺手。
‘老人在目睹了素流的戰技後深受感動,而他又剛好沒有繼承人,就把名下的土地和道場都過繼給了師傅。’
這就是所謂的好人有好報吧。
不過。
對於這麼一大片的土地有著不懷好意的人。
掛著‘素流道場’牌子的宅邸前,幾個不懷好意的人將慶藏圍住,嘴裡還大聲地叫嚷著。
‘位於隔壁的劍術道場一直都在想辦法找素流道場的麻煩。’
面對這種情況,即使是武力超群的慶藏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處理,雖然臉上還掛著笑容,但任誰都能看得出他顯得很為難。
雖然打不過實力高超的慶藏,但是他們有的是其他手段。
‘正因為他們從中作梗,素流道場才一直沒有門生拜師學藝。’
‘但多虧了這裡的修行和照顧戀雪,才讓我的心得到了救贖。’
時間緩緩過去,昔日瘦弱的少年也逐漸茁壯成長開來。
‘三年過去之後,我已經十八歲了。’
晴空萬里,豔陽高照。
在陽光底下,三道人影站在一起。
其中兩道人影正把一件件衣衫晾在竹竿上,而另一道則是靜靜地看著。
‘戀雪那年十六歲,已經告別臥床不起的日子。’
狛治將目光移向身旁的女孩身上。
女孩身穿粉藍色和服,正輕輕抖動著衣物,好讓它們幹得更快。
‘開始過上了與普通人基本無異的生活。’
似是察覺到了身邊人投來的目光,戀雪也回以一個燦爛的笑容。
“狛治。”
在一個與以往相同的日子裡,慶藏朝著正在擦拭著地板的少年招了招手,臉上掛著特別的笑容,“你過來一下。”
雖然不知道是有甚麼事,但是狛治還是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