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的喧囂幾乎吞噬了一切聲音,炮火的轟鳴、刀劍的碰撞、垂死的哀嚎交織成一片混沌的背景噪音。然而,就在這震耳欲聾的聲浪中,一聲穿透力極強、飽含著無盡焦急、決絕與某種不顧一切的信念的吶喊,如同撕裂烏雲的陽光,又似刺破戰鼓的銳矛,猛地從極高的空中貫下!
艾——斯——!!!
這聲音是如此熟悉,帶著某種獨特的橡膠般的韌性,瞬間刺穿了戰場的喧囂,也刺穿了處刑臺上那個低垂著頭的身影最後的心理防線。艾斯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被愧疚和絕望籠罩的眼睛裡,爆發出無法置信的光芒,瞳孔因極致的震驚而收縮。
路……路飛?!他的聲音輕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卻蘊含著翻江倒海般的情緒。
緊接著,在無數道驚愕、茫然、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一個巨大的黑影突破了上空稀薄的雲層,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呼嘯聲,如同真正的天外隕石,朝著冰封的港灣戰場急墜而下!那輪廓……分明是一艘標準制式的海軍軍艦!
轟!!!!!!
一聲比任何炮彈爆炸都要沉重、都要震撼的巨響悍然爆發!軍艦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狠狠地、毫無花哨地砸進了冰原與海水混雜的區域!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將落點周圍的冰層徹底震碎、掀起,狂暴的氣浪裹挾著碎冰、木屑和海水,如同炸彈衝擊波般呈環形向外猛烈擴散,將附近數十米內無論海軍還是海賊都狠狠掀飛出去!
煙塵與水汽混合成的巨大蘑菇雲緩緩升騰,暫時遮蔽了那片區域。
整個世界彷彿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停滯了一瞬。交戰雙方不約而同地放緩了手中的動作,目光死死地盯著那煙塵瀰漫的中心。
處刑臺上,戰國元帥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三大將的表情各異,黃猿歪著嘴發出哦~真可怕呢的感嘆,青雉眉頭微蹙,赤犬則是一臉暴戾,唯有汐彥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煙塵緩緩沉降。
首先顯露的,是那艘軍艦殘破不堪的船體,它像一枚巨大的楔子,深深嵌入了冰海之中。而在那扭曲的船頭殘骸之上,一個身影穩穩站立。
頭戴草帽,身著紅色小馬甲,裸露的胸膛和手臂上佈滿新舊交錯的傷痕,但他的脊樑挺得筆直,眼神如同燃燒的火焰,直視著遠處高聳的處刑臺。
蒙奇·D·路飛!
艾斯!!!我來救你了!!!他再次發出吶喊,聲音堅定無比,瞬間傳遍了戰場。
草帽小子?!
他怎麼會在這裡?!
是那個大鬧司法島、闖進因佩爾的……
推進城的逃犯!!
驚呼聲、議論聲如同潮水般在海軍陣營中蔓延開來。這個一次又一次挑戰世界政府權威的超新星,他的出現,本身就代表著巨大的變數和……麻煩!
衝啊!!為了路飛老弟!!緊隨其後,一道道身影從軍艦殘骸後、從煙塵中衝出!革命軍幹部、人妖王安布里奧·伊萬科夫!原王下七武海,甚平!甚至還有原巴洛克工作社的克洛克達爾(雖目的不明,但暫時同行)!以及一眾從推進城第六層逃脫的兇惡罪犯!
這支成分複雜、實力強悍的奇兵,在路飛這個混亂中心的帶領下,如同一把燒紅的尖刀,以完全不符合常理的方式和路線,狠狠地刺入了海軍嚴密的防線!
路飛的目標只有一個——處刑臺!他將橡膠果實的能力運用到極致,二檔狀態下週身蒸汽繚繞,身影快如紅色閃電,在槍林彈雨和刀光劍影中穿梭、彈射。他不管不顧,無視任何戰術,只是憑藉著本能和那股一定要救出哥哥的信念,瘋狂地向內衝擊!任何擋在他面前的障礙,無論是校級軍官還是巨人族中將,都被他以一種蠻橫不講理的方式強行突破!
他的也好得驚人,總能避開致命的攻擊,或者有同伴(如克洛克達爾用沙塵暴擾亂視線,甚平用魚人空手道擊退強敵)為他掃清道路。這支小隊的亂入,徹底打亂了海軍原有的部署和節奏,使得本就混亂的戰場更加難以預測。
終於,在付出了無數代價,突破了層層阻截之後,路飛渾身是血、氣喘吁吁地衝到了處刑臺的正下方!擋在他與處刑臺之間的,只剩下最後一人。
他的爺爺,海軍英雄,蒙奇·D·卡普。
卡普站在那裡,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鐵塔。他緊握著雙拳,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臉上的肌肉緊繃,那雙平日裡充滿豪爽笑意的眼睛,此刻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掙扎、痛苦與一種深沉的悲哀。
這一刻,時間彷彿在卡普的腦海中倒流。他看見了風車村,看見了那兩個調皮搗蛋、總在他午睡時惡作劇的小鬼。他看見了路飛咧著缺牙的嘴,信誓旦旦地說要成為海賊王;看見了艾斯倔強地抿著嘴,眼中燃燒著證明自己的火焰。他記得自己是如何用愛的鐵拳教訓他們,又是如何在無人看見的角落,看著他們熟睡的臉龐,露出慈祥的微笑。
他們是他的孫子,是他血脈的延續,是他心底最柔軟的部分。
然而,此刻他身後是十萬海軍將士,是代表著世界政府顏面的處刑臺,是他揹負了數十年的海軍英雄的稱號,是這兩個沉甸甸的大字。他身後,是戰國複雜的目光,是無數海軍士兵信任的眼神。
一邊是揹負著二字的職責與身後千萬海軍的目光,另一邊,是自己血脈相連的兩個孫子。親情與職責,如同兩條巨蟒,死死地纏繞著他的心臟,幾乎要將他撕裂。
路飛……卡普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看著眼前這個傷痕累累卻目光堅定的孫子,彷彿看到了多年前的羅傑,看到了龍,看到了那不願屈從於命運的、該死的血脈傳承。
爺爺!讓開!!路飛嘶吼著,他看到了卡普眼中的痛苦,但他沒有退路。救艾斯,是他此刻唯一的信念!他身上的每一處傷口都在叫囂著疼痛,但他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想要過去……卡普猛地抬起了頭,眼中似乎有淚光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決絕的、屬於海軍英雄的,就先殺了老夫!!!
他怒吼著,這吼聲彷彿不是在威脅路飛,而是在逼迫自己,斬斷那最後一絲猶豫。他揮出了拳頭,那曾經擊潰過無數強大海賊、被譽為海軍鐵拳的手臂,此刻卻感覺重若千鈞。拳頭裹挾著呼嘯的勁風,朝著路飛猛然揮出!這一拳,看似剛猛無儔,足以開山裂石,但只有卡普自己知道,其中蘊含的力量,遠不及他全盛時期的十分之一。
路飛沒有退縮,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縮。他將全身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灌注到了右臂之中,橡膠果實的能力催谷到了他目前所能達到的極限!蒸汽更加猛烈地從他身體噴發,他的面板變得通紅。
Jet……手槍!!!
紅色的身影與纏繞著武裝色霸氣的鐵拳,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轟然對撞!
砰——!!!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傳來!
令所有海軍目瞪口呆、信仰幾乎崩塌的一幕發生了——他們心目中如同不敗戰神般的英雄,卡普中將,竟然在硬碰硬的對拳中,被草帽小子路飛一拳打得雙腳離地,整個人向後倒飛了出去,劃過一道弧線,重重地摔在幾十米外的冰面上,甚至將冰面都砸出了蛛網般的裂痕!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海軍陣營。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他們張著嘴,眼神空洞,彷彿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那個象徵著海軍力量和精神支柱的男人,那個無數次在危難中拯救世界的英雄,竟然……倒下了?被一個出道不到一年的新人海賊,一拳擊倒?
卡……卡普中將……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英雄……卡普中將他……
竊竊私語聲響起,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慌和動搖。某種根植於內心的信念,隨著卡普的倒地,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如果連卡普中將都無法阻擋草帽小子,那麼還有誰能?
卡普!!處刑臺上,戰國忍不住低呼一聲,他的眼神複雜無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卡普此刻內心的煎熬。
唯有高臺之上的戰國,以及少數如三大將、汐彥這等級別的強者,瞳孔微微收縮,看得分明——在雙拳交擊的最後一剎那,卡普拳頭上的霸氣幾乎瞬間消散,那龐大的身軀更是主動向後卸力,甚至可以說是……著路飛的拳頭,完成了這次看似慘烈的。那摔倒的姿態,與其說是被擊倒,不如說是一種無奈的、痛苦的退場。這位縱橫大海一生的老人,終究無法親手斷絕孫子的生路,只能用這種近乎自汙的方式,在職責與親情之間,選擇了後者。他選擇了倒下,不僅是為了給路飛讓路,更是為了逃避那殘酷的抉擇。
他躺在冰冷的冰面上,沒有立刻起身,彷彿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周圍的喊殺聲似乎變得遙遠,他能聽到的,只有自己心臟碎裂的聲音。數十年來建立的海軍英雄的不敗金身,在這一刻,被他親手打破。他知道,從今往後,海軍士兵們看向他的目光,將不再只有純粹的崇敬。
處刑臺上,戰國元帥臉色鐵青,卻終究沒有說甚麼。他理解老友的痛苦。
這千載難逢的空檔,被路飛和潛伏到附近的Mr.3完美抓住!
蠟燭——鑰匙!
Mr.3加爾·迪諾能力發動,一柄由特製蠟燭形成的鑰匙瞬間在艾斯的手銬鎖孔處成型、轉動!
咔嚓!
一聲輕響,那禁錮著力量的海樓石手銬,應聲而開!
失去了海樓石的壓制,磅礴的火焰如同壓抑了千萬年的火山,轟然從艾斯體內爆發出來!熾熱的橙紅色火柱沖天而起,驅散了周圍的寒意與陰霾,彷彿要將這汙濁的戰場所淨化!灼熱的氣浪以艾斯為中心擴散開來,讓附近的海軍都不由得後退一步。
艾斯站直了身體,久違的力量流淌在四肢百骸。他低頭,看著臺下那個為了救他而傷痕累累、卻依舊眼神明亮的弟弟。
路飛也仰著頭,臉上綻放出如釋重負的、無比燦爛的笑容,儘管嘴角還掛著血絲。
艾斯!!
路飛!!
兄弟二人,幾乎同時喊出對方的名字。艾斯從處刑臺上一躍而下,路飛奮力躍起,兩人在無數道複雜目光的注視下,在半空中狠狠地、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那一刻,周遭震天的喊殺聲、炮火的轟鳴聲彷彿都消失了。對於這對歷經磨難、終於在絕境中重逢的兄弟而言,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彼此。火焰在他們周身歡快地跳躍、纏繞,如同慶祝著這來之不易的奇蹟。
艾斯用力摟著路飛瘦削卻堅韌的肩膀,路飛則將頭埋在兄長的頸窩,兄弟二人都紅了眼眶。所有的艱辛,所有的危險,在這一刻似乎都值得了。
兄弟相擁,火焰重燃!這畫面,深深烙印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眼中。然而,這感人的重逢背後,是卡普無聲倒下的落寞身影,是無數海軍士兵信仰受挫的茫然,也預示著這場戰爭的走向,進入了更加白熱化、更加不可預測的階段!和平的假象已被徹底撕碎,更殘酷的戰鬥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