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局在鮮血與硝煙中陷入令人窒息的膠著。白鬍子海賊團及其麾下艦隊如同撞擊在礁石上的浪潮,每一次奮勇衝擊都在海軍堅固的防線和密集的火力下付出慘重代價。冰原之上,屍骸枕藉,破碎的刀劍與旗幟散落四處,將潔白的冰面點綴得一片狼藉。
赤犬薩卡斯基,這位以“徹底的正義”為信條的熔岩大將,剛剛用一記“大噴火”清空了一片區域,熔岩冷卻後留下的焦黑痕跡在冰面上顯得格外刺目。他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掃過戰場,迅速鎖定了一個可以撬動戰局的關鍵點——大渦蜘蛛海賊團船長,斯庫亞德。此刻,這位性情略顯急躁的船長正因麾下損失慘重而雙目赤紅,與一名海軍中將廝殺得難分難解。
赤犬眼中閃過一絲計算得逞的陰鷙。他身形微動,藉助戰場上的混亂與視線遮擋,如同潛伏的獵豹般悄然向斯庫亞德靠近。他需要找一個恰當的時機,用最鋒利的言語之刃,刺入對方內心最脆弱的地方——那份對於“非親生兒子”身份的、潛藏的不安。
就在赤犬逼近到足夠距離,深吸一口氣,那帶著蠱惑力量的低沉嗓音即將出口的剎那——
“赤犬大將。”
一個冰冷、清晰、彷彿不帶任何人類情感的聲音,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如同無形的冰錐,直接、強硬地鑿入了赤犬的腦海深處!這聲音如此突兀,如此貼近,甚至讓他產生了一種被人緊貼耳畔低語的錯覺,使得他即將脫口而出的蠱惑之詞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這個粗劣的離間計,可以停止了。”
聲音的主人,赤犬瞬間便辨認出來——是那個新任大將候補,汐彥!
“試圖誘導部下背叛其誓死效忠的首領,無論成功與否,這種行徑本身,都將成為你職業生涯中一個難以抹去的汙點。想想五老星會如何看待一位需要用如此手段取勝的海軍最高戰力?這會讓你在未來爭奪元帥之位的道路上,平添多少不必要的質疑與阻力?”
汐彥的聲音冷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每一個字都敲打在赤犬最為看重的“絕對正義”的純粹性與他自身的政治前途上。
“更何況,白鬍子此人,重情勝過性命。你若真引得他的‘兒子’對他刀劍相向,無論結果如何,都只會徹底激怒這頭年邁的雄獅,讓他爆發出與你、與整個海軍本部同歸於盡的瘋狂。屆時,即便獲勝,海軍也將元氣大傷,這真的是你想要的‘正義’嗎?收起這不智之舉,薩卡斯基。你的力量,應當用在正面擊潰敵人上,而非這種上不得檯面的陰謀。”
一番話語,如同冰冷的瀑布沖刷而下,沒有給赤犬任何反駁的餘地。它直接繞過了戰術層面,上升到了政治影響、個人聲譽以及戰略後果的高度。
赤犬的身形猛地一頓,那即將出口的讒言被徹底堵了回去。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一股被看穿、被阻止的怒火在胸腔中翻騰,熔岩化的右臂甚至不受控制地滴落下幾滴熾熱的岩漿,在冰面上灼燒出滋滋的白煙。他下意識地抬頭,目光穿透混亂的戰場,精準地找到了那個靜立遠處、身披正義大氅的年輕身影。對方似乎也正“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剛才那番直接傳入他腦海的警告只是隨手拂去一粒塵埃。
可惡……這小子!
赤犬在心中暗罵,但他不得不承認,汐彥的話,精準地擊中了他內心的權衡。他渴望勝利,渴望貫徹正義,但也同樣渴望那座元帥的寶座。任何可能玷汙他“絕對正義”形象、影響他未來晉升的行為,確實需要慎之又慎。而且,激怒白鬍子可能帶來的毀滅性後果,也是他必須考慮的。
更重要的是,這種直接被揭穿意圖的感覺,讓他意識到這個計策已經失去了突然性和成功的可能。
“……哼!”
赤犬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壓抑著怒火的冷哼。他狠狠地瞪了遠處汐彥一眼,又瞥了一眼仍在與海軍中將激戰、對此番精神層面的交鋒毫無所覺的斯庫亞德,最終,他猛地轉過身。
熔岩再次在他身上沸騰,但他攻擊的方向已然改變。他如同一頭髮洩怒火的兇獸,衝向了另一片正在交戰的海賊人群,將滿腔的憋悶與殺意,盡數傾瀉在那些不明所以的普通海賊身上。
一場原本可能發生的、足以玷汙雙方榮耀的卑劣背叛,就這樣在萌芽狀態,被一道來自遙遠距離的、冰冷的空間傳音,無聲無息地扼殺。
白鬍子愛德華·紐蓋特,依舊在船頭奮力作戰,對此一無所知。他避免了被“兒子”背刺的屈辱,而他與赤犬之間,也得以保留了一場純粹基於力量與信念的、屬於皇者與大將之間的、堂堂正正的對決。
戰爭的軌跡,再次因汐彥的干預,滑向了另一個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