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彈坑中休整了許久,直到夕陽再次將天邊染上血色,遠處那震耳欲聾的廝殺聲和爆炸聲,終於逐漸平息、稀疏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海軍清剿戰場時發出的、帶著勝利意味的號令聲,以及零星的、追捕殘敵的戰鬥聲響。洛克斯海賊團的覆滅已成定局,龐大的勢力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潰散。
“聲音……好像小了。”金妮小聲說道,怯生生地探出頭,透過彈坑邊緣的縫隙向外窺視。
大熊也警惕地觀察著,低聲道:“海軍好像在打掃戰場了。”
汐彥靠坐在坑壁,雖然依舊虛弱,但精神和體力都恢復了一些。他凝神傾聽著外面的動靜,大腦飛速運轉。主戰場的結束意味著他們暫時脫離了最頂級的危險,但也意味著混亂的收尾階段開始,海軍會像梳子一樣清理整個神之谷,任何躲藏者都可能被發現。
必須儘快離開!
他掙扎著,在大熊的攙扶下,也湊到坑邊,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他們的位置處於戰場相對邊緣的地帶,靠近一處偏僻的海岸線。從這裡,可以隱約看到曲折的海岸輪廓和拍打著礁石的浪花。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捕捉到了關鍵的一幕!
在靠近他們這邊的一處隱蔽小灣附近,幾個狼狽不堪的海賊,似乎是從某個藏身處突然衝出,奮力殺死了一名看守小船的、受傷的海軍,然後手忙腳亂地解開纜繩,跳上那艘勉強能容納數人的小型帆船,拼命地划動船槳,向著大海深處逃去!
幾乎同時,從另一個方向,也有一小撮潰兵發現了這個逃生機會,試圖衝過去搶奪,與先前那夥人發生了短暫的衝突,但船已離岸,只能徒勞地咒罵著,轉而尋找其他出路。
這一幕,如同黑暗中劃過的流星,瞬間照亮了汐彥的思路!
有船!而且是在相對偏僻、可能防守薄弱的海岸區域!
雖然風險極大——可能遇到更多的潰兵爭奪,可能被海軍巡邏隊發現,可能小船根本經不起風浪……但這是他們目前看到的,唯一一條切實可行的生路!
繼續留在神之谷,最終不是被清理戰場的海軍當作海賊殘黨處理,就是餓死、渴死,或者被其他隱藏的危機吞噬。
他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死死鎖定在那片蜿蜒的海岸線上,彷彿要將每一個礁石、每一處可能的藏船點都刻進腦子裡。
“熊,金妮,”汐彥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激動和決絕,他指向那片剛剛發生過搶奪的海岸區域,“看到那邊了嗎?那裡有船!雖然危險,但那可能是我們唯一能離開神之谷的機會!”
他的眼神如同搜尋獵物的鷹隼,充滿了對自由的渴望。
“我們必須想辦法,到那裡去!搶在所有人前面,或者……趁亂找到另一條船!”
目標,鎖定!
夕陽的餘暉如同稀釋的血漿,塗抹在神之谷支離破碎的大地上。彈坑內,三個孩子的臉上都映照著這最後的、悽豔的光。
汐彥的目光從遠處那片代表著生機的海岸線收回,轉向身邊最親密的家人。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卻如同被點燃的星辰,燃燒著決絕與希望。
“熊,金妮,”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傳入弟妹耳中,“我們必須離開這裡,現在就走。”
他指向海岸線的方向,語氣急促而堅定:
“我們去海邊!趁現在戰場剛結束,海軍還在清掃核心區域,潰兵也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這是我們最混亂,也是最後的機會!我們必須找到一條船,無論用甚麼方法,搶在封鎖完成前,離開神之谷!”
這是最終的決策,也是一場豪賭。賭的是混亂中的一線生機,賭的是他們能否在命運的夾縫中,抓住那艘通往未來的方舟。
沒有質疑,沒有猶豫。
大熊重重地點頭,他信任大哥的判斷,更渴望離開這片吞噬了太多生命、充滿了痛苦回憶的土地。他用未受傷的手臂緊緊攥拳,彷彿在積蓄力量。
金妮也用力地“嗯”了一聲,小手緊緊抓住汐彥的衣角,雖然眼中還有對未知大海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對“離開這裡,和哥哥們去西海開始新生活”的強烈嚮往。神之谷對她而言,只有噩夢。
無需再多言。決心,在三人之間無聲地交匯、凝聚。
稍作整理,確認周圍暫時安全後,汐彥深吸一口氣,率先爬出了彈坑。大熊緊隨其後,並轉身小心地將金妮拉了上來。
落日的最後一縷光芒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三人再次啟程。
這一次,他們的步伐不再像之前那樣漫無目的、充滿了彷徨。儘管依舊需要利用每一處斷牆、每一塊焦木作為掩體,小心翼翼地規避著偶爾出現的海軍小隊或零散潰兵,但他們的方向無比明確——那片傳來海浪聲的、蜿蜒的海岸線!
他們如同三道堅韌的影子,在戰場的餘燼與漸濃的暮色中穿梭,穿過瀰漫著硝煙與死亡氣息的廢墟,越過倒伏的旗幟和丟棄的武器,堅定地向著目標前進。
身後,神之谷的傳說隨著洛克斯的隕落已然定格,那驚天動地的轟鳴終將歸於歷史的塵埃。
而前方,是波濤洶湧的大海,是危機與機遇並存的未知航路,是屬於“汐彥”、“熊”和“金妮”的、即將由他們親手開創的未來!
三個小小的身影,義無反顧地融入了蒼茫的暮色,向著自由與新生,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