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坑內,時間在死寂與遠處隱約的喧囂中緩慢流逝。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幾個小時,汐彥才從深度的昏迷中悠悠轉醒。劇烈的頭痛和全身的痠軟依舊存在,但比起之前靈魂被抽空的感覺,已經好了太多。
他睜開眼,首先感受到的是兩側傳來的溫暖體溫。大熊和金妮依舊緊緊靠著他,彷彿他是他們唯一的支柱。金妮似乎因為疲憊和驚嚇,靠在他肩膀上沉沉睡去,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大熊則一直清醒著,警惕地注意著外面的動靜,見他醒來,眼中立刻流露出如釋重負的關切。
“大哥,你醒了。”大熊的聲音壓得極低。
汐彥點了點頭,沒有立刻說話。他靠在冰冷的坑壁上,目光有些空洞地望著彈坑上方那片被硝煙染成灰黃色的狹窄天空。
腦海中,過去十幾個小時裡經歷的無數畫面,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來,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
洛克斯那癲狂霸道的最後咆哮;羅傑與卡普那撼動天地的聯手一擊;頂級霸王色碰撞時那令人窒息的威壓;以及……天龍人視人命如草芥,隨意殺戮護衛、鞭撻奴隸那令人髮指的醜惡嘴臉!
這些畫面與他自己體內那股失控爆發、清空敵人的赤紅色力量交織在一起,反覆衝擊著他的心靈。
他不再是那個剛剛穿越、只想著如何活下去的懵懂靈魂。他親眼見證了這個世界最頂點的力量,也窺見了深植於世界根基的、最黑暗的腐爛。
“大哥,”大熊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些……戴著玻璃頭罩的人……他們為甚麼……”
他問的是天龍人。連年幼的大熊都無法理解,為何有人能如此理所當然地踐踏他人的生命與尊嚴。
金妮也被驚醒,她揉了揉眼睛,依偎在汐彥身邊,小聲啜泣起來:“他們……他們是壞人……比海賊還壞的壞人……”
看著弟妹們眼中殘留的恐懼和初生的憤怒,汐彥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內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大熊堅實的後背,又撫摸著金妮柔軟的頭髮。
他的眼神不再有迷茫,不再有僥倖,只剩下一種如同經過淬火錘鍊後的、冰冷的堅定。
“熊,金妮,”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我們看到了,這個世界的頂點是甚麼樣子。”
他頓了頓,目光彷彿穿透了彈坑,看向了更遙遠的未來。
“我們也看到了,這個世界腐爛的根子在哪裡。”
“僅僅想著活下去,像老鼠一樣東躲西藏,是不夠的。”他的語氣斬釘截鐵,“那樣的活著,隨時都可能被像今天這樣的‘意外’輕易碾碎,或者……像那些奴隸和護衛一樣,成為那些‘神’一時興起的犧牲品。”
他看向大熊,看向金妮,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們需要力量!不僅僅是能填飽肚子、能逃跑的力量。”
“我們需要能夠保護自己,保護彼此,甚至……在未來某一天,能夠改變眼前這片腐爛景象的力量!”
這不是一時衝動的狂言,而是在經歷了生死、見證了極致的光明與黑暗後,發自靈魂深處的覺悟與誓言!
大熊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看著汐彥,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恐懼漸漸被一種同樣堅定的光芒所取代。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彷彿將這句話刻進了心裡。
金妮雖然還不能完全理解“改變世界”意味著甚麼,但她能感受到大哥話語中的決心,她緊緊抱住汐彥的手臂,用行動表示著她的支援。
天龍人的暴行,如同用燒紅的烙鐵,將“仇恨”與“反抗”的印記,深深地、永久地烙印在了三個孩子的心底。這不再是模糊的厭惡,而是成為了他們未來道路上,一個清晰、具體且必須跨越的終極目標之一。
活下去,變得更強,然後……
向那高高在上的“神明”,討還血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