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彥最後的記憶,是電腦螢幕上《海賊王》頂上戰爭燃爆的畫面,指尖劃過老舊插座時那一道刺眼的電弧,以及全身過電時無法言喻的劇痛與麻痺。
然後,是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在劇烈的頭痛和嗆人的硝煙味中艱難地甦醒。
“呃……”
他呻吟著睜開眼,視野先是模糊,隨即被驚恐取代。
這裡不是他那個堆滿設計圖紙的出租屋!
他發現自己蜷縮在一個逼仄、陰暗的空間裡,身下是冰冷的、帶著潮氣的木板。藉著縫隙透進來的、忽明忽暗的光線,他勉強辨認出這是一個被砸毀了大半的歐式衣櫃。空氣中瀰漫著木料腐朽和某種……蛋白質燒焦後的怪異氣味。
他下意識地想抬手揉揉發痛的額角,卻愕然發現自己的手臂變得異常纖細、瘦小,面板是久未見陽光的蒼白。
怎麼回事?
他猛地低頭,看到的是一副完全陌生的、屬於幼童的瘦小身軀,穿著破爛骯髒的、看不出原本顏色的亞麻布衣服。
恐慌如同冰水,瞬間澆遍全身。
我不是在做夢?
劇烈的頭痛再次襲來,這一次,伴隨著一些破碎、混亂的記憶畫面——奔跑、尖叫、巨大的轟鳴、一個溫柔女人的臉龐在火光中消散……一個名字浮現腦海:汐彥。
這是他現在的名字。一個……神之谷的孤兒。
神之谷?!
林彥,不,現在是汐彥了,他的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作為《海賊王》的忠實粉絲,他太清楚“神之谷”這三個字意味著甚麼——傳說中洛克斯海賊團覆滅之地,羅傑和卡普聯手封神之戰,一個充滿了死亡與秘密的終極戰場!
他怎麼會來到這裡?還變成了一個五歲的孩子?!
強烈的求生欲讓他壓下翻騰的思緒,小心翼翼地,將眼睛湊到衣櫃的裂縫處,向外窺探。
僅僅一眼,他的靈魂都在戰慄。
天空不是藍色的,而是被沖天的火光與濃密的黑煙染成了絕望的暗紅色,彷彿天空在流血。遠處,不斷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夾雜著模糊卻瘋狂的喊殺與金鐵交鳴之聲,如同巨獸的垂死咆哮,震撼著整個大地。
近處,是宛如地獄的繪卷。
殘垣斷壁之間,隨處可見姿態各異的屍體。有穿著標準制服的海軍,有打扮各異、面目猙獰的海賊,還有穿著白色制服、氣質迥異的世界政府人員。鮮血浸透了焦黑的土地,斷裂的武器隨處可見。更遠處,大地彷彿被巨人的犁耙翻過,佈滿了恐怖的裂痕與深坑。
空氣中那股濃得化不開的味道,是血腥、焦糊、硝煙與死亡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這裡就是神之谷!他真的穿越到了這個絞肉機般的戰場上!
就在汐彥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幾乎無法呼吸時——
“轟!!”
一顆不知從何處飛來的流彈(或者是一塊被遠方強者戰鬥餘波掀飛的巨石)帶著淒厲的呼嘯,精準地命中了他藏身的這片廢墟!
“咔嚓——轟隆!”
本就搖搖欲墜的衣櫃瞬間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紛飛。巨大的衝擊力將汐彥瘦小的身體狠狠拋飛出去,又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摔得他眼冒金星,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位了。
他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掙扎著抬起頭。
藏身之處已化為烏有,他徹底暴露在了這片殺戮戰場的一角。
幾乎在他抬頭的瞬間,一道陰影籠罩了他。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滿臉橫肉的海賊,提著還在滴血的砍刀,顯然剛剛經歷了一場廝殺,眼中充斥著血絲與殺戮後的瘋狂。他注意到了這個從廢墟里滾出來的“小蟲子”,臉上露出了貓捉老鼠般殘忍的獰笑。
“嘿,這裡還有個沒清理乾淨的小鬼!”海賊舔了舔乾燥的嘴唇,一步步逼近,“乖乖別動,讓老子給你個痛快!”
極致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汐彥的心臟,幾乎讓他窒息。
會死!真的會死!
“開甚麼玩笑!我剛穿越過來……就要死在這種地方嗎?!”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不甘與求生本能,如同火山般爆發出來!
他顧不上身體的疼痛,猛地從地上彈起,轉身就用盡全身力氣向後方更為複雜的廢墟堆跑去!五歲孩童的身體在此刻成了唯一的優勢,他像一隻受驚的兔子,拼命地在倒塌的牆體、斷裂的樑柱縫隙間鑽行,利用一切障礙物阻擋海賊的視線和追擊。
“媽的,小老鼠還挺能跑!”海賊罵罵咧咧地追了上來,他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強,隨手劈開擋路的障礙。
聽著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和獰笑,汐彥的心沉到了谷底。體力在飛速消耗,絕望如同潮水般湧來。
難道這就是他的終點?
慌不擇路間,他踩中了一塊鬆動的石板,腳下一空——
“啊!”
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沿著一個陡峭的、被瓦礫半掩埋的斜坡,翻滾著跌落下去。
最後的意識,是後背傳來撞擊硬物的劇痛,以及眼前徹底吞噬一切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