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的彈劾如同淬毒的冷箭，精準地射向了遠在南苑的林凡。“騷擾皇莊”、“結交藩王”，這兩項罪名無論哪一條坐實，都足以讓他萬劫不復！尤其是後者，在敏感的時刻，更是能要人命！
林凡不用想也知道，這背後必然有南苑劉太監等人的運作，甚至可能還有漢王勢力的推波助瀾。他們這是要在他查出實質問題前，先把他這個“攪局者”徹底搞臭、趕走！
“林稽核，這……這可如何是好？”韓主事聽聞訊息，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彈劾之勢洶洶，您是否先回京自辯？”
細仔和小安子也面露憂色。
林凡站在皇莊簡陋的臨時書房內，望著窗外暮色沉沉的田野，心中雖驚濤駭浪，面上卻強行保持著鎮定。回去？現在回去就是認輸！不僅前功盡棄，還會坐實“騷擾”的罪名，更會給王振留下辦事不力的印象。
“不能回去。”林凡轉過身，語氣斬釘截鐵，“此時回去，正中他們下懷。我們不僅不能走，還要更快地拿出實實在在的東西！”
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們越是急著把我趕走，越是說明這南苑皇莊的問題不小，怕被我們挖出來！”
他立刻調整策略，將人手分成明暗兩條線。明面上，他讓細仔和韓主事繼續按部就班地“核查”賬目，做出陷入僵局、一籌莫展的樣子，麻痺劉太監等人。暗地裡，他親自帶著小安子和兩個絕對可靠的心腹，換上便服，趁著夜色，潛入皇莊周邊的村落。
他們避開莊丁的巡邏，專找那些看起來老實巴交、在皇莊佃種多年的老農，許以銀錢，承諾保密，耐心詢問。
起初，那些佃戶如同驚弓之鳥，死活不肯開口。直到林凡找到一個曾因交不起租子被莊頭毒打、兒子也被抓去莊上做苦役的老漢，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外加五兩雪白的銀子），那老漢才老淚縱橫，顫巍巍地吐露了一些實情。
“……哪止八百頃上等田啊……起碼有一千二百頃……好些好地，都被劉公公他們悄悄劃給了……劃給了城裡的貴人們……”
“租子？交得比賬上記的多多了！多出來的，都……都進了劉公公和那些莊頭的腰包，或者……或者送去京城了……”
“修莊子？那是修了，可哪用得了幾千兩銀子？料都是次的，工都是咱們白乾的……”
零碎的資訊，拼湊出南苑皇莊觸目驚心的黑幕：大量田產被隱匿或侵佔，租銀被層層盤剝，開支被瘋狂虛報……而這背後，似乎還牽扯到京城裡更龐大的勢力。
隨著調查的深入，一些模糊的名字開始浮現。除了劉太監等莊內蠹蟲，佃戶們隱約提及，有些田產的收益，似乎流向了某位“王爺”，某位“侯爺”，甚至還有某位“國舅爺”家裡！
王爺？漢王！勳貴？外戚！
林凡倒吸一口涼氣。他終於明白這南苑皇莊的水有多深了！這不僅僅是一個貪腐問題，更是一個龐大的利益輸送網路！皇莊的財富，養肥的不僅是幾個管事太監，更是京城裡那些盤根錯節的權貴！難怪之前無人敢動，難怪劉太監如此有恃無恐！
這簡直是在虎口拔牙，不，是在龍潭裡撈珠子！
就在林凡為這驚人的發現而心神震撼之際，小柱子再次從京城飛馬傳來密報，訊息一個比一個驚人：
“林哥！彈劾您的風聲，被王公公強行壓下去了一些，但……但朝中要求召您回京的呼聲還是很高！”
“還有！我們查到，那個南苑皇莊的劉太監，他乾兒子，就在漢王府當差！”
“最要緊的是……兵部趙主事偷偷遞來訊息，說京營最近好像有異常調動，雖然規模不大，但……但調動的是漢王以前帶過的老部下那一營！”
漢王！京營異常調動！
林凡手中的茶杯“啪”地一聲落地，摔得粉碎。
劉太監與漢王府關聯，京營出現異常調動……這幾條線索，與之前高起密會漢王、接觸京營的線索隱隱呼應！難道漢王不僅僅是在拉攏勾結，而是在進行實質性的……準備？
他感覺自己彷彿站在了一個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腳下的大地已經開始發燙。南苑皇莊的貪腐案，似乎只是冰山一角，其下隱藏的，是足以顛覆朝局的巨大陰謀！
是繼續深挖皇莊，捅破這個馬蜂窩，可能引火燒身？還是立刻抽身，明哲保身？
林凡看著桌上那些零零碎碎、卻觸目驚心的證據，又想起太子那隱含期待的目光，以及王振那深不可測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