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菜點心”四個字像一記悶棍，敲得林凡眼前發黑。他瞬間就明白了，這不是簡單的投毒，而是一個精心策劃、環環相扣的陷阱！先是器皿可能被做手腳，現在又憑空冒出個“試菜點心”，對方這是鐵了心要把“下毒”的屎盆子扣死在他頭上！
“我從未派人給張才人送過任何點心！”林凡斬釘截鐵地對那傳話的司禮監太監說道，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此事純屬子虛烏有，栽贓陷害！”
那太監面無表情：“林管事，空口無憑。如今有張才人的宮女指認，您得拿出證據來自證清白才行。”
證據！林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越是這種時候，越要依靠他一直以來堅持的東西——流程和資料！
他立刻對身旁的司禮監監督小組和李公公派來的隨從說道：“諸位公公在此正好做個見證！請隨我來！”
他首先帶人直奔尚膳監的文書檔案室。得益於他推行的標準化管理，所有食材領用、菜品製作、膳食派送都有詳細記錄，並且要求經手人簽字畫押。
“查！立刻查閱所有記錄，看看今日，乃至最近三日，可有以‘試菜’名義，製作並送往永和宮張才人處的點心記錄？以及，是何人經手？”林凡下令。
負責文書的小太監趕緊翻出厚厚的記錄冊，幾個人一起動手，飛快地查閱。結果很快出來——無論是領料單、製作記錄還是派送單，都明確顯示，今日根本沒有製作任何送往永和宮張才人處的“試菜點心”！所有記錄清晰，簽字畫押完整，時間線閉合，沒有任何空白或塗改之處。
“諸位公公請看，記錄在此，白紙黑字，足以證明我尚膳監今日並未製作、更未派送所謂‘試菜點心’至永和宮！”林凡將記錄冊呈給司禮監的人過目。
司禮監的太監們仔細翻閱，相互對視一眼，微微點頭。記錄確實無懈可擊。
“但這隻能證明尚膳監官方沒有派送，”一個司禮監太監提出質疑，“若是林管事你私下派人制作……”
“絕無可能！”林凡打斷他，語氣鏗鏘，“首先，我林凡行事，向來遵循定規，豈會無故私下製作點心送入後宮？此乃大忌！其次，即便我要試菜，也必在尚膳監內進行，記錄在案，豈會偷偷摸摸送往嬪妃宮中？於理不合！再者，製作點心需要食材，食材皆需從庫房領取，皆有記錄可查！請公公們立刻核查今日乃至近日庫房所有點心類食材的領用記錄，看看可有異常支出，或者與我林凡相關的領用？”
庫房的記錄也被迅速調來。在林凡建立的嚴格臺賬制度下，每一筆物料出入都清清楚楚。核查結果再次證明，沒有任何一筆點心食材的領用與“試菜”或“永和宮”相關，更與林凡本人無關。
人證？物證？在林凡這套建立在資料和流程之上的管理體系面前，那宮女空口無憑的指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如此看來，那宮女的指認，確實疑點重重。”司禮監的太監們態度明顯緩和了許多。
初步洗脫了“點心下毒”的嫌疑，林凡立刻將重點轉回最初的器皿線索上。
“李公公，諸位公公，雖然‘試菜點心’之事純屬誣陷，但張才人中毒是實。小的懷疑，問題可能出在盛裝膳食的器皿上！”林凡將自己的發現和推測說了出來，“有些器皿上似乎殘留有異常氣味。而負責部分器皿清洗的，涉及尚衣監。懇請公公允許，立刻提審今日負責清洗永和宮所用器皿的雜役，並搜查相關清洗場所！”
李公公一直陰沉著臉聽著，此刻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冰冷，但已少了幾分興師問罪的意味：“準！立刻去辦！將尚衣監相關人等，也給咱家帶來！”
有了司禮監的令箭，行動迅速展開。很快，今日負責清洗器皿的幾個小火者被帶來，分開審問。在司禮監的手段下，其中一個年紀較小、膽子也小的小火者很快就扛不住壓力，哭喊著招認了：
“是……是尚衣監的翠兒姐姐……她……她今天下午過來，塞給小的幾個銅錢，讓小的在清洗永和宮那套餐具時，用……用她給的一小塊‘特製澡豆’多擦洗幾遍……說……說能讓瓷器更亮……小的不知道那澡豆有問題啊！小的真的不知道！”
特製澡豆！果然如此！
司禮監的人立刻派人去尚衣監拿人，並搜查那個叫翠兒的宮女的住處。同時，林凡也沒閒著，他請求太醫對封存的器皿，特別是那個招認的小火者指認的、用“特製澡豆”清洗過的幾個盤子碗盞進行檢驗。
結果很快出來，太醫在那些器皿的細微縫隙裡，檢測出了微量的、與張才人所中之毒成分相同的物質！那“特製澡豆”顯然被毒物浸泡過，在清洗過程中，毒素殘留在了器皿上，遇熱或遇油後析出，混入食物中！
人證（被收買的小火者）、物證（有毒的器皿、特製澡豆殘留）、動機（尚衣監與林凡的舊怨？亦或是受更上層指使？）鏈條瞬間清晰！
而那個被指認的尚衣監宮女翠兒，卻在司禮監去拿人時，被發現已經在自己屋裡“懸樑自盡”了！桌上留著一封字跡歪扭的“遺書”，自稱是因之前與尚膳監某管事有私怨，故下毒報復云云。
死無對證！
案子查到這一步，真相似乎已經大白：尚衣監宮女翠兒，因私怨，利用清洗器皿之便下毒謀害張才人，並企圖嫁禍林凡。事情敗露後畏罪自殺。
司禮監據此結案，上報宮廷。尚衣監監管不嚴，被罰俸申飭。林凡和尚膳監則因管理規範、記錄清晰、反應迅速、積極配合調查，反而受到了“處事沉穩、條理分明”的評價。
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看似有驚無險地度過了。林凡憑藉他建立的現代管理體系，成功自證清白，甚至因禍得福，進一步贏得了司禮監的信任。
然而，林凡心裡卻沒有絲毫輕鬆。
翠兒真的只是因私怨嗎？那封遺書未免太過巧合！她一個普通宮女，從哪裡弄到那種宮廷罕見的毒藥？又是誰，指使她嫁禍給自己？那個去永和宮指認他送“試菜點心”的宮女，又是受誰指使？
這一切，真的只是尚衣監在搞鬼嗎？還是說，尚衣監也只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
林凡看著司禮監太監們離去的身影，又想起那日孫公公提到的，漢王也在蒐集前朝膳飲典籍……
他感覺自己彷彿撕開了陰謀的一角，卻看到了後面更加深邃、更加龐大的黑暗。那個隱藏在幕後的黑手，這次沒有成功，下一次，又會使出怎樣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