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那小太監走在幽深的宮道上，林凡心裡像揣了十五隻吊桶——七上八下。王公公突然召見，這規格可比趙公公高多了，是福是禍，實在難料。他一邊走，一邊瘋狂回憶《向上管理藝術》裡的要點：少說多聽，揣摩上意，不居功，不諉過……
王公公的住處比他想象的還要簡樸，一間不大的屋子，除了必備的傢俱，幾乎沒甚麼擺設，透著一種暮氣沉沉的冷清。王公公正坐在一張舊椅子上，就著一盞昏暗的油燈，看著一本……賬冊？
“公公，小凡子到了。”引路太監輕聲稟報。
王公公抬起頭，那雙平時總是半眯著的眼睛，在燈光下竟顯得有幾分銳利。他揮揮手，屏退了左右。
屋裡只剩下他們兩人，空氣安靜得能聽到燈花爆開的噼啪聲。林凡趕緊跪下：“小的小凡子，給王公公請安。”
“起來吧，這兒沒外人。”王公公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少了幾分在外的慵懶。他合上賬冊，目光落在林凡身上，像是要把他看穿。“小凡子，你來直殿監，也有些時日了。感覺如何？”
來了！標準面試開場白！林凡打起十二分精神，恭敬回答：“回公公，直殿監規矩嚴謹，趙公公教導有方，小的受益匪淺。能為您和趙公公當差，是小的福分。”（標準答案，滴水不漏）。
王公公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西六宮外面的地，掃得不錯。比永巷那幫廢物強。還有你搞的那個……小紅旗，雞毛球，有點意思。”
林凡心裡一緊，不知道這是褒是貶，趕緊謙虛：“公公謬讚了！都是小打小鬧，上不得檯面。小的只是想著，讓大家幹活有點心氣兒，免得懈怠誤事。”
“心氣兒……”王公公重複著這個詞，嘴角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宮裡最缺的，就是心氣兒。多少人進來時是塊稜角分明的石頭，磨了幾年，就成了光溜溜的鵝卵石，隨波逐流。”
他話鋒一轉，突然問道：“小凡子，你覺得，咱家這直殿監，怎麼樣？”
這個問題可太要命了！說好？明顯違心，直殿監是個人都知道是養老等死的地方。說不好？那不是打王公公的臉嗎？
林凡腦子轉得飛快，技能書的知識在腦中閃耀。他斟酌著詞句，小心翼翼地說：“回公公，直殿監差事清貴，安穩。只是……只是或許太過安穩，久了，難免讓人失了銳氣。小的以為，若能像打理庭院一般，除了清除落葉，偶爾也修剪些枝杈，施點薄肥，或許……或許能長得更精神些。”（隱喻，必須用隱喻！）
王公公眼中精光一閃，顯然聽懂了林凡的弦外之音。他盯著林凡，看了足足有十秒，才緩緩開口：“修剪枝杈？施薄肥？你說得輕巧。這宮裡的樹，哪一棵是能隨便修剪的？弄不好，就是殺身之禍。”
他嘆了口氣，語氣中透出一絲難得的疲憊和……不甘？“咱家在直殿監呆了十幾年了，見過的人多了。像你這樣，還有點想法，有點折騰勁兒的，不是沒有。但大多，要麼撞得頭破血流，變得比鵝卵石還圓滑；要麼，就悄無聲息地沒了。”
林凡聽得後背發涼，知道王公公這是在點他，宮廷險惡，別太出頭。
但王公公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心跳驟然加速：“不過……眼下宮裡，死氣沉沉太久了。上頭那位（指皇帝），最近脾氣可不大好。咱們這些老人，要是再拿不出點像樣的東西，恐怕……連現在這安穩日子都保不住嘍。”
林凡瞬間明白了！王公公這不是在訓誡他，而是在……傾訴？甚至是在尋找盟友！他不得志，他也有危機感，他也想改變！而自己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有點“歪才”的小火者，進入了他的視野，成了他可能下注的“潛力股”！
果然，王公公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小凡子，咱家看你是個明白人，也有點小聰明。在直殿監掃地，屈才了。”
林凡心臟怦怦跳，強忍著激動：“能為公公效力，掃一輩子地也是小的榮幸！”
“漂亮話就免了。”王公公擺擺手，“咱家問你，若給你個機會，讓你管點事兒，不只是掃地，你敢不敢接？能不能給咱家幹出點‘心氣兒’來？”
來了！真正的機遇！林凡深吸一口氣，知道此刻不能慫：“承蒙公公看得起！只要公公吩咐，小的定當竭盡全力，不敢說一定能成大事，但絕不給公公丟臉！”（態度要堅決，但話不說滿）。
王公公滿意地點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笑意，雖然那笑意看起來有點高深莫測：“好！要的就是你這句話。從明兒起，永巷那邊也歸你排程。還是掛在趙德祿名下，但具體怎麼弄，你看著辦。咱家只要結果——乾淨，整齊，別再出以前那種婁子！可能做到？”
從管幾個人到管一條重要宮道的清潔！這簡直是連跳三級！林凡強壓喜悅，鄭重應下：“小的明白！定不負公公重託！”
王公公交代完，似乎有些累了，揮揮手讓他退下。林凡躬身退出屋子，直到走出很遠，才感覺自己的心臟重新開始正常跳動。他成功了！他不僅沒被問罪，反而得到了重用！王公公這是要把他當“刀”，去劈開直殿監這潭死水啊！
就在他心潮澎湃，開始構思“永巷復興計劃”時，引他出來的那個小太監悄悄湊過來，塞給他一個小布包，低聲道：“王公公賞你的，說是讓你補補身子，往後用心當差。”
林凡接過，入手沉甸甸的，開啟一看，竟是幾塊精緻的點心和一小錠銀子！這可比系統給的饅頭實在多了！
小太監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羨慕：“王公公可是很少對下人這麼上心。小凡哥，您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小弟啊。”
林凡連忙道謝，心裡卻更加警惕。王公公這又是給機會又是給甜棗的，期望值肯定不低。這永巷的差事，恐怕沒那麼好乾。那裡剛出過事，人員複雜，絕對是塊難啃的硬骨頭。
他捏著那錠小銀子，感覺它燙手得很。這哪裡是賞錢，這分明是“軍令狀”的定金啊！王公公的“野望”，就這麼壓在了他這個小小掃地太監的肩上。是成為一把好刀，還是刀毀人亡？真正的挑戰，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