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山內法臺的方向,壓低了嗓門,語速極快。
“現在進去肯定是不可能了,咱們就在這山門口旁聽!”
“能聽進去多少,算多少!總比白來一趟強!”
接著,他看向枯骨宗三道人,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講道一結束,你們三個,立刻去求見玄微真君!”
“記住,姿態要放低,要多低有多低!就說仰慕真君神威,特來求取一些煉製法寶的毒物!”
“他要是不給,你們就跪在山門外不起來!聽懂了嗎?”
他又轉向那幾名灼天祖師的門徒。
“你們跟我一起,講道結束後,我們去拜訪那兩位劍仙前輩!”
“這次的任務,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眾人被他這股狠勁鎮住,連忙齊刷刷地應道。
“是!我等明白!”
白玉法臺上,玄微真君鄭穆口若懸河,天花亂墜。
大道真言從他口中流出,化作一枚枚金色的符文,盤旋飛舞,而後沒入下方聽講的數千修士體內。
人人聽得如痴如醉。
可法臺上的鄭穆,心裡卻在瘋狂吐槽。
“講了,講了,又在講。”
“都他孃的講了快三個月了!”
“天天講,日日講,我這嗓子都快冒煙了!”
“結果呢?”
“連一個上山來磕頭拜師的都沒有!”
他當初開山講道是為了甚麼?
不就是為了廣收門徒,壯大黑風山,好為日後的大劫做準備麼!
可這幫傢伙,一個個精得跟猴兒似的。
聽道聽得比誰都勤快,蹭好處蹭得飛起。
一提到拜師入門,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鄭穆越想越氣。
“不行,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再這麼講吓去,我這黑風山就成十里八鄉的免費大課堂了!”
“得改改策略,給他們上點強度!”
他心中瞬間有了計較。
“今天就先這樣,明天開始,停課!”
“我倒要看看,餓你們幾天,有幾個是真心想來求學的。”
念頭一定,鄭穆講道的內容也隨之變化。
原本平緩流淌的大道之音,忽然變得激昂起來,層層遞進,引人入勝。
講到了最關鍵,最核心的玄妙之處。
所有修士都屏住了呼吸,豎起了耳朵,生怕錯過一個字。
可就在這節骨眼上,鄭穆的話頭,猛地一收。
所有的大道妙音,戛然而止!
“嗯?”
“沒了?”
“怎麼不講了?”
法臺下的數千修士,全都愣住了,一臉的錯愕。
“鐺——”
一聲清越的磬響,悠悠傳來。
一名童子走上前來,高聲唱道。
“今日講法已畢,一個時辰後,關閉山門!”
這話一出,蓮池上的修士們頓時炸開了鍋。
“這就完了?我剛聽到關鍵地方啊!”
“真君!再講一會吧!求求了!”
“是啊真君,我卡在瓶頸幾百年了,就差您這一句點撥了啊!”
眾人紛紛起身,哀聲請求。
可白玉法臺上的鄭穆,卻恍若未聞,身影一閃,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眾人見狀,只能唉聲嘆氣,滿心遺憾。
沒辦法,人家是真君。
說不講就不講了。
他們這些來白嫖的,還能怎麼辦?
只能悻悻然地起身,順著彩虹拱橋,陸陸續續地離開了黑風山。
人潮退去,很快,偌大的蓮池道場就變得空空蕩蕩。
但,並非所有人都走了。
渺真和靜真二人,依舊盤坐在角落的荷葉上,沒有動彈。
而在山門口,甲元公和他帶來的枯骨宗三道人,以及一名灼天祖師的門徒,總共五人。
堵在橋頭,沒有離去。
高踞於黑風山頂大殿內的鄭穆,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嘴角微微上揚。
“哦?總算有幾個坐得住的了。”
“有點意思。”
他心念一動,兩道身影便出現在大殿之中。
正是他的左膀右臂,八銀道人和蒼晴道人。
“老爺有何吩咐?”
二人躬身行禮。
鄭穆靠在雲床之上,懶洋洋地抬了抬手指。
“去問問。”
“山裡那兩個,和山門口那五個,留下來想幹甚麼。”
“是。”
八銀和蒼晴領了法旨,化作兩道流光,分頭而去。
片刻之後,二人便返回了大殿。
八銀道人率先稟報。
“啟稟老爺,蓮池裡的那兩位道人,是來自西牛賀洲的劍仙,名號渺真、靜真。”
“他們說,聽了老爺講道,茅塞頓開。”
“自覺劍道之路就在眼前,特來懇求,想要拜入老爺門下,做個記名弟子!”
鄭穆聞言,眼睛一亮。
劍仙?還是兩個!
不錯不錯,這可是稀缺人才!
他點了點頭,又看向蒼晴道人。
“那門口的五個呢?”
蒼晴道人臉色有些古怪,回道。
“老爺,門口那五位來頭就雜了。”
“為首的叫甲元公,是天朝派來的人。”
“他身邊那三個,是邪道枯骨宗的妖人。”
“還有一個,是烈火教灼天祖師的徒弟。”
“他們此來,有兩個目的。”
“第一,枯骨宗的人想求些煉製法寶的毒物。”
“第二,甲元公想請那兩位劍仙前輩出山,前往兩界關,助他們對抗天竺國的佛兵。”
“哦?”
鄭穆的眉毛挑了挑。
“想在我的地盤上,挖我的人?”
“膽子不小啊。”
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傳我的法旨,讓他們七個,都到大殿來見我。”
“是!”
很快,渺真、靜真,以及甲元公等五人,便被引入了黑風山大殿。
七人走進殿內,看到高坐雲床之上的鄭穆,頓時感到一股威壓撲面而來。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
七人心中凜然,不敢有絲毫怠慢,齊齊躬身下拜。
“晚輩,拜見玄微真君!”
鄭穆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渺真和靜真身上。
“你們二人,想拜入我門下?”
渺真道人上前一步,態度極為恭敬。
“回稟真君,晚輩二人修劍仙之道,已至瓶頸,數百年不得寸進。”
“今日有幸聽真君講道,方知天外有天,大道無窮。”
“懇請真君慈悲,收錄我二人入門牆,哪怕只是做個記名弟子,晚輩也心滿意足!”
靜真道人也跟著附和。
“求真君成全!”
鄭穆看著他們,卻搖了搖頭。
“你們二人殺心太重。”
“此番前來,怕不只是為了求道,更是為了入世歷劫,助天朝對抗佛門吧?”
渺真和靜真心頭一震,沒想到自己的心思,被對方一眼看了個通透。
“這……”
鄭穆擺了擺手。
“天竺國氣數未盡,佛門東擴乃是定數,非人力可改。”
“你們若執意下山,捲入殺劫,逆天而行,不僅自身難保,更會斷了仙道前程。”
“此乃妄動刀兵之戒,切記,切記。”
一番話,說得渺真和靜真冷汗直流,連連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