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界關內。
中軍大帳的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呂烈揹著手,在帳內來回踱步。
他臉上的怒火,根本不加掩飾。
“他媽的!”
呂烈猛地停下腳步,一拳砸在旁邊的帥案上。
“這幫禿驢,欺人太甚!”
他雙眼佈滿血絲,胸口劇烈起伏。
“不行,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
呂烈咬著牙,臉上閃過決絕。
“我必須馬上上奏天可汗,請求增派援兵!”
“最好能請動幾位供奉長老出手,不然根本壓不住那個叫淨輝的老禿驢!”
他話音剛落,一個陰惻惻的嗓音響了起來。
“呂將軍,沒用的。”
說話的是枯骨宗三道人。
他坐在一張椅子上,整個人縮在寬大的黑袍裡,只露出一張慘白的臉。
“別說你請援兵了,就算你把天朝所有兵馬都調過來,也未必能討到好。”
呂烈眉頭一皺,不悅地看著他。
“道長這是甚麼意思?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枯骨宗三道人嘿嘿笑了兩下,聽著格外瘮人。
“將軍誤會了。”
“貧道只是實話實說。”
“我那三十六頭殭屍,為甚麼頂不住佛光?”
“因為不夠頂。”
“我枯骨宗煉屍,分鐵、銅、銀、金、天五個等級。”
“我這三十六頭,不過是‘金甲屍’的級別,聽著唬人,碰上尋常道法還行。”
“可佛門那幫人的功法,至剛至陽,正好是我們這些陰邪之物的剋星。”
“除非能煉成傳說中的無上天屍,肉身不朽,萬法不侵。”
“否則在那種規模的佛光普照下,就是白給。”
“可要煉成一頭天屍,那得耗費多少天材地寶和心血?貧道可沒那個家底。”
呂烈聽完,臉色更加難看。
他沒想到這裡面還有這麼多道道。
難道真的就拿那幫禿驢沒辦法了?
就在帳內氣氛陷入僵局時,一直閉目養神的甲元公,終於睜開了眼睛。
“呂將軍,稍安勿躁。”
他的語調不急不緩,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上奏求援,實非上策。”
甲元公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你想想,你這奏摺一遞上去,天可汗會怎麼看?”
“他只會覺得,你呂烈連幾個西來的和尚都搞不定,辦事不力,是個廢物。”
“這不純純是給自己上眼藥嗎?”
“到時候援兵來了,功勞是別人的,你還得背個指揮失當的黑鍋,圖啥呢?”
甲元公這番話,說得極其直白,一點面子都沒給呂烈留。
呂烈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雖然氣,但也知道,甲元公說的都是大實話。
帝王心術,他不是不懂。
“那……那依道長之見,我們該當如何?”
呂烈憋了半天,終於還是放低了姿態,拱手請教。
甲元公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貧道倒是有個主意,或許可以一試。”
“雙管齊下。”
他先是看向枯骨宗三道人。
“道友的殭屍之所以威力不足,是材料不夠勁。”
“我聽說此地往西三千里,有座千蠱嶺,裡面毒蟲遍地,瘴氣橫行,是南疆有名的凶地。”
“道友何不去那裡走一遭,抓些厲害的毒物回來,餵養你的寶貝殭屍?”
“以毒攻毒,以邪養邪,說不定能讓你的殭屍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不再懼怕那佛光。”
枯骨宗三道人聞言,眼中頓時亮了起來。
“千蠱嶺?此言當真?”
“貧道早有耳聞,只是一直不知其具體方位,多謝道友指點!”
他激動地站起身,對著甲元公行了一禮。
甲元公坦然受之,又轉頭看向呂烈。
“至於將軍這邊,硬拼不過,咱們就請外援。”
呂烈一愣。
“道長不是說不能上奏求援嗎?”
“此求援非彼求援。”
甲元公神秘地眨了眨眼。
“咱們不找朝廷,咱們找山野裡的高人。”
“實不相瞞,貧道知道有兩位法力通天的劍仙,如今正在十萬裡外的黑風山,聽玄微真君講道。”
“若是能將此二位請來,區區一個淨輝禪師,翻手可平!”
黑風山?玄微真君?
呂烈和枯骨宗三道人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枯骨宗三道人忍不住開口問道:“道友說的這二位劍仙,是何方神聖?靠譜嗎?”
甲元公撫了撫長鬚,臉上帶著幾分傲然。
“靠譜?何止是靠譜!”
“此二人,一位道號渺真,一位道號靜真,乃是同門師兄弟。”
“你們可知,劍仙一道,始於何人?”
兩人茫然地搖了搖頭。
甲元公一字一頓地說道:“便是始於此二人!”
“他們得道之時,別說是你蜀山劍派了,就連你蜀山劍派的開派祖師,都還沒出生呢!”
“他們才是劍仙真正的祖宗!”
甲元公的話,如同九天驚雷,在呂烈腦海中炸開。
他整個人都懵了。
劍仙始祖?
比自家開派祖師的輩分還要高出幾千年?
這怎麼可能!
可是,他猛然想起,自己還在蜀山修行時,曾聽一位看守藏經閣的長老偶然提起過。
說在蜀山之前,天地間早有劍仙存在,其道法之精妙,劍術之高絕,遠非後人所能想象。
當時他還以為只是些上古的傳說,沒想到,今天竟然從甲元公口中聽到了具體的人名!
難道……那些傳說都是真的?
呂烈看著甲元公篤定的神情,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夜色如墨。
兩道身影,藉著夜幕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兩界關。
正是甲元公和枯骨宗三道人。
甲元公騎著一頭青色獨角犀牛,身形穩如山嶽。
那犀牛四蹄踏空,如履平地,速度奇快。
枯骨宗三道人則坐在一頭吊睛白額的猛虎背上,虎目兇悍,周身妖風繚繞。
一人一妖,分頭行動,一個向西,一個向東,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與此同時。
遠在十萬裡之外的黑風山。
仙霧繚繞的仙宮大殿內。
鄭穆盤膝坐於雲床之上,雙目緊閉,寶相莊嚴。
他的周身,有一道道純白色的虹氣纏繞,起起伏伏,玄妙無比。
而在他的身前,赫然矗立著十二尊高達百丈的巨大石像。
這十二尊石像,形態各異,猙獰恐怖,散發著太古洪荒的蒼涼氣息。
正是那傳說中的十二太古祖巫!
此刻,十二祖巫石像的眉心,正源源不斷地射出精純的能量,匯入鄭穆的體內。
鄭穆正在藉助這十二祖巫的力量,轉化體內大羿和夸父的精氣。
他早就明白,盤古血脈何其霸道。
若直接煉化那二人的精氣,看似是條捷徑,實則後患無窮。
煉化出來的血脈駁雜不純,成就有限,永遠也達不到真正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