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可惜了。”
一個身穿明黃色道袍，仙風道骨的老道人撫著鬍鬚，看著光禿禿的樹枝，滿臉遺憾。
“這樹上光溜溜的，下一批果子，怕是又要等上三萬年嘍。”
此人正是鎮元子的至交好友，明塵道人。
他對面的，自然就是五莊觀的主人，鎮元子。
鎮元子聞言，只是淡淡一笑。
“三萬年而已，彈指一揮間罷了。”
他的目光卻似乎穿透了無盡虛空，落在了別處。
“倒是最近，天機紛亂如麻，連我都有些看不真切了。”
明塵道人奇道：“哦？連道兄都看不透？”
鎮元子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就說鄭穆那傢伙吧。”
“向來殺伐果斷，視萬物為芻狗。”
“這次竟然對一個襁褓小兒動了惻隱之心，真是怪事。”
明塵道人捋了捋鬍子，笑道：“這未必是壞事。”
“他修為已至瓶頸，若能多幾分慈悲心，說不定正是勘破關隘的契機。”
鎮元子不置可否，緩緩閉上了眼睛。
“但願如此吧。”
兩位地仙大能，隨即一同入定，神遊太虛，同參玄妙去了。
而另一邊。
正朝著黑風山飛行的鄭穆，飛著飛著，又突然停了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已經睡熟的孩子。
小傢伙砸吧著嘴，睡得正香。
鄭穆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帶回黑風山，養著是沒問題。
可他娘呢？
六公主還在天上等著挨刀呢。
就這麼讓她們母子分離，天人永隔？
之前是沒想那麼多，現在冷靜下來，越想越覺得不妥。
不行，怎麼著也得讓這娘倆見上一面。
哪怕是最後一面！
鄭穆眼神一橫，心裡做了決定。
去他孃的黑風山，改道！
上天庭！
他調轉方向，腳下祥雲猛地加速，化作一道流光，直衝九霄。
或許是感應到了甚麼。
睡夢中的孩子突然驚醒，再次放聲大哭起來。
這一次，無論鄭穆怎麼輸送法力安撫，都無濟於事。
小傢伙手舞足蹈，拼命掙扎，似乎在抗拒著前往那個方向。
鄭穆卻鐵了心。
他冷著臉，單手將孩子牢牢固定在懷裡，任憑他哭鬧。
“別吵！”
“帶你去見你娘！”
冰冷的話語落下，鄭穆的速度更快了。
他的身影，毅然決然地衝向了那威嚴肅穆的南天門。
天庭，斬仙台。
肅殺之氣瀰漫。
冰冷的鐵鏈拖曳在白玉石板上，發出刺耳的嘩啦聲。
六公主的仙衣早已被鮮血染紅，原本靈動的眼眸此刻黯淡無光。
“商易……我的孩子……”
她神智不清，口中反覆呢喃著丈夫與孩子的名字。
劇痛讓她數次昏死過去，又被押解的天將用冷水潑醒。
“六公主，得罪了。”
靈霄殿四將之一的王魔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忍。
他身邊，李興霸別過頭，不忍再看。
楊森則是一臉的公事公辦，恪盡職守。
只有高友乾，面色冷硬，眼神裡沒有絲毫波瀾。
就在此時，天邊五道彩雲疾馳而來，落在眾人面前。
為首的女子鳳目含威，氣度雍容，正是大公主。
她身後，二公主、三公主、四公主、五公主個個面帶煞氣，眼神死死盯著六公主身上的鐵鉤。
“參見大公主、二公主……”
四將見狀，連忙躬身行禮。
“行禮？我看你們是想死！”
性子最烈的三公主眼珠子都紅了，當即就要祭出法寶。
“三妹！”
大公主厲聲喝止了她。
三公主咬著牙，恨恨地瞪著四將，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你們憑甚麼這麼對她！她犯了甚麼彌天大罪！要被如此折辱！”
王魔拱手，一臉為難。
“三公主息怒，我等也是奉旨行事，玉帝有旨，我等不敢不從啊。”
“又是玉帝！又是父皇！”
二公主冷笑，話語裡滿是譏諷。
“他的眼裡，除了天條天規，還有我們這些女兒嗎？”
眼看又要吵起來，大公主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走到王魔面前，放緩了語氣。
“王魔元帥，我們姐妹不是來為難你們的。”
“我們現在就去凌霄寶殿向父皇求情。”
“只求你們在此期間，將我六妹放下來，讓她少受些苦楚，可好？”
四將面面相覷。
高友乾冷著臉，想開口拒絕。
王魔卻搶先一步，點了點頭。
“好。”
“我等便將六公主帶至斬仙台，等候陛下新的旨意。”
“多謝。”
大公主頷首，隨即對身後的三公主說：
“三妹，你留下來照顧六妹。”
說完，她帶著其他三位公主，化作流光，直奔凌霄寶殿。
王魔一揮手，那穿透六公主琵琶骨的鐵鉤緩緩鬆開。
“噗嗤！”
鮮血再次噴湧而出。
六公主悶哼一聲，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被眼疾手快的三公主一把抱住。
“六妹！六妹你醒醒！”
三公主從懷裡掏出最好的靈藥，手忙腳亂地為她敷在傷口上。
藥力化開，那猙獰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著。
六公主悠悠轉醒，看清眼前的人是三姐，積壓在心底的所有委屈瞬間爆發。
“哇”地放聲大哭起來。
“三姐！我好痛……我好想商易，好想我們的孩子……”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三公主抱著妹妹，輕輕拍著她的背，自己的眼淚卻比她流得更兇。
“父皇他太狠心了！他怎麼能這麼對你！我們去找他理論！”
話音未落，高友乾冰冷的聲音響起。
“時辰已到，請六公主上斬仙台。”
……
凌霄寶殿。
玉帝端坐於龍椅之上，面沉如水。
大公主、二公主、四公主、五公主，齊刷刷跪在殿下。
“父皇，求您開恩，饒了六妹吧！”
“她與商易是真心相愛，還為您添了外孫，您為何要如此絕情？”
“若您執意要殺六妹，就連我們一起殺了吧！”
玉帝聽著女兒們的哭求，非但沒有動容，臉上的怒意反而更盛。
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整個凌霄寶殿都為之震動。
“放肆！”
“你們這是在逼宮嗎？”
“為了一個凡人，一個孽種，你們連天規都不要了？連朕這個父皇都不要了？”
他的聲音在殿內迴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朕告訴你們，求情者，同罪！”
大公主抬起頭，淚水劃過臉頰，眼神卻無比堅定。
“父皇，您還記得七妹嗎？”
玉帝的瞳孔猛地一縮。
七公主，曾是他們中最受寵的一個，也因私通凡人，被他親手打入輪迴，永世不得為人。
這是他心中不願觸碰的傷疤。
大公主見狀，悽然一笑。
“七妹已經沒了，現在您又要殺六妹。”
“既然如此，我們這些做姐姐的活著還有甚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