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穆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伸手扶起商易,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樣。
“節度使不必多禮。”
“既然你們已經決定,那事不宜遲。”
“我們,即刻出發!”
鄭穆的話音剛落,商易立刻行動起來。
他快步走到一個心腹家丁面前,低聲吩咐了幾句。
“就說我與夫人要出城遊玩幾日,府中事務,交由你暫代。”
“若有人問起,千萬別說漏了嘴。”
家丁連連點頭,表示明白。
安排好一切,商易深吸一口氣,牽起六公主的手。
“阿雪,我們走。”
三人一前一後,從節度使府的後門悄然離開。
泉雲城的百姓,對自家這位為官清正的節度使大人,向來是愛戴有加。
眼見商易與夫人帶著孩子出城,還以為他們是外出踏青,紛紛駐足行禮。
“節度使大人,您這是要出城啊?”
“大人體恤民情,也該多歇歇才是。”
甚至還有熱情的菜農,硬要往他們手裡塞幾顆剛摘的鮮果。
商易一一婉拒,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與百姓們寒暄著,心中卻是一片苦澀。
此去,前路未卜。
也不知,還有沒有機會再回到這個他傾注了無數心血的地方。
不遠處的茶樓上。
哪吒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放下茶杯,有些驚愕。
“這就……談妥了?”
“沒打起來?”
按照他的預想,這個叫鄭穆的野道士,不得跟商易和六公主大戰三百回合?
自己正好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結果呢?
人家一團和氣,其樂融融地就出來了。
“三太子,咱們還跟嗎?”
旁邊的雷公甕聲甕氣地問道。
“跟!當然要跟!”
哪吒丟下一錠銀子,抓起火尖槍,從視窗一躍而出。
“結賬!”
“本太子倒要看看,他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鄭穆領著商易夫婦,剛走出城門沒多遠,就察覺到了身後那道凌厲氣息。
他眉頭一皺,腳下卻未停。
他不想讓哪吒現在就跳出來。
這個混世魔王一出現,事情只會變得更麻煩。
哪吒在後面跟了一段路,見鄭穆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也品出點味兒來了。
對方這是不想讓他現身。
他撇了撇嘴,衝著身後的雷公、魚肚藥叉和巨靈神將打了個手勢。
“都跟遠點,別打草驚蛇。”
眾仙將領命,悄無聲息地隱匿了身形,遠遠地墜在後方。
一行人來到一處僻靜無人的山谷。
鄭穆停下腳步,回頭道:“就是這裡了。”
他口中唸唸有詞,拂塵一甩,一朵祥雲便出現在三人腳下。
“走吧。”
祥雲緩緩升起,帶著三人直衝雲霄。
第一次踏雲而行,六公主的心緊張得快要跳出嗓子眼。
她緊緊抱著懷裡的兒子,臉色蒼白,身體微微發抖。
罡風凜冽,吹得衣袂獵獵作響。
她不由自主地往商易身邊靠了靠。
商易攬住妻子的肩膀,輕聲安慰,可他自己心裡也沒底。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一遍又一遍地盤算著見到玉帝該如何解釋。
是聲淚俱下地懺悔?
還是據理力爭,為自己和阿雪辯護?
哪種方式,才能求得一線生機?
就在這時,鄭穆忽然轉過身來。
他看了一眼六公主懷中,因高空寒氣而有些不安的商弘。
只見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了一滴甘露,輕輕點在孩子的眉心。
甘露瞬間沒入,化作溫暖的清流。
他又從袖中取出一張黃色的符籙,貼在了孩子的襁褓上。
符籙無火自燃,化作點點金光,形成一個透明的護罩,將孩子穩穩地包裹其中。
原本還有些躁動的小傢伙,立刻安靜下來,砸吧砸吧小嘴,睡得更香甜了。
這細緻入微的一手,讓商易和六公主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心安。
這位玄微真君……或許,真的有通天的本事。
祥雲穿過層層雲海,越升越高。
就在他們行至數萬丈高空,準備一鼓作氣,直奔南天門時。
一陣悠揚灑脫的歌聲,忽然從天際傳來。
“大道無形我自逍遙,天地為廬樂陶陶。”
“不戀金丹不愛寶,紅塵三千走一遭!”
歌聲由遠及近,飄逸出塵。
三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道人,腳踏雲履,飄然而至。
那道人頭挽雙抓鬢,身披一件月白色的八卦道服,臉上掛著笑意,出現在他們面前。
遠處,正悄悄跟著的哪吒一行人,看清來人的瞬間,齊齊心頭一凜。
“是他?!”
哪吒的瞳孔猛地一縮。
“純陽劍仙,呂洞賓!”
雷公的聲音裡帶著忌憚。
這位爺怎麼來了!
鄭穆的目光也凝固了。
他盯著眼前的道人,腦中飛速思索,片刻之後,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認出來了。
然而,比他反應更激烈的,是商易。
“師……師父?!”
商易整個人都懵了,他揉了揉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下一秒,他跪在了雲端上,聲音都在顫抖。
“弟子商易,叩見師父!”
他修道三年,只知道自己師父是個遊戲風塵的神秘高人,卻從未問過其道號。
沒想到,竟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重逢!
他連忙拉了拉身旁的六公主。
“阿雪!快!這是為夫的師父!”
六公主也反應過來,抱著孩子就要跟著行禮。
那道人卻笑著擺了擺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她。
“公主殿下,萬萬使不得。”
說完,他轉過身,對著臉色鐵青的鄭穆,打了個稽首。
“上洞八仙,純陽子,見過玄微真君。”
鄭穆的臉色變幻了幾下,最終還是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回了一禮。
“原來是純陽真君,貧道失敬了。”
他心裡已經罵開了。
呂洞賓!
玉清元始天尊門下,太上老君的嫡傳!
這傢伙不好好在他的道場待著,跑這兒來湊甚麼熱鬧!
鄭穆心中警鈴大作,他能感覺到,呂洞賓的修為深不可測,怕是早已證得大羅九轉金丹。
與自己相比,只高不低。
六公主見狀,連忙道:“真君不必客氣,您是夫君的師父,那便是阿雪的師父。”
鄭穆扯了扯嘴角,乾巴巴地客套了兩句,便沉默了下來。
他不是傻子。
呂洞賓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絕非偶然。
麻煩了。
這趟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鄭穆心中一陣焦躁,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決定先靜觀其變,再做打算。
商易此刻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只知道,救星來了。
他猛地拽了拽六公主的衣袖,然後對著呂洞賓重重地磕了下去。
“師父!求您救救我們!救救我們的孩子!”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額頭貼在冰冷的雲層上,整個身體都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