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張天師的身上。
張天師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鄭穆，問道。
“敢問真君，何為道？”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所有人都沒想到，張天師竟然會問出這樣一個終極的問題！
他們的目光，鎖定在高臺之上，那道身影上。
這不僅僅是張天師一個人的問題。
也是困擾了在場所有人，乃至天下所有修行者，一生一世的終極疑問！
道，究竟是甚麼？
是天地運轉的規律？或是萬物生長的法則？還是那虛無縹緲，不可言說的至高存在？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解。
但每個人的理解，似乎都只是管中窺豹，可見一斑。
如今，一位真正的元神真君，就在眼前。
他的答案，或許將顛覆所有人的認知！
幹尊的呼吸變得粗重，他那在元神門檻前徘徊的氣息，此刻竟因為過度的緊張而變得紊亂。
龍虎山的張天師，更是滿臉虔誠，眼中滿是渴望。
就連雲溪道人和尹新月，也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鄭穆看著張天師那灼灼的目光，神情淡然，緩緩張開了嘴。
面對這直指大道核心的提問，鄭穆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看著張天師，緩緩開口。
“你先靜下心來。”
“拋開你腦海中所有關於‘道’的定義，拋開所有典籍，所有前人的感悟。”
“放空你的思緒，甚麼都不要想。”
張天師聞言一怔，但還是依言照做。
他緩緩閉上雙眼，努力摒除心中一切雜念。
一時間，整個茅山之巔，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看著臺上神情淡然的鄭穆，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過了許久，鄭穆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現在感受到了甚麼？”
張天師眉頭微皺，似在感悟，片刻後，他緩緩答道。
“晚輩……感受到了風。”
“還感受到了甚麼？”
“感受到了……山石的厚重，草木的生機，還有……周圍無數同道的呼吸心跳。”
鄭穆微微一笑。
“這，便是道。”
張天師猛地睜開了雙眼，眼中迷茫。
“這……便是道？”
“道，不生不滅，無形無相，無處不在。”
鄭穆的聲音變得縹緲起來，彷彿從九天之上傳來。
“你感受到的風，是道。”
“腳下的山，是道。”
“身邊的草木，也是道。”
“你，我，他，這世間萬物，皆在道中。”
“你此刻拋卻雜念，與天地萬物融為一體的狀態，便是你自己的道。何須向外求索？”
這番話，在張天師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是啊！
道在心中，何須外求！
他窮盡一生，翻閱無數典籍，請教無數前輩，想要弄清楚“道”的模樣。
卻從未想過，道，根本沒有模樣！
它可以是自己身邊的一切！
困擾他數百年的瓶頸，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嗡——！”
一股強大的氣勢，從張天師的體內猛然爆發出來，沖天而起！
他周身靈光大放，原本停滯不前的金丹境界，竟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張天師激動得渾身顫抖。
他再次對著鄭穆，深深地彎下了腰，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多謝真君點撥！此恩，龍虎山上下，永世不忘！”
這一拜，心悅誠服！
周圍的修士們，看著氣息暴漲的張天師，一個個都驚得目瞪口呆。
元神真君一言，竟能讓人當場頓悟！
一時間，無數人看向鄭穆的目光，變得更加狂熱。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悅耳的女聲，從人群中響起。
“晚輩白柔柔，有一事不明，懇請真君解惑。”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穿長裙的女子站起身來。
她肌膚勝雪，容貌絕美，只是此刻，那雙美麗的眼眸中，卻帶著化不開的愁緒。
是百花谷的聖女，白柔柔！
無數年輕修士的心，都為之一顫。
鄭穆看著她，平淡地說道。
“請講。”
白柔柔貝齒輕咬紅唇，臉頰上泛起紅暈，她深吸一口氣，問道。
“佛說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
“晚輩想問，何為……愛？”
話音落下，整個廣場瞬間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無數道八卦的目光，在鄭穆和白柔柔之間來回掃視。
誰都看得出來，這位百花谷的聖女，看向鄭穆的眼神，滿是毫不掩飾的愛慕。
她這哪裡是問道，分明是當眾表白啊！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情感問題”，鄭穆的臉上依舊古井無波。
他靜靜地看著白柔柔，緩緩開口。
“愛恨情仇，皆是前世因果，今生業報。”
“所謂愛，不過是因緣而合，緣起則聚，緣盡則散。”
“強求不得，此乃自然之法。”
白柔柔聽完，嬌軀微微一顫，眼中的愁緒更濃了。
她追問道。
“那……何為自然之法？”
鄭穆看著她，說道。
“順其自然。”
“若是流水，便順流而下，匯入江河，奔向大海，而不是妄想逆流而上。”
“若是草木，便順應四時，春生夏長，秋收冬藏，而不是奢求四季常青。”
“緣分來了，坦然接受。緣分走了，坦然放手。”
“不強求，不執著，不悲不喜，方能得大自在，大逍遙。”
這番話，剖開了白柔柔內心最深處的執念。
她一直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努力，足夠優秀，就能求得那份遙不可及的愛戀。
可現在她才明白，有些東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強求，只會讓自己陷入更深的痛苦。
兩行清淚，順著她潔白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但漸漸地，她眼中的哀愁，開始慢慢消散。
是啊，何必執著。
能遠遠地看著他，看著他光芒萬丈，不也挺好嗎？
“嗡！”
就在她想通的剎那，一股強橫的法力波動，從她體內轟然爆發！
白柔柔感受著體內澎湃的法力，淚水流得更兇了，但臉上，卻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她對著鄭穆，盈盈下拜，磕了一個響頭。
“多謝真君指點迷津，白柔柔，悟了！”
這一幕，再次震驚了全場！
如果說點撥張天師，靠的是對大道的理解，那麼點撥白柔柔，靠的便是對人心的洞察！
這位鄭真君，不僅道法通玄，連人心都能看得如此透徹！
“我等……叩謝真君講道之恩！”
不知是誰先帶的頭，下一刻，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起。
廣場上，所有修士，全都朝著山巔的方向，黑壓壓地跪倒了一片，對著鄭穆磕頭叩謝。
此後，陸陸續續又有人起身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