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陰冷的風憑空捲起,吹得燭火瘋狂搖曳,在牆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一個穿著明黃長袍,身形高大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書房的陰影裡。
那人臉上戴著一張鬼臉面具,看不清樣貌,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正是聞香教的大長老。
溥彥看到來人,眼神一凜,隨即揮了揮手。
“你先下去吧。”
“是,王爺。”
烏侍郎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厚重的房門。
溥彥站起身,對著那黃袍人影微微拱手。
“大長老,你來了。”
他與聞香教的合作,早已不是一天兩天。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書房的密室。
溥彥開門見山地問道。
“大長老,本王的大計,何時才能實現?”
“只要聞香教能助我登頂九五,一統天下,本王當初答應你們的條件,絕不食言!”
大長老發出一陣低沉的笑。
“王爺莫急。”
“想要一統天下,光靠我們可不行,還需要王爺您的配合。”
他話鋒一轉,意有所指地說道。
“比如,解決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就像今天這個,毀了您‘龍衛’的茅山道士。”
溥彥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此人道法高深,恐怕不好對付。”
“若是惹惱了他,打草驚蛇,反而不美。”
“呵呵……”
大長老又笑了,笑聲裡充滿了不屑和殘忍。
“王爺,您看事情只看到了表面。”
“此人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肉身更是被天雷淬鍊過,乃是上好的鼎爐。”
“若是能將他生擒活捉,用我教秘法,煉成一具只聽您號令的‘雷法傀儡’。”
“豈不是比您那具只懂得蠻力衝撞的殭屍,要強上百倍?”
溥彥的呼吸猛地一滯,眼中爆發出貪婪的光芒。
雷法傀儡!
他動心了。
“可要如何生擒他?”
大長老胸有成竹地說道。
“王爺不是已經把他請進府裡了嗎?”
“這鴻門宴,不正是最好的機會?”
溥彥恍然大悟,隨即又有些猶豫。
“可他正在赴宴,我那侄兒也在場,眾目睽睽之下,如何動手?”
大長老緩緩搖頭。
“此人嗜酒,只要在酒裡下毒,等他法力被封,還不是任由我們拿捏?”
“至於其他人……殺了便是。”
溥彥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狠厲。
“好!”
“就依大長老所言!”
兩人在密室中又竊竊私語了一陣,不時發出一陣得意的低笑。
片刻之後,大長老的身影化作一縷青煙,消失不見。
溥彥走出密室,臉上帶著一絲猙獰的笑容。
他對著門外,冷冷地開口。
“來人!”
第二天一大早。
鄭穆剛打完一套拳,渾身熱氣蒸騰。
千鶴端著一盆熱水從外面走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古怪的神色。
“師兄。”
“門口有個公公,鬼鬼祟祟的,站了快半個時辰了。”
“我問他幹嘛的,他哆哆嗦嗦半天,說是宮裡來的,有事要稟報真君。”
鄭穆擦了把汗,接過毛巾,隨口問道。
“宮裡來的?”
“哪個宮?”
千鶴搖了搖頭。
“他沒說,就說是甚麼烏侍郎,奉了主子爺的命來的。”
“我看他那樣子,嚇得腿肚子都在轉筋,好像我們這院裡有吃人的老虎。”
鄭穆聞言,倒是樂了。
他把毛巾往旁邊一搭,走到門口,拉開院門。
門外,一個身穿太監服飾的中年人正踮著腳,伸長了脖子往裡瞅,一臉的緊張和糾結。
正是昨天在王府裡上躥下跳的烏侍郎。
看到院門突然開啟,鄭穆那張臉猛地出現在眼前。
烏侍郎嚇得“媽呀”叫了一聲,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他臉色慘白,手腳並用地往後蹭,嘴裡語無倫次。
“真君饒命!真君饒命啊!”
“奴才不是有意窺探!奴才只是……只是……”
鄭穆看著他這副慫樣,有些無語。
“行了行了,我又沒說要吃了你。”
“說吧,大清早的,跑我這兒來幹嘛?”
烏侍郎這才緩過神來,連滾帶爬地跪好,腦袋磕在地上砰砰響。
“奴才烏寶,給真君請安!”
“奴才奉我家貝勒爺的口諭,特來知會真君一聲。”
“我家貝勒爺,說明日上午,要親自登門拜訪真君!”
說完,他抬起頭,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鄭穆的臉色。
鄭穆挑了挑眉。
“哦?那個小阿哥要來?”
“行,我知道了。”
他擺了擺手,跟趕蒼蠅似的。
“沒別的事就滾吧,別在這兒杵著,影響我院子風水。”
“是是是!奴才這就滾!這就滾!”
烏侍郎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轉眼就沒了蹤影。
千鶴從院裡走出來,看著烏侍郎狼狽的背影,擔憂地說道。
“師兄,昨天那個小王爺,我看他身邊帶的護衛,都配著新式的洋槍。”
“此番前來,恐怕是來者不善啊。”
“咱們是不是該早做準備?”
千鶴的擔憂不無道理。
道法雖強,但面對成百上千杆火槍齊射,便是銅皮鐵骨也得被打成篩子。
鄭穆卻毫不在意地打了個哈欠。
“準備甚麼?”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愛來就來唄,正好我這院子也缺個掃地的。”
他拍了拍千鶴的肩膀,咧嘴一笑。
“放心,你師兄我心裡有數。”
“區區幾桿破槍,還能有我的五雷正法快?”
見鄭穆如此自信,千鶴雖然心中仍有疑慮,卻也不好再多說甚麼,只能點了點頭。
…………
次日上午。
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鄭穆所住的小院門外。
愛新覺羅?溥彥穿著一身筆挺的新式軍裝。
腳踩鋥亮的馬靴,腰間還挎著一把西洋指揮刀,神氣活現。
他的身後,跟著兩隊全副武裝的親衛,個個精神抖擻,手裡的步槍擦得鋥亮。
烏侍郎小跑著上前,諂媚地躬著身子。
“爺,到了,就是這兒。”
溥彥點了點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軍裝領口,抬手就要去敲門。
“啪!”
烏侍郎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溥彥的胳膊,嚇得臉都白了。
“爺!使不得!使不得啊!”
溥彥眉頭一皺,不悅道。
“放肆!你幹甚麼?”
烏侍郎快哭了,壓低了聲音,用氣聲說道。
“爺,這可是神仙住的地方!咱們凡夫俗子,哪能直接敲門啊!”
“得在外面喊!得通傳!不然驚擾了仙駕,那可是大不敬!”
溥彥被他這套神神叨叨的理論弄得一愣,隨即有些不耐煩。
但他轉念一想,自己今天來是有求於人,姿態放低一點也沒甚麼壞處。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站在門口,朗聲喊道。
“晚輩愛新覺羅?溥彥,求見鄭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