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來往的“人”,一個個都奇形怪狀。
長著牛角的壯漢,拖著蛇尾的女人,還有揹著龜殼叫賣的老頭……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著草木、泥土和各種生靈的奇特味道。
“嚯,妖怪集市?”鄭穆看得津津有味。
而在街道的正前方,一座高達二十多層的酒樓拔地而起。
雕樑畫棟,金碧輝煌,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大字——胡家樓。
“真君,請。”
管家做了個請的手勢,在前頭引路。
與此同時,胡家樓二樓的一間雅間內,氣氛肅殺。
一個鬚髮皆白,但面色紅潤,眼神銳利的老者正襟危坐,他就是胡家的家主。
在他旁邊,坐著一個神情陰鷙的老嫗,手中盤著一串骷髏佛珠。
房間的四周,站著十幾個手持利刃,氣息彪悍的年輕男子。
一個個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都是好手。
濃烈的殺氣,幾乎要將整個房間凝成實質。
“都準備好了嗎?”胡家家主淡淡地開口,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
老嫗點了點頭,發出沙啞的聲音。
“家主放心,只要他敢進來,您摔杯為號,保管讓他有來無回!”
胡家家主眼中寒芒一閃。
“好!敢殺我胡族子弟,就要有拿命來償的覺悟!”
…………
另一邊,四目道長的院子裡。
四目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院子裡來回踱步。
“完了完了完了,師兄這次託大了!那可是一窩狐狸精啊!”
“師父,您別轉了,我頭都暈了。”家樂苦著臉勸道。
“你懂個屁!”四目瞪了他一眼,“你師伯那是羊入虎口啊!”
“阿彌陀佛。”一休大師在一旁打坐,閉著眼睛道,“你現在急又有甚麼用?鄭道兄自有分寸。”
“我呸!你個臭和尚站著說話不腰疼!”四目瞬間把矛頭對準了一休。
“你這臭道士,休要胡言亂語!”一休大師也睜開了眼,怒道。
“你以為都跟你一樣,天天就知道趕屍?”
“我趕屍怎麼了?我吃你家大米了?”
“你……”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家樂和青青趕緊一人拉住一個。
“師父,大師,都少說兩句吧!”
“師伯(鄭道兄)那麼厲害,不會有事的!”
四目被家樂拉住,雖然嘴上還在罵罵咧咧。
臉上的嬉笑怒罵卻掩蓋不住眼底深處的驚恐和無力。
他怕。
他不是怕師兄打不過,他是怕自己太弱了。
萬一師兄真的遇到危險,自己這點三腳貓的功夫。
衝上去不過是送人頭,只會成為師兄的累贅。
鄭穆踏上了胡家樓的臺階。
腳下的木質樓梯傳來“嘎吱嘎吱”的聲響,每一步都透著一股陳舊的味道。
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殺氣,更濃了。
“喲呵。”
鄭穆挑了挑眉,嘴角咧開一個玩味的笑容。
“這歡迎儀式,搞得還挺隆重。”
“就是不知道,你們這小身板,頂不頂得住啊?”
他雙眼之中,金色的雷光微微一閃。
雷法,法眼開!
剎那間,眼前的世界完全變了樣。
整個酒樓的結構在他眼中變得通透,一道道濃郁的妖氣像是黑夜裡的螢火蟲,無所遁形。
二樓的房樑上,吊著幾個。
三樓的雅間裡,藏著一堆。
就連他正要踏上的這節樓梯下面,都蜷著兩個。
一個個屏息凝神,手持兵刃,殺氣騰騰,就等著他這個“主角”登場。
鄭穆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
“我說,你們這業務水平也太不專業了吧?”
“玩埋伏,最起碼也收斂一下妖氣啊,搞得跟過年一樣,生怕我看不見嗎?”
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整個胡家樓陷入了一瞬間的死寂。
那些埋伏好的妖怪們全都懵了。
他怎麼知道的?
我們暴露了?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鄭穆猛地抬起腳,重重往樓梯上一跺!
“都給我滾出來!”
“轟!”
一股肉眼可見的金色雷電波紋,以他的腳底為中心,瞬間席捲了整棟酒樓!
“噼裡啪啦!”
整座高達二十多層的胡家樓劇烈地搖晃起來。
無數隱藏在暗處的胡族子弟只覺得一股霸道絕倫的力量湧入體內。
全身的妖力瞬間被震得潰散,一個個慘叫著從藏身之處掉了下來。
“哎喲!”
“我的媽呀!”
“地震啦!”
一時間,酒樓里人仰馬翻,鬼哭狼嚎。
那些剛才還殺氣騰騰的妖怪,此刻全都嚇得魂不附體。
抱著腦袋滿地亂竄,或者乾脆手腳並用地往桌子底下鑽,瑟瑟發抖。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像極了被捅了窩的馬蜂。
二樓雅間內。
胡家家主剛剛端起茶杯,準備下達命令,就被這突如其來的劇震給晃得差點把杯子扔出去。
他穩住身形,感受著空氣中那股純粹而霸道的雷霆之力,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這股力量……
好強!
這根本不是他們能對付的!
“停下!都給我停下!”
胡家家主衝著旁邊的老嫗急聲大吼。
“快!讓所有人都住手!計劃取消!”
老嫗也嚇得不輕,她顫抖著手,完全沒料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家主,這……”
“還愣著幹甚麼?!”
胡家家主一把奪過老嫗手中的短劍,扔到一旁,然後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自己的衣袍。
“快!把兵器都收起來!”
“上酒!上菜!快!”
他對著外面大喊,聲音都變了調。
就憑剛才那一腳,對方就能把他們整個胡家樓給掀了!
這還打個毛線啊!
當鄭穆優哉遊哉地晃進雅間時,看到的就是一副熱火朝天的景象。
剛才還準備動手的彪悍男子們,此刻正手腳麻利地把一張張桌子拼在一起。
鋪上桌布,擺上碗筷,端上一盤盤精緻的菜餚和一罈罈香醇的美酒。
胡家家主和那老嫗,正滿臉堆笑地站在門口,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呵呵,真君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啊!”
鄭穆被這三百六十度的大轉彎給逗樂了。
“怎麼?鴻門宴改慶功宴了?”
他也不客氣,大馬金刀地走到主位上坐了下來,拿起筷子敲了敲盤子。
“菜不錯,就是這殺氣還沒散乾淨,影響食慾。”
胡家家主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他衝著周圍的族人使了個眼色。
那些年輕男子立刻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整個雅間,只剩下了鄭穆和胡家的一老一少。
氣氛,再度變得凝重起來。
老嫗看著鄭穆那副輕鬆愜意的樣子,終究是沒忍住,手中的骷髏佛珠捏得咯咯作響。
“我問你!胡媚是不是你殺的?!”
鄭穆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嚼著,半晌才抬起眼皮。
“胡媚?哦,你說那隻狐狸精啊。”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眼神陡然變冷。
“不是我殺的。”
“是我為民除的害。”
“你!”
老嫗氣得渾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