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鄭穆挑了挑眉。
“無冤無仇?”
他指了指身後那些驚魂未定的村民。
“他們跟你也無冤無仇,你為甚麼要害他們性命?”
他又指了指地面上那些焦黑的印記。
“我那些可憐的紙人……哦不對,是我的殭屍寶寶們,它們那麼可愛,你為甚麼要弄死它們?”
紅衣女鬼被他問得啞口無言。
是啊。
為甚麼?
因為怨。
因為恨。
因為這幾百年來無處發洩的痛苦與孤寂。
她的眼神再次變得怨毒起來,混合著絕望的瘋狂。
“我恨!”
“我恨這世間的一切!”
“我生前所託非人,含冤而死!”
“死後亦不得安寧,魂魄被囚於這暗無天日的古墓之中數百年!”
“我有甚麼錯!”
她淒厲地尖叫起來,濃郁的黑氣再次從她體內瘋狂湧出。
鄭穆靜靜地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所以,這就是你濫殺無辜的理由?”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不幸。”
“但你的不幸,不能成為你傷害別人的藉口。”
“你所謂的恨,所謂的怨,在我看來,不過是你為了一己私慾而作惡的託詞罷了。”
“說到底,你就是個純純的反派角色,還是沒腦子只會無能狂怒的那種。”
鄭穆的話,像是一柄柄重錘,狠狠地砸在紅衣女鬼的心口。
她愣住了。
她從未想過,有人會這樣評價她。
在她自己看來,她才是那個最無辜、最可憐的受害者。
“你……”
“你懂甚麼!”
她歇斯底里地咆哮著,周身的黑氣凝聚成一隻巨大的鬼爪。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實,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著鄭穆當頭拍下。
這是她燃燒魂體本源,發出的最後一擊。
然而,鄭穆只是靜靜地站著,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緩緩抬起右手。
金色的雷光,在他的掌心匯聚、跳躍、奔騰。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只有純粹到極致的毀滅氣息。
“說實話,跟你廢話這麼久,主要是為了等技能CD。”
鄭穆輕聲說道。
“現在,CD好了。”
“遊戲結束。”
他臉上的表情淡漠,再無一絲戲謔。
取而代之的,是濃烈到化不開的凜冽戰意。
他身上的雷光不再是護體的屏障,而是化作了沖霄而起的雷霆風暴。
整個人沐浴在金色的神雷之中,宛如執掌刑罰的雷神降世。
他沒有再使用任何符籙或法術。
就那樣赤手空拳,迎著那隻巨大的鬼爪,一步踏出。
這一步落下,堅硬的青石地面寸寸龜裂,蛛網般的裂痕以他為中心蔓延開來。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焦灼的味道。
站在遠處的白柔柔,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撲面而來,讓她呼吸都為之一滯。
這股氣息……
好強!
簡直不像是一個練氣期修士能夠擁有的。
她看向鄭穆的背影,那道沐浴在雷光中的身影,此刻顯得無比高大,彷彿是一尊不可撼動的天神。
就在她心神震動的瞬間,那淒厲尖嘯的紅衣女鬼也發生了異變。
她周身那本已濃郁到極致的黑氣,竟倒卷而回,瘋狂地湧入她的體內。
“啊啊啊——”
女鬼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身體在黑氣的灌注下劇烈地扭曲、膨脹。
她身上那件鮮紅的嫁衣,顏色變得愈發深邃,紅得彷彿能滴出血來。
原本只是尖利的手指,此刻竟再次暴長。
化作了近半米長的漆黑利爪,上面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幽光。
一股比之前強大數倍的陰邪之氣轟然爆發。
“不好!”
白柔柔臉色一變,失聲驚呼。
“她吸收了這裡的全部陰氣,這是要晉升成高階紅衣厲鬼了!”
“鄭道兄,小心!”
然而,她的提醒還是晚了一步。
鄭穆的拳頭,已經與那隻燃燒著本源的巨大鬼爪,悍然相撞。
沒有想象中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聲沉悶如擂鼓的“咚”。
金色的雷霆與漆黑的鬼氣瘋狂交織、湮滅。
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一人一鬼為中心,轟然擴散。
祠堂內殘存的桌椅牌位,瞬間化為齏粉。
那隻凝實無比的巨大鬼爪,在金色雷光的衝擊下,從指尖開始,一寸寸地崩解、消散。
紅衣女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倒飛出去。
而鄭穆,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穩穩地站住了。
他甩了甩拳頭,指骨間有細碎的電弧跳躍。
“高階紅衣厲鬼?”
“就這?”
他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一絲索然無味。
就在這時,祠堂內那些原本瑟瑟發抖的村民魂魄,忽然間像是看到了救世主。
為首的那位老者鬼魂,率先朝著鄭穆的方向跪了下來。
他的魂體虛幻,聲音飄渺,卻帶著無盡的懇求與希冀。
“道長!”
“求求您,救救我們吧!”
隨著他下跪,身後那數十名村民的冤魂也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求道長救救我們!”
“我們不想再被困在這裡了!”
“求道長讓我們去投胎吧!”
一聲聲哀求,匯聚成一股悲慼的洪流,在這殘破的祠堂中迴盪。
被擊飛的紅衣女鬼,掙扎著從地上爬起。
看到這一幕,眼中非但沒有恐懼,反而閃過怨毒的得意。
她捂著不斷逸散出黑氣的心口,發出尖銳的笑聲。
“哈哈哈!”
“看到了嗎?茅山的小子!”
“他們都在求你呢!”
“你若殺了我,他們便能得救,你也算功德一件。”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陰森而惡毒。
“可我乃集百年怨氣而生,早已脫離地府輪迴。殺了我,必損你的陰德,於你修行有礙!”
“你敢嗎?!”
她篤定,任何一個正道修士,都會對“有損陰德”這四個字忌憚三分。
然而,鄭穆只是掏了掏耳朵。
“損陰德?”
“哦,那又怎樣?”
他一臉無所謂地攤了攤手。
“不好意思啊,我這人沒別的優點,就是功德多,多到花不完。
扣點就扣點吧,正好給我消費一下。”
紅衣女鬼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臉上的表情,就跟見了鬼一樣,哦不,她自己就是鬼。
這人……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鄭穆已經懶得再跟她廢話。
他腳下雷光一閃,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紅衣女鬼的面前,一記磅礴雷勁的直拳,朝著她的面門狠狠轟去。
紅衣女鬼瞳孔驟縮,沒想到他一言不合就動手,急忙向一側閃避。
鄭穆的拳頭擦著她的臉頰而過。
凌厲的拳風,帶著毀滅性的雷霆之力,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她身後的牆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