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有些擔憂地說道。
“大當家的，咱們就留那麼點人守寨子，能行嗎？”
“萬一那姓張的佈防官抄了咱們老窩，那批貨……”
獨眼聞言，甕聲甕氣地打斷了他。
“怕個鳥！”
“有五長老在寨子裡坐鎮，誰敢去送死？”
“別說他一個小小布防官，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在五長老面前跪下！”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對那位“五長老”的狂熱崇拜。
鬼手一想也是。
五長老可是築基期的仙師，那可是陸地神仙一般的人物。
有他老人家守著寶藏，確實是萬無一失。
他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三角眼裡閃爍著貪婪的光。
“說的也是。”
“等咱們幹完這一票，回去正好把今天抓的那幾個女娃獻給五長老。”
“五長老就喜歡這種細皮嫩肉的小東西。
到時候一高興，隨便賞咱們幾顆靈丹，咱們就發達了！”
獨眼也露出了嚮往的神情。
走在最前面的王婆，聽到兩人的對話，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她冷哼一聲。
“出息。”
“等聖教大業完成，整個天下都是我們的，還差那幾顆丹藥？”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前面探子回報，姓張的帶人過來了，正好一網打盡，給他們來個迎頭痛擊！”
“是！大當家的！”
眾山賊齊聲應和，士氣高漲。
他們剛剛洗劫了村子，搶了糧食和女人，正是氣焰最囂張的時候。
在他們看來，官兵也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隊伍繼續前行。
很快，轉過一個彎道。
王婆的腳步，猛地停了下來。
她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都停下！”
她一聲令下，身後兩百多號山賊瞬間安靜下來，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只見前方百米外的道路中央，靜靜地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身形單薄，在這空曠的土路上，顯得格外突兀。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孃的，哪來的野道士，敢擋你王奶奶的路？”
一個山賊不耐煩地罵咧道。
“就是，活得不耐煩了？”
“一刀劈了他！”
山賊們議論紛紛，言語中充滿了不屑與暴戾。
然而，王婆沒有下令。
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不對勁。
這個人，太鎮定了。
鎮定得有些詭異。
而且……
她胯下的戰馬，開始不安地刨著蹄子，口中發出陣陣低沉的嘶鳴。
不只是她的馬。
隊伍裡所有的馬匹，都開始躁動不安，彷彿遇到了甚麼極其恐怖的天敵。
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前方那個道士身上瀰漫開來，讓空氣都變得粘稠。
山賊們雖然感覺遲鈍，但也漸漸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他們的笑聲和咒罵聲，都小了下去。
“大當家的，這道士……有點邪門啊。”
鬼手湊到王婆身邊，小聲說道。
王婆沒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著遠處的鄭穆。
她從那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卻讓她心驚肉跳的危險氣息。
沉默了片刻，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管他邪門不邪門。
在白蓮聖教和五長老的神威面前，一切牛鬼蛇神，都得灰飛煙滅！
她朝著身邊的兩個山賊一歪頭。
“你們兩個，上去。”
“試試他的斤兩。”
那兩個被點名的山賊對視一眼，雖然心裡也有些發毛，但大當家的命令不敢不從。
他們壯著膽子，抽出腰間的大刀，大吼一聲給自己壯膽，便朝著鄭穆猛衝了過去。
“殺！”
雪亮的刀光，在昏黃的暮色中劃出兩道致命的弧線，直奔鄭穆的脖頸和胸膛。
林子裡。
張啟山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身邊的副官和士兵們，也都屏住了呼吸，手心全是冷汗。
就連那些躲在更深處的村民，也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為那個孤身一人的道長捏了一把汗。
面對直衝而來的兩個山賊，鄭穆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彷彿那兩把裹挾著勁風，足以開碑裂石的大刀，只是兩根無力的稻草。
“找死！”
兩個山賊見他如此託大，眼中兇光更盛，手中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刀鋒破空，發出嗚嗚的聲響。
近了。
更近了。
就在刀鋒距離鄭穆的面板只剩下不到一寸的瞬間。
鄭穆終於動了。
他只是輕輕抬起了右手，伸出兩根手指，對著前方隨意地點了兩下。
嗤啦！
兩道細微的電光，從他的指尖迸發而出。
那電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藍紫色，速度快到肉眼無法捕捉。
它們一閃而逝，精準地沒入了兩個山賊的眉心。
衝鋒的勢頭戛然而止。
兩個山賊的身體，猛地僵在了原地，臉上的猙獰表情瞬間凝固。
他們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不可置信。
下一秒。
砰！
砰！
兩聲沉悶的爆響，幾乎同時響起。
兩個身高體壯的漢子，就像是被充入了過量氣體的皮球，憑空炸裂開來。
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烈。
只有兩團濃郁的血霧，在昏黃的夕陽下，緩緩彌散開來。
微風吹過，帶起一陣濃重的血腥味。
道路中央，只剩下兩把失去主人、插在泥土裡兀自顫抖的大刀。
以及那個依舊靜立不動，道袍隨風輕擺的青衣道士。
整個世界，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人的動作，所有人的聲音，都在瞬間凝固。
林子裡。
張啟山瞳孔驟然收縮。
他身邊的副官，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手中的望遠鏡都差點掉在地上。
後面計程車兵們，更是個個倒吸一口涼氣，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陣發麻。
這是甚麼手段？
仙法嗎？
那些原本還為道長捏著一把汗的村民，此刻已經完全呆滯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他們反應了過來。
“撲通！”
“撲通通！”
人群中，不知是誰第一個跪了下去。
緊接著，所有的村民都像是被抽走了骨頭，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們朝著鄭穆的方向，拼命地磕頭。
“神仙！”
“是活神仙下凡了啊！”
“神仙顯靈了！救救我們吧！”
壓抑的哭喊聲與虔誠的叩拜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激動與敬畏。
與村民們的狂熱相比，山賊那邊的氣氛，則是降到了冰點。
剛剛還喧囂暴戾的山賊隊伍，此刻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兩團正在慢慢消散的血霧，臉上的囂張與不屑早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那不是人。
那絕對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