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教？”
鄭穆抿了口茶，眼皮都沒抬。
“具體點，想請教甚麼？”
四目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我想學請神術！”
“我們茅山弟子，以降妖除魔為己任，可我這修為……實在是有點拿不出手。
要是學會了請神術，那就不一樣了！”
他說得慷慨激昂，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請來天神，大殺四方的威風模樣。
鄭穆放下茶杯，終於抬眼，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四目一番。
那眼神，就像是在菜市場挑揀瘦肉。
看得四目心裡直發毛。
“大……大師兄，我……我有甚麼不對嗎？”
鄭穆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請神術，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你這小身板，確定能扛得住？”
“請神上身，你以為是請客吃飯啊？”
“神明的力量何其強大，你的肉身就是承載神力的容器。
就你現在這樣，別說請祖師爺了，就是請個厲害點的山神土地。
那神力一灌下來，你的身體就得跟個被吹爆的氣球一樣，砰的一聲，炸了。”
鄭穆說得輕描淡寫，四目卻聽得臉色發白，額頭上冷汗都下來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腿，感覺好像已經聽到了砰的一聲。
“那……那怎麼辦啊，大師兄？”
四目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鄭穆嘴角微微上揚，總算把話題引到了正軌上。
“辦法嘛，倒也不是沒有。”
“萬丈高樓平地起，想要學上乘法術，就得先打好根基。”
“我看你根骨雖然一般，但還算紮實。
從今天起，你就先別想那些花裡胡哨的了，老老實實地去練《太清鍛體訣》。”
《太清鍛體訣》？
四目愣了一下。
這門功法他知道，是茅山的基礎煉體法門，幾乎每個弟子都練過。
但大多數人都是練到二三重，感覺效果不明顯，就轉而去修習其他法術了。
“大師兄，那……那個鍛體訣，真的有用嗎？”
“有用嗎？”
鄭穆嗤笑一聲。
“你以為師門長輩們創下這門功法，是讓你們練著玩的？”
“大道至簡，越是基礎的東西，往往越是關鍵。”
“把《太清鍛體訣》練到高深處，肉身強橫，氣血如龍。
到時候別說請神術，就是硬抗妖魔的攻擊，也不在話下。”
看著鄭穆篤定的神情，四目心中的疑慮被打消了大半。
是啊，大師兄還能騙自己不成？
他一咬牙，臉上露出決然之色。
“好！我練！”
“還請大師兄指點！”
說著，他就要跪下磕頭。
一旁的林九見狀，也連忙跟著要跪。
“哎哎哎，打住！”
鄭穆眼疾手快，一股柔和的法力托住了兩人，讓他們怎麼也跪不下去。
“都是自家師兄弟，搞這些繁文縟節做甚麼。”
“想學，我教你們就是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但眼神裡滿是渴望的林九。
“林九師弟，你也一起吧。”
“你的根骨比四目要好，練這個更是事半功倍。”
林九聞言，臉上頓時綻放出驚喜的光芒，用力地點了點頭。
“多謝大師兄！”
“謝謝大師兄！”
四目和林九感激涕零，看向鄭穆的眼神，充滿了崇拜。
鄭穆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跟上。
“行了，別光說不練。”
“都到院子裡來，我先給你們演示一遍。”
三人來到院中的空地上。
鄭穆深吸一口氣，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
他雙腳分開，與肩同寬，緩緩沉腰，雙手在身前結出一個古樸的法印。
“《太清鍛體訣》，重在一個融字。”
“融天地靈氣於己身，以氣血為火，以肉身為爐，淬鍊筋骨皮膜。”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四目和林九的耳中。
“看好了，第一式，龍虎交匯。”
鄭穆的動作並不快，甚至有些緩慢。
但他的一舉一動，都蘊含著一種獨特的韻律，彷彿與周圍的天地靈氣產生了共鳴。
隨著他動作的展開，院內的靈氣開始向他匯聚，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個肉眼難見的漩渦。
四目和林九看得目瞪口呆。
同樣的招式，他們也練過，可在他們手裡，就跟廣播體操似的，軟綿綿的，哪有這般氣勢。
“你們來試試。”
鄭穆收了架勢，對兩人說道。
四目和林九連忙有樣學樣地擺開架勢。
然而，姿勢剛一擺出來，就顯得破綻百出。
“四目，腰沉下去，屁股收緊！你這是要練功還是想上天？”
“林九，呼吸！跟你說了多少遍，呼吸要綿長，引氣入丹田，你憋著一口氣是想當場去世嗎？”
鄭穆毫不客氣地指出了兩人的錯誤，上前挨個糾正。
他一腳踢在四目的小腿上。
“站穩了！下盤不穩，一切都是白搭！”
又一巴掌拍在林九的後背。
“挺直！含胸駝背的，靈氣都繞著你走！”
接下來的日子，鄭穆的別院就成了四目和林九的專屬訓練場。
每天天不亮，兩人就準時前來報到。
從最基礎的站樁，到鍛體訣的每一個招式。
鄭穆都拆解開來，掰碎了揉爛了，一點點地教給他們。
他的教導嚴厲而細緻，容不得半點馬虎。
一個動作不到位，就要重來一百遍。
一口氣息不順暢，就要被罰站樁一個時辰。
起初，四目還叫苦連天，覺得大師兄簡直是個魔鬼。
但漸漸地，他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著驚人的變化。
原本有些虛浮的腳步變得沉穩有力，揮拳之間，甚至能帶起一陣風聲。
林九的天賦更好，進步也更神速。
他的面板下，彷彿有淡淡的光華在流轉，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提升了一大截。
時間一晃，一個多月就過去了。
這天，修煉結束後，四目和林九興奮地跑到鄭穆面前。
“大師兄！大師兄！”
四目激動得滿臉通紅。
“我的《太清鍛體訣》，突破到第六重了！”
他猛地一拳揮出，空氣中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威力不俗。
林九雖然內斂一些，但眼中的喜悅卻怎麼也藏不住。
“大師兄，我……我到第八重了。”
鄭穆看著兩人脫胎換骨般的變化，欣慰地點了點頭。
孺子可教也。
“不錯，總算沒白費我一番心血。”
“不過切記，戒驕戒躁，這只是開始。”
“多謝大師兄教誨！”
兩人齊齊躬身行禮，這次的感謝，比任何時候都要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