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道人看著下方那一張張敬畏中帶著狂熱的臉,心中湧起一股久違的豪情。
茅山,當興。
他將這股激盪的情緒壓下,目光重新變得深邃而威嚴,落在了鄭穆身上。
“玄微。”
“弟子在。”
鄭穆再次應聲,心中卻在瘋狂吐槽。
完了完了,裝逼一時爽,後續火葬場。
這下好了,成了全場的焦點,還是帶核輻射的那種,誰碰誰亮瞎眼。
云溪道人緩緩開口,聲音透過法力加持,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你既已是練氣中期,又身懷絕技,當為眾弟子之表率。”
“此次鎮魔谷歷練,便由你擔任大師兄,率領眾師弟師妹,入谷斬妖,磨礪己身。”
“你,可敢擔此重任?”
話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鄭穆身上。
羨慕,嫉妒,理所當然。
這可是大師兄的身份。
雖然只是臨時的,但意義非凡。
這代表了掌教的絕對信任與看重。
角落裡的石堅,拳頭已經攥得發白,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憑甚麼。
憑甚麼又是他鄭穆。
鄭穆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複雜視線,心中嘆了口氣。
得,終究是扛下了所有。
他上前一步,身姿筆挺,對著云溪道人深深一拜。
“弟子,領命!”
聲音不大,卻堅定有力,擲地有聲。
“好!”
云溪道人滿意地頷首,隨即看向所有即將參與歷練的弟子。
“鎮魔谷內,危機四伏,爾等當以玄微馬首是瞻,不得有誤。”
“同門之間,務必守望相助,嚴禁內鬥,違者,廢除修為,逐出山門!”
最後八個字,帶著一股森然的殺意,讓所有弟子心頭一凜。
“弟子遵命!”
眾人齊聲應諾,不敢有絲毫怠慢。
云溪道人又對身旁的傳功長老青松與三長老等人使了個眼色。
幾位長老心領神會,微微點頭。
這次歷練,明面上是讓弟子們自行闖蕩,但暗地裡,他們這些老傢伙,自然要跟著照應一二。
畢竟,這些可都是茅山的未來。
尤其是鄭穆這個妖孽,絕對不能出任何差池。
…………
半個時辰後。
鄭穆帶著浩浩蕩蕩近百名弟子,離開了上清殿廣場,向著茅山後山的禁地進發。
一路跋涉,山路崎嶇。
弟子們一開始還興致勃勃,嘰嘰喳喳,但隨著越來越接近目的地,氣氛也逐漸變得壓抑。
終於,隊伍停在了一處巨大的山谷之前。
這裡便是鎮魔谷的入口。
只見兩座陡峭的山壁如同被巨斧劈開,形成一道狹長的裂口,黑洞洞的,深不見底。
谷口常年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黑霧,陰風陣陣.
從中呼嘯而出,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與腐朽氣味。
光是站在這裡,就讓人感覺渾身發毛,體內的法力都運轉得有些滯澀。
谷口旁,立著一塊三米多高的石碑。
石碑上用硃砂龍飛鳳舞地刻著三個大字——鎮魔谷。
那硃砂不知是甚麼材料所制,歷經百年風雨,依舊鮮紅刺眼.
彷彿是剛剛用鮮血寫上去的,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隨行的青松長老走上前,指著那深邃的谷口,沉聲介紹道。
“這裡就是鎮魔谷,谷內共分九層。
我們茅山歷代祖師將抓獲的妖魔鬼怪,按照實力強弱,分別鎮壓在不同層級。”
“越往深處,被鎮壓的妖魔就越是厲害,其死後逸散的魔念與煞氣也就越發濃郁。”
“你們此次歷練的範圍,僅限於前三層,切記,不可深入!”
青松長老的語氣無比嚴肅。
弟子們聽著,一個個臉色發白,忍不住吞嚥著口水。
“嗚……”
“桀桀桀……”
一陣若有若無的鬼哭狼嚎之聲,順著陰風從谷內飄出,鑽入每個人的耳朵裡。
那聲音充滿了怨毒與瘋狂,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其中掙扎嘶吼。
“啊!”
一個女弟子被嚇得尖叫一聲,臉色瞬間煞白。
其他人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裡去,不少男弟子腿肚子都在打顫,握著桃木劍的手心全是冷汗。
這還沒進去呢,光是這陣仗,就已經勸退了百分之九十的人。
人群中,一個尖嘴猴腮的弟子,正是之前與石堅、屠龍混在一起的麻麻地。
他看著那黑洞洞的谷口,聽著那瘮人的鬼叫,雙腿一軟,差點沒癱坐在地上。
“大……大師兄……”
麻麻地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我……我肚子疼,我能不能……能不能退出啊?”
他的話一出口,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鳴。
是啊,這地方太邪門了,誰愛去誰去,反正老子不想英年早逝。
一時間,好幾個人都露出了意動的神色,腳步不自覺地向後挪動。
鄭穆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掃過那幾個想要退縮的弟子。
他甚麼話也沒說,只是緩步走到了麻麻地面前。
麻麻地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強笑道。
“大師兄,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這肚子……哎喲……”
他話還沒說完。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驟然在死寂的山谷前回蕩。
所有人都懵了。
麻麻地捂著自己迅速紅腫起來的臉頰,難以置信地看著鄭穆。
他居然……打我?
鄭穆甩了甩手,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肚子疼?”
“我看你是膽子疼。”
“修仙問道,本就是逆天而行,與天爭,與地鬥,與人搏命。”
“區區一個鎮魔谷就把你嚇成這樣,你還修的甚麼仙,問的甚麼道?”
“趁早滾下山去,回家娶個媳婦,種幾畝薄田,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不比在這裡提心吊膽強?”
鄭穆的聲音一句比一句嚴厲,一句比一句誅心。
“你以為這是甚麼?春遊嗎?還想不想來,想不想走?”
“我告訴你們,從你們站在這裡的那一刻起,你們就沒得選!”
“要麼,跟著我進去,殺出一條血路,成為人上人。”
“要麼,現在就給我滾,從此脫下這身道袍,再也別說是茅山弟子!”
他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還有誰要退出?”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弟子都被鄭穆這突如其來的雷霆手段給震懾住了。
平日裡溫文爾雅,待人和善的大師兄,此刻卻像一尊從地獄裡走出來的殺神。
渾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煞氣。
那幾個原本也想打退堂鼓的弟子,此刻更是把頭埋得死死的,生怕被鄭穆點名。
被扇了一巴掌的麻麻地,捂著臉,又羞又怕,卻一個字也不敢反駁。
他知道,大師兄說的是對的。
修仙之路,沒有退路。
鄭穆見無人再敢言語,冷哼一聲,這才收斂了氣勢。
他知道,慈不掌兵。
這群溫室裡的花朵,必須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敲碎他們的幻想。
否則,真進了谷,一個疏忽,丟掉的就是性命。
“整隊!”
鄭穆一聲令下。
弟子們一個激靈,手忙腳亂地重新排好了隊伍,一個個站得筆直,再也不敢有絲毫懈怠。
鄭穆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便要帶人進谷。
“玄微,且慢。”
青松長老及時出聲叫住了他。
鄭穆回頭,面露疑惑。
青松長老指著那看似空無一物的谷口,解釋道。
“此谷入口,被我茅山歷代祖師設下了封印結界,以防魔氣外洩。”
“若無特定法門,強行闖入,只會被結界之力絞成碎片。”
說罷,他走上前去,雙手開始飛快地掐動法訣。
一個個玄奧的金色符文在他指尖生成,盤旋飛舞。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敕!”
青松長老並指如劍,對著前方的虛空猛地一點。
嗡——
空氣中泛起一陣漣漪,一道透明的光幕憑空浮現。
上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散發著神聖浩然的氣息。
這便是祖師爺設下的結界。
隨著青松長老的法力注入,光幕上的符文開始劇烈閃爍。
隨後,整道光幕如同被點燃的畫卷,從中心開始,化作縷縷青煙,消散在了空氣中。
結界,破了。
青松長老收回手,對鄭穆點了點頭。
“去吧。”
“我等會在谷外為你們護法。”
鄭穆對著青松長老以及其他幾位長老鄭重地行了一禮。
“有勞各位長老了。”
說完,他轉過身,面對著身後那群神情緊張的師弟師妹們,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眼神,再次恢復了堅定。
“出發!”
鄭穆一馬當先,手持桃木劍,沒有絲毫猶豫,大步踏入了那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身後的弟子們見狀,咬了咬牙,也緊緊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