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康總，我帶你去我們所裡看看。”
薛偉建帶著康臨，離開了會議室，向研究所的深處走去。
與此同時，陳星和蘇德善也被帶到了一個環境雅緻的休息區。
薛偉建安排的人員給他們送來了茶水和點心，態度極為客氣。
“兩位請稍作休息，有任何需要隨時叫我們。”
穿過長長的走廊，康臨進入了107所的核心區域。
這裡的氣氛，與外面截然不同。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而又焦灼的味道。
巨大的廠房內，擺放著一架尚未完工的戰鬥機機體，充滿了科幻感。
無數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著。
但很多人的臉上都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和憂慮。
他們看到鄧利和陪著一個年輕人走進來，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當得知這個年輕人就是源能工業的康臨時，不少人的眼睛裡都亮起了某種期待。
一時間，各種問題如同潮水般向康臨湧來。
從戰鬥機的整體設計，到關鍵的發動機難題，再到複雜的航電系統。
每一個，都是足以讓整個專案停滯不前的巨大障礙。
鄧利和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一臉無奈的康臨，嘆了口氣，走上前。
他拍了拍康臨的肩膀，語氣誠懇到了極點。
“康總，你看……我們現在確實是焦頭爛額，實在是沒辦法了。”
“我知道這很冒昧，但你能不能留下來，幫我們看看，到底問題出在哪？”
康臨心裡直犯嘀咕。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掛著一副從容鎮定的職業微笑。
眼前的這群人，是這個國家航空領域的頂尖大腦。
他們臉上的每一道皺紋裡，都刻著對藍天的渴望和對技術的執著。
“各位前輩，別急，一個個來。”
康臨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問題嘛，總是要一個一個解決的。”
他看向最先開口的那個中年研究員，對方胸口的牌子上寫著“專案副總師，周啟明”。
“周總師，您先說，氣動設計的問題具體是甚麼？”
周啟明推了推鼻樑上的厚鏡片眼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速極快地說道。
“是機身結構共振！”
“我們的新設計為了追求高機動性和隱身效能，採用了大邊條翼融合體佈局。
但在進行高亞音速飛行測試時，一旦掛載了某些型號的重型導彈。
機翼和機身的連線處就會出現劇烈的顛簸！”
他伸出雙手，激動地比劃著。
“那種顛簸完全不規律，毫無徵兆！風洞資料亂成一鍋粥，飛控系統根本無法進行有效補償。再這樣下去，別說作戰了，連安全飛行都成了問題！”
康臨微微頷首，腦海中迅速調出相關的空氣動力學模型。
這問題，說白了就是氣動彈性發散，俗稱“魔鬼的顫音”。
“我明白了。”
康臨還沒來得及細說，旁邊那位頭髮花白，被稱為“發動機活字典”的老專家就擠了上來。
“康總！還有發動機！發動機才是要了命的根子！”
老專家一把抓住康臨的手臂，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我們用的是最新研發的特種I型合金，理論上耐高溫效能極佳。
但實際裝機測試，問題太大了！”
“推重比總是差那麼一口氣，更要命的是壽命！”
他痛心疾首地捶了捶胸口。
“設計壽命八百小時，結果不到三百小時，渦輪葉片上就出現了無法修復的蠕變和裂紋！
這要是上了天，就是拿我們最好的飛行員的命在開玩笑啊！”
康臨的目光落在那位老專家身上，對方眼中的血絲和深深的黑眼圈，訴說著無數個不眠之夜。
他心裡嘆了口氣。
特種I型合金，他當然知道。
這是一種以鎳基為主的定向凝固單晶合金，優點是極度耐高溫，熔點和承溫能力都是頂級的。
但它的缺點也同樣致命。
那就是材料韌性差，抗疲勞效能不足，尤其是在高頻振動和冷熱交替的極端工況下。
金屬晶體結構很容易被破壞，導致壽命急劇縮短。
這幫專家，是典型的“把天賦點全都加在了攻擊上，防禦力等於零”。
周圍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各種各樣的問題如同雪片般飛來。
“航電系統的匯流排協議還是太亂，資料冗餘度不夠！”
“隱身塗層的附著力有問題，做完一次超音速機動，回來就得掉層皮！”
“彈射座椅的可靠性……”
“夠了！”
鄧利和一聲低喝，打斷了眾人的七嘴八舌。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又看了看被圍在中間的康臨。
鄧利和的臉上滿是歉意，他走到康臨身邊，聲音沙啞地說道：“康總，讓你見笑了。
大家……也是實在被逼得沒辦法了。”
康臨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介意。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停留在發動機老專家的臉上。
“各位前輩，問題很多，但我們得找到主要矛盾。”
“在我看來，所有問題的核心，還是材料和工藝。”
“就拿發動機來說。”
康臨直接切入主題，“特種I型合金的思路是對的。
追求極致的耐高溫效能，是提升發動機推力的必經之路。
但是，你們忽略了材料的均衡性。”
他伸出一根手指。
“它就像一個絕頂的偏科天才，長板很長，短板也同樣致命。”
“我的建議是，不必推倒重來。
源能材料集團，有一種新研發的鈷基變形高溫合金。”
“這種合金的耐高溫效能或許比不上特種I型。
但它的韌性和抗疲勞強度，是I型合金的三倍以上。”
康臨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發動機老專家更是雙眼放光，急切地問：“你的意思是……用你的那種合金替代I型合金？”
“不，不是替代。”康臨搖了搖頭，“是搭配使用。”
“將合金透過定向結晶技術，與特種I型合金在葉片根部和應力集中區域進行復合鑄造。
讓I型合金負責對抗高溫燃氣，讓‘堅韌者’負責吸收振動、對抗金屬疲勞。”
“一個主外，一個主內。剛柔並濟，才能打造出真正可靠的渦輪葉片。”
這個方案一出，整個廠房裡鴉雀無聲。
在場的全都是內行，康臨這幾句話，瞬間就點醒了他們。
對啊！
他們之前一門心思地想研發一種“全能”的超級合金，卻鑽進了牛角尖。
為甚麼不能讓兩種各有特長的合金協同工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