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談笑聲隱隱約約傳來。
隔著一扇玻璃門，聽不真切，但能看到雙方父母臉上舒展的笑容。
“叔叔阿姨他們……聊得好開心啊。”
姜瑜側過頭，小聲說，眼神裡帶著一點點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爸那人，你還不知道？”
康臨手上動作不停，眼皮都沒抬。
“典型的社交恐怖分子，逮誰跟誰都能嘮，我媽負責捧哏，你爸媽負責提供素材。
這不得聊個三天三夜？”
姜瑜被他逗得噗嗤笑了出來。
她伸手戳了戳康臨的胳膊。
“你正經點。”
“我很正經啊。”
康臨終於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眼神很深，也很穩。
“他們高興，說明對咱們這事兒沒意見。”
他頓了頓，補充道。
“不但沒意見，估計心裡早就把咱倆打包鎖死了，鑰匙都扔太平洋裡了。”
姜瑜的臉頰有點發燙。
她知道康臨說的是事實。
從一開始，雙方父母就沒有表現出任何反對。
他們只是看著，觀察著，然後就樂呵呵地接受了。
康臨太優秀了，財富和能力都擺在那裡。
而她自己，曾經只是一個會躲在人群后面的內向女孩。
她總覺得，自己配不上這份毫無保留的接納。
“我以前……真的挺悶的。”
姜瑜的聲音又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
“要不是你，我可能現在還在宿舍裡天天宅著，連跟陌生人說話都會臉紅。”
康臨放下手裡的刀，擦了擦手，然後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說甚麼呢？”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你不是為我改變的，你是為了你自己。”
“你本來就很棒，只是以前沒找到開關。”
“我最多，就是幫你按了一下那個‘ON’鍵。”
他看著姜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而且，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的性格是內向還是外向。”
“你爸媽對我抱有信心，本質上是對你眼光的信心。”
姜瑜的心像是被溫水包裹住，暖洋洋的。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微微發熱。
客廳裡，康臨的媽媽馬娟正拉著姜瑜媽媽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親家母啊，你看這倆孩子，在廚房裡嘀嘀咕咕的，感情就是好。”
康志和在一旁猛點頭，附和道：“是啊是啊。
小臨這孩子，別看平時悶葫蘆一個，對著小瑜那話就多得很。”
姜瑜爸爸看著廚房裡朦朧的身影，滿意地端起茶杯：“挺好，挺好。”
不一會兒，康臨端著菜走出廚房，姜瑜跟在後面，像個小尾巴。
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菜餚擺上桌，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松鼠鱖魚造型別致，紅燒肉油光鋥亮，還有幾道精緻的小炒，翠綠欲滴。
“我的天！小臨，你這手藝是去新東方進修過嗎？”
姜瑜媽媽瞪大了眼睛，滿是驚歎。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隨即眼睛更亮了。
“好吃！太好吃了！”
康志和得意地挺了挺胸膛，彷彿菜是他做的一樣。
“那是，我兒子，隨我！想當年……”
“你可拉倒吧。”
馬娟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你除了會煮泡麵加個蛋，還會啥？”
康志和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桌上爆發出一陣鬨笑。
姜瑜媽媽笑著瞥了一眼自己的丈夫，火力瞬間轉移。
“這倒是跟我們家老薑一個水平。”
“誒，你怎麼說話呢！”
姜瑜爸爸立刻不服氣地辯解。
“我……我至少還會下速凍水餃呢！我還知道水開了再下！”
他梗著脖子，試圖維護自己最後的尊嚴。
“是是是，你厲害，你還會用電飯煲煮飯，有時候還記得插電。”
姜瑜媽媽慢悠悠地補刀，每一句都精準打擊。
姜瑜爸爸的臉憋得通紅，半天憋出一句。
“我那是工作忙！沒時間研究這些！”
辯解顯得蒼白無力。
姜瑜在旁邊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嘴角瘋狂上揚，憋笑憋得辛苦極了。
康臨給她夾了一筷子青菜，眼神裡帶著笑意。
飯後，一行人決定出門逛逛，消消食。
康臨的出門裝備堪稱“專業”。
口罩、黑色的棒球帽、還有一副墨鏡，把他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
蘇德善和陳星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步行街上人來人往，充滿了過年的熱鬧氣息。
大家決定給廠裡的工友和單位的同事帶點特產。
康志和跟姜瑜的父母湊在一起，研究著哪家的麻花更正宗，哪家的醬菜更好吃。
姜瑜則拉著康臨，一頭扎進了一家糕點鋪。
“這個綠豆糕我們宿舍喜歡吃，給她們帶兩盒。”
“上次還唸叨著想吃這家的老婆餅，買！”
她像只快樂的小倉鼠，不停地往購物籃裡搬運著食物，嘴裡唸唸有詞。
康臨就跟在她身後，她拿一樣，他就跟著拿一樣，默默地把另一個購物籃也裝得滿滿當當。
“你買這麼多幹嘛？”
姜瑜回頭看他。
“你室友不是室友，我公司的員工就不是員工了？”
康臨理直氣壯。
“咱們得一碗水端平，不能厚此薄彼。”
姜瑜看著他那副“我這是為了公平正義”的嚴肅表情，忍不住笑彎了腰。
晚上回到姜瑜家，晚飯就簡單多了。
康臨從下午買回來的新鮮蔬菜裡挑了幾樣，隨便炒了炒。
桌上還有中午剩的大肘子和紅燒肉，紋絲未動。
但那幾盤青翠欲滴的蔬菜，卻被一掃而光。
“哎喲，還是這青菜好吃啊！”
康志和滿足地放下筷子，拍了拍肚子。
“過年這幾天，天天大魚大肉，我這腸胃都快罷工了。”
“誰說不是呢！”
姜瑜爸爸深有同感。
“感覺就想吃點清淡的。小臨這青菜買得對，太對了！”
大家紛紛點頭稱是，完美印證了康臨下午買菜時的英明決策。
時間一晃就到了年初六。
馬娟和康志和的假期也快結束了。
一大早，馬娟就把康臨叫了起來。
“兒子，今天你姜叔叔姜阿姨要上班，咱們也沒事，你爸的意思是，去看看房子。”
康臨打了個哈欠，點了點頭。
“行，我讓陳星開車。”
蘇德善和陳星早就準備好了，車也提前檢查完畢。
一行人坐上寬敞的商務車，康志和坐在副駕，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開口道。
“小臨，這次買房，主要是爸媽來住，以後你和小瑜偶爾也能回來住住。”
他語氣很認真。
“錢，我來出。”
“爸，我有……”
康臨想說他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