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娟拿著手機，在客廳裡來回踱步。
“這個點兒了，怎麼還不回來！”
“電話也不接，人也找不到，他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
沙發上的康志和放下手裡的報紙，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
“你別轉了，轉得我頭都暈了。”
“他那麼大個人了，還能丟了不成。”
康志和語氣平和，試圖給這間快要燃燒起來的屋子降降溫。
“我能不急嗎？今天出成績！”
馬娟猛地停下腳步，瞪著自己的丈夫。
“全省幾百萬人都盯著呢，就他自己跟個沒事人一樣！”
“我看啊，他就是心裡有數，知道自己考得差不了，所以才不著急。”
康志和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杯茶。
“他要是有數，就該早點回來讓我們也定定心！”
馬娟嘴上不饒人，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又一次點開了成績查詢的網頁。
螢幕上依然是那個紅色的感嘆號和一行小字：查詢人數過多，系統繁忙，請稍後再試。
“崩了！又崩了！”
她煩躁地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
時間滑向下午六點，官方公佈的正式查詢時間。
馬娟的心跳也跟著加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康志和看了一眼牆上的鐘，站起身。
“手機不行，用電腦試試吧，家裡的網速快一點。”
他走到書房，開啟了那臺有些年頭的臺式電腦，風扇發出了輕微的嗡嗡聲。
馬娟立刻跟了過去，像個監工一樣站在他身後，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網頁的載入速度慢得令人髮指。
藍色的進度條一點點向前挪動，彷彿耗盡了夫妻倆所有的耐心。
終於，查詢登入介面彈了出來。
“准考證號，身份證號，快輸！”
馬娟催促道。
康志和深吸一口氣，手指在鍵盤上穩穩地敲下了一串爛熟於心的數字。
那是他兒子的准考證號。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小本子，確認了一遍身份證號碼，再次輸入。
點選“查詢”按鈕。
頁面開始轉圈。
一秒。
兩秒。
馬娟的心提到了頂點，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突然，頁面一閃。
一行行清晰的黑體字，呈現在兩人眼前。
康志和的目光瞬間凝固了。
他盯著螢幕最下方的那一行總分，嘴巴微微張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姓名：康臨。
語文：148。
數學：150。
外語：149。
理科綜合：300。
總分：747。
全省排名：1。
後面還有一個小小的括號，裡面寫著：無政策性加分。
747分。
全省理科第一。
康志和感覺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間衝上了頭頂，耳朵裡嗡嗡作響。
他扶著桌子的手都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巨大喜悅。
他緩緩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戴上。
螢幕上的數字沒有變。
依然是那讓人不敢直視的“747”。
“老康……這……這是臨臨的？”
馬娟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充滿了不確定。
她湊得更近，眼睛幾乎要貼到螢幕上。
“你……你是不是輸錯准考證號了？”
康志和沒有回答，只是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了指螢幕上方的那串數字。
“你自己看。”
馬娟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跟自己手機裡存的照片核對。
一模一樣。
一個數字都沒錯。
真的是她兒子的成績。
全省理科狀元。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間擊中了她，讓她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前一秒還充斥在胸腔裡的怒火、抱怨、擔憂，在這一刻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甚麼聞機油味兒。
甚麼不回家。
甚麼扣零花錢。
全都不重要了。
我兒子是省狀元！
這個念頭如同煙花在馬娟的腦海裡炸開，絢爛奪目。
她捂住嘴，眼眶瞬間就紅了，滾燙的淚水毫無徵兆地湧了出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咚咚咚！”
馬娟回過神，一邊用手背擦著眼淚，一邊朝門口走去。
“肯定是那臭小子回來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她嘴裡唸叨著，臉上卻掛著藏不住的笑意。
她拉開房門。
門外站著的，卻不是她預想中的兒子。
而是一個滿頭大汗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被汗水浸溼的白襯衫，手裡還提著一個公文包。
男人喘著粗氣，看到開門的馬娟，眼睛一亮。
“請問，這裡是康臨同學的家嗎？”
馬娟愣了一下。
“您是？”
“哦，您好您好！我是青北大學招生組的，我叫江廣清。”
男人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了過來。
青北大學！
馬娟腦子“嗡”的一下，連忙接過名片。
“哎呀！是青北的老師啊！快請進，快請進！”
她的態度熱情得讓江廣清都有些受寵若驚。
“快，老康！倒水！給老師倒水！”
馬娟把江廣清迎進客廳，熱情地讓他坐在沙發上。
康志和快步走進廚房，拿出最好的茶葉，又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冰鎮礦泉水。
江廣清剛在沙發上坐下，還沒來得及喘勻氣，門鈴又響了。
這次的門鈴聲更加急切。
馬娟疑惑地走過去開門。
門口站著一男一女，同樣是氣喘吁吁，額頭上掛著汗珠。
“您好，請問是康臨同學的家長嗎？我們是北都大學招生組的。”
北都大學！
又一個如雷貫耳的名字。
馬娟徹底被這幸福的連環炮彈給砸暈了。
“快請進，快請進！”
她幾乎是機械地重複著這句話，把兩位老師也請了進來。
原本還算寬敞的客廳，一下子變得有些擁擠。
江廣清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他剛想開口說些甚麼，門鈴第三次響起。
這次不等馬娟去開，康志和端著水杯從廚房出來，順手就開啟了門。
門外，又是兩張焦急而又充滿期待的臉。
“您好！科中大學招生組！”
“您好！旦大招生組！”
康志和端著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這陣仗……
他還沒反應過來，樓道里又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兩個人影一前一後地衝了上來。
“讓一讓，讓一讓！大交的！”
不大的客廳裡，很快就擠滿了來自全國頂尖學府的招生老師。
青北、北都、科中、旦大、大交。
五大名校的招生組齊聚一堂。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都帶著一絲警惕與競爭的意味。
這些人都是人精，早就透過各種渠道，將康臨鎖定為今年省狀元的最熱門人選。
成績公佈的第一時間，他們就從各自的駐地出發，用最快的速度趕了過來。
客廳裡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
江廣清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康先生，馬女士，恭喜恭喜啊！”
“康臨同學這次考出了747分的好成績，是我們省當之無愧的理科狀元！
我們青北大學，代表全體師生，向康臨同學表示最熱烈的祝賀！”
北都大學的女老師立刻接話。
“康先生，馬女士，我們北都大學也同樣祝賀康臨同學！狀元選北都，這是我們一貫的傳統！”
“兩位老師，話不能這麼說。”
科中大學的老師推了推眼鏡，語氣沉穩。
“選大學，最重要的是要看專業和未來的發展方向。”
一時間，客廳裡充滿了各種推銷的聲音，老師們唇槍舌劍，都想搶佔先機。
康志和被這陣仗搞得有些頭大，他放下水杯，擺了擺手。
“各位老師，各位老師，先別急，先喝口水。”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同樣有些不知所措的妻子，開口說道。
“臨臨這孩子，對那個……無人機模型，特別感興趣。”
“他現在，應該還在從工廠回家的路上。”
無人機！
這個關鍵詞一出，所有招生老師的眼睛都亮了。
這可是最前沿的領域！
青北的江廣清立刻說道：“無人機好啊！這涉及到航空航天、自動控制、電腦科學。
這些都是我們青北的王牌專業！康臨同學要是來我們青北，絕對是如魚得水！”
北都的老師不甘示弱：“無人機的核心是‘大腦’，是晶片和演算法！
我們北都的微電子和人工智慧專業，全國第一！
我們還有全國最頂尖的機器人社團，資源非常豐富！”
“要論無人機，還得是我們科中！”
科中的老師語氣裡充滿了自信。
“我們學校在微電子、精確制導、無人機叢集技術這些領域。
都有著深厚的軍工背景和國家級專案支援，這可不是其他學校能比的。”
旦大的老師笑著說：“我們旦大的學科綜合實力強，可以為康臨同學提供一個更廣闊的平臺。”
大交的老師則強調：“我們學校的微電子學院，與世界頂尖大學有深度合作專案。
康臨同學可以接觸到最國際化的研究資源。”
客廳裡再次陷入了激烈的爭論。
康志和與馬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和驕傲。
馬娟清了清嗓子，打斷了他們。
“各位老師，謝謝大家對我們家康臨的看重。”
“但是這選學校、選專業是孩子一輩子的事，我們做父母的，也替他做不了主。”
康志和也跟著點頭。
“是啊，我們尊重孩子的意見。”
“等他回來，讓他自己跟各位老師談，讓他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