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臨站在空地中央，將那架無人機模型平穩地放在地面上。
經過他一番組裝，機身外殼嚴絲合縫。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那股快要滿溢位來的激動。
他拿出了那個已經有些磨損的中控器。
遙控器的塑膠外殼被摩挲得油光發亮，搖桿的阻尼也有些鬆垮。
與地面上那架無人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康臨的拇指，輕輕推動了中控器左側的油門搖桿。
“嗡——”
四支旋翼瞬間啟動，發出清脆的轉動聲，捲起地面的塵土和草屑。
無人機輕盈地離開了地面。
沒有絲毫的搖晃。
它就那麼垂直向上，懸停在了三米高的空中，穩得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托住。
康臨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成了！
他試著推動右側的搖桿，無人機立刻做出反應，向左側平移，姿態依舊平穩。
接著是前進、後退、原地旋轉。
每一個動作都行雲流水，精準得不像話。
這響應速度，這飛行姿態，簡直就是教科書級別的。
他腦海中，系統介面實時重新整理著飛行資料。
【電機轉速rpm（±0.1%）】
【電調溫度：38.5℃】
【姿態角誤差：＜°】
……
一連串堪稱完美的資料，讓他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
這哪裡是甚麼老舊零件拼湊的破爛貨。
這分明是一頭被馴服的空中猛獸！
他正沉浸在這種絕對掌控的快感中，準備嘗試幾個高難度的機動動作。
突然。
“滋啦！”
空中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異響。
緊接著，無人機右後方的旋翼轉速驟降。
機身猛地一歪。
康臨的心也跟著咯噔一下。
他下意識地反向打杆，試圖救回姿態。
可已經晚了。
無人機在空中掙扎著翻滾了一圈，徹底失去了動力。
它變成了一塊廢鐵，朝著地面砸了下去。
“啪！”
一聲清脆的破裂聲，在空曠的後院裡格外刺耳。
整個過程，從失控到墜落，不超過三秒。
剛剛還翱翔於空，此刻已經靜靜地躺在地上。
從起飛到墜機，總共……一分鐘。
康臨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快步衝了過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撿起無人機的殘骸。
右後方的機翼，從根部斷裂，幾根電線裸露在外。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湧上心頭。
搞甚麼啊。
難道這個所謂的“神級系統”，只是個半吊子技術？
給了他最完美的程式，卻沒考慮到硬體的承受能力？
這不坑爹嗎！
念頭剛從腦海中閃過。
“唰！”
新的資訊流再次湧入。
【故障診斷報告已生成。】
【故障原因：右後方電機支架老化斷裂。】
【詳細分析：該無人機模型已擱置超過兩年，部分塑膠承重結構出現自然老化。
材料韌性下降，無法承受最佳化演算法帶來的瞬時高扭矩輸出。
導致結構疲勞性斷裂，動力傳輸中斷。】
【改善建議：1.更換所有塑膠結構件。
2. 建議採用碳纖維或高強度鋁合金材料進行3D列印替換。
3.結構最佳化設計圖紙已生成，請查收。】
康臨愣住了。
他低頭，仔細看向那個斷裂的電機支架。
斷口處，塑膠的材質泛著一種不正常的灰白，用手一捏，甚至能掉下一些粉末狀的碎屑。
確實是老化了。
而且，和系統提示的位置、原因，分毫不差。
原來……不是系統不行。
是他的硬體太拉胯了。
康博默默記下了系統的改善建議。
碳纖維3D列印？
這玩意兒可不便宜。
不過，他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他看了一眼天色，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明天就是高考。
現在不是折騰這個的時候。
康臨把無人機殘骸和斷掉的零件都收好，放回原來的紙箱裡，像是封存一個未完成的夢想。
等高考結束。
等他有了更多的時間和精力。
他要親手打造出一架，真正完美的無人機。
他抱著紙箱回到那個小小的辦公室，父親康志和正打完電話，臉上帶著一絲生意場上的疲憊。
“弄完了？”
康志和隨口問道。
“嗯，飛了一下。”
康臨把箱子放在角落。
“摔了。”
他補充道。
康志和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裡，兒子因為這點小事，以前可是會沮喪好幾天的。
“找到原因了？”
“找到了，零件老化，得換。”
康臨的語氣平靜得不像話。
“我準備等高考完再弄，這幾天先專心複習。”
康志和看著兒子，眼神裡流露出一絲讚許。
這小子，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不少。
“行，你自己安排。走吧，回家，你媽估計已經把飯做好了。”
康臨點點頭，跟在父親身後，離開了這個見證了他奇蹟發生的秘密基地。
回到家，吃過晚飯，他把自己關進了房間。
書桌上，各科的複習資料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擱在以前，他看到這些就頭大。
但現在，他的心態完全不同了。
他拿出手機，班級群裡正閃爍個不停。
“救命啊！這道立體幾何的輔助線到底怎麼畫？我頭都要禿了！”
“同問，算了半天算出來個負數，我裂開了。”
“@學霸王磊，快出來救一下啊！”
康臨看著群裡的哀嚎，點開了那張題目圖片。
只看了一眼。
答案，以及至少三種不同的解題思路，就呈現在他腦海中。
其中一種，甚至只需要畫一條輔助線，就能把題目難度降低一半。
他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敲擊起來。
“過E點作平面ABCD的垂線，交於F點，再連線BF。因為……”
他三言兩語，就把最簡潔的那個解題思路發了出去。
順便還指出了之前那個同學計算出錯的關鍵點。
群裡炸了。
“臥槽？？？”
“康臨？你被盜號了？”
“我靠，這個思路牛逼啊！我怎麼就沒想到！”
“膜拜大佬！大佬你之前是不是在隱藏實力？”
看著群裡一連串的震驚和彩虹屁，康臨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種用智商碾壓別人的感覺……
嗯，真他媽爽。
……
第二天，清晨。
天還沒亮透，馬娟就已經在廚房裡忙活開了。
鍋裡是寓意“一百分”的油條和雞蛋，旁邊還溫著一碗熱豆漿。
等康臨被鬧鐘叫醒，洗漱完畢走出房間時，馬娟立刻迎了上來。
“醒了醒了！快快快，趕緊吃早飯！”
“准考證、身份證、鉛筆、橡皮、尺子……
我都給你放進那個透明檔案袋裡了，你再檢查一遍！”
“對了，千萬別喝太多水，考場上廁所麻煩。”
“考試的時候不要緊張，題目看清楚，尤其是作文，千萬別寫跑題了。”
“做完了別急著交卷，多檢查幾遍，特別是答題卡，別塗錯了！”
康臨被她這一連串的叮囑轟炸得有點懵。
他看著母親那雙因為緊張而微微有些泛紅的眼睛，心裡一暖。
“媽，你別緊張，搞得好像你要上考場一樣。”
康志和端著一杯茶從客廳走過來，忍不住開口調侃。
“你看看你這手，抖得都快趕上帕金森了。”
“你懂甚麼！”
馬娟瞪了丈夫一眼。
“這可是兒子一輩子的大事！”
她說著，又轉向康臨，伸手幫他理了理衣領。
康臨哭笑不得地坐在餐桌前，拿起一根油條。
“爸，媽，你們就放心吧。”
他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道。
“安心在家等我好訊息就行了。”
吃完早飯，康志和開車送康臨去考場。
馬娟堅持要送到樓下，看著康臨上了車。
直到車子開出小區，還能從後視鏡裡看到她站在原地揮手的身影。
康志和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嘆了口氣。
“你媽這焦慮症，我看是沒救了。”
康臨笑了笑，沒說話。
但他自己的內心，卻是一片平靜。
車子在考點附近停下。
康臨推開車門。
“爸，我進去了。”
“去吧，別有壓力。”
康志和朝他點點頭。
康臨揹著那個透明的檔案袋，轉身湧向考場。
走進考場，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教室裡很安靜，監考老師宣讀著考場紀律。
“當——”
考試開始的鈴聲響起。
試卷發了下來。
康臨拿起筆，目光從試卷的第一行開始，迅速向下掃去。
那些曾經讓他頭疼的文言文閱讀，此刻在他眼中，清晰得如同白話文。
文章的結構、作者的意圖、題目的考點，幾乎在他看到問題的一瞬間，就已經瞭然於胸。
他甚至不需要系統提供答案。
那些知識，彷彿已經刻進了他的腦海，變成了他自己的東西。
他開始動筆。
選擇題，填空題，默寫題……
他的筆尖在試卷上劃過，幾乎沒有絲毫停頓。
周圍的同學還在費力地閱讀第一篇現代文的時候，他已經翻到了試卷的背面。
十二分鐘。
僅僅十二分鐘。
除了需要長篇大論的作文，整張試卷，他已經全部做完。
他看了一眼作文題目。
《論平凡與偉大》。
一個很宏大，也很容易寫得空洞的題目。
康臨的腦中沒有立刻浮現出華麗的辭藻，而是稍稍停頓了一下。
系統沒有直接給出範文，而是像一個最頂級的搜尋引擎。
瞬間為他羅列出了古今中外無數關於平凡與偉大的名人事例、哲學思辨、經典名言。
他只需要從中挑選、組合，再用自己的邏輯串聯起來。
他稍作思考，便確定了文章的立意和結構。
然後，他再次提筆。
二十分鐘後。
當他為這篇八百多字的作文畫上最後一個句號時，一種酣暢淋漓的感覺油然而生。
他把答題卡和試卷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
完美。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一個多小時。
考場規定，不能提前交卷。
他將答題卡仔細地放在桌角，避免被自己不小心弄髒。
然後，直接趴在了桌子上，閉上了眼睛。
睡著了。
他身邊的考生，正為一個詞語的解釋而抓耳撓腮。
眼角的餘光瞥見康臨的動作，手裡的筆差點沒驚掉。
大哥，這是高考啊！
你睡得著？
講臺上的監考老師也注意到了這個異常情況。
他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站在康臨的桌邊。
他低頭看了一眼。
答題卡已經填寫得滿滿當當，字跡工整。
試卷也放在一邊，看起來不像是放棄了。
老師彎下腰，仔細聽了聽。
平穩的呼吸聲。
……真睡著了？
監考老師站直了身體，搖了搖頭，又悄無聲息地走了回去。
只是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他的目光總會不時地飄向那個趴著睡覺的“奇葩”考生。
“當——”
考試結束的鈴聲，終響起。
康臨被鈴聲吵醒。
他慢悠悠地站起來，把自己的東西收好，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第一個交了卷，走出了考場。
剛走出教學樓，他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康臨！這邊！”
幾個同班同學正聚在樹蔭下。
“我靠，你小子怎麼出來的這麼快？”
一個高個子男生湊了過來，一臉的難以置信。
“你是不是有大題沒寫啊？”
“寫完了啊。”
康臨一臉的理所當然。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我不信”。
“對了，最後那道詩歌鑑賞題你們怎麼答的？我覺得那個‘愁’字用得特別……”
一個女生剛想開啟對答案模式。
“停！”
“別說了！”
“求你做個人吧！讓我安安穩穩地活到下午考數學行不行！”
提議立刻遭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強烈反對。
大家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恐。
康臨看著他們這副樣子，笑了。
“行了，別對了。”
他開口提議。
“反正都考完了，想也沒用。不如找個地方搓一頓，我請客。”
眾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睛都亮了。
“臥槽？真的假的？康子你發財了？”
“必須去啊！餓死我了！”
“走走走！去吃小龍蝦！”
眾人紛紛點頭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