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頭最近很不開心。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起,外面到處都在傳於國傑的謠言。
大人們像一群令人討厭的蒼蠅一樣,湊在一起‘嗡嗡嗡’個不停。
甚麼“以權謀私”,甚麼“表面一套背後一套”,雖然他不明白那些詞具體是啥意思,但他知道肯定不是甚麼好話。
那天對方帶人來查案的情景,小石頭記得清清楚楚。
對方往那兒一站便不怒自威,幾句話就把詹老頭扒了個底朝天。
看得他心裡頭亮堂堂的,覺得英雄就該像對方一樣,明善惡,辨忠奸!出手果斷!
從那時起他就下定了決心,以後他也要當對方那樣,既厲害又正氣的警察。
可現在,街面上傳的這些閒言碎語,讓他心裡像堵了塊石頭,幹甚麼都提不起勁兒來。
這天傍晚,他正蹲在院門口,拿樹枝在地面上劃拉。
院裡的孫二嬸端著簸箕出來倒灰,瞧見他蔫頭耷腦的樣子,故意拉長了調子調侃道:
“喲,這不是咱院未來的‘警察’小石頭嗎?誰又招惹你了?這臉皺得跟包子似的。”
小石頭抬頭瞥了對方一眼,低下頭沒吭聲。
用他媽的話來說,對方就是個長舌婦,最喜歡背後嚼人舌頭根子,院裡閒話屬她傳的最兇。
“喲!還沒當上警察呢,就擺上譜了這是?”旁邊立刻有人接上了話茬。
“你沒聽人說嗎,現在有的警察啊,黑的很呢,小心給你按個名頭抓起來!”
二嬸把簸箕磕了磕,“嘖嘖,知人知面不知心喲……”
小石頭猛地抬起頭,臉漲得通紅,卻不知如何反駁,最後只憋出一句:“你們……你們胡說!”
然後把手裡樹枝一扔,朝遠處跑開了。
“嘿,說說怎麼還急了。”孫二嬸嗤笑一聲,扭身回院了。
小石頭跑了沒幾步,迎面便撞見了街道辦李主任,帶著一群警察拐進了衚衕。
他腳下一頓,鬼使神差地跟在了後面。
在街道辦李主任的帶領下,一行人徑直走進了他家隔壁的院子。
這陣仗立刻吸引了不少老老少少,大家紛紛圍過來看熱鬧。
就連剛才還陰陽怪氣的孫二嬸,都擠了在人群裡,跳著腳朝裡面張望。
人越圍越多,小石頭逐漸被擠了出去,他靈機一動,三兩下便騎在了牆頭上,抻著脖子往裡看。
馬旭站在人群中央,目光銳利地掃過院裡眾人,最後定格在一個眼神閃躲的中年男人身上。
“吳有德!”他前踏一步,厲聲呵斥道:“你多次在公開場合及私下傳播不實言論,惡意詆譭紅星軋鋼廠,保衛幹部於國傑同志的名譽。”
“影響極其惡劣,已構成違法行為,現在跟我們走一趟吧!”
話音剛落,吳有德周圍人齊刷刷後退了半步,瞬間形成一個真空地帶。
吳有德揹著手,昂著頭,還想來個當眾對峙,彰顯自己不凡的‘氣節’。
可馬旭根本就不給對方開口的機會,大手一揮,“帶走!”
這幾天帶隊抓人,他也算是總結出規律來了。
你要跟這幫人耍嘴皮子,那可有的掰扯了,死的他都能給你說活了。
還不如直接上點手段,對方恨不得連祖上三代都供出來。
所以遇到這樣的人,甚麼都不用管,先收拾一頓準沒錯!
立刻有人上前,堵嘴,綁手一氣呵成,動作熟練的,一看最近就沒少幹。
直到人被押走,圍觀的眾人才反應過來。
“啥?!吳老師傳瞎話?”
“這陣子總聽他嘀咕,甚麼警察手伸的長,打擊報復之類的話,我還以為他悲天憫人呢,感慨世道不公呢,感情是造謠啊?”
“是啊,我也以為他知道甚麼內幕才這麼說的,感情這純是瞎扯淡啊!”
“還好我沒信!”
“呸!虧他還是個老師呢,這種昧著良心的瞎話也能傳?這不是帶壞孩子嗎?”
“該!抓得好!這種亂嚼舌根、破壞團結的傢伙,就得治治!”
人群中那些同樣傳過瞎話的,此時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縮著脖子不敢再出聲。
尤其是孫二嬸,腿軟得跟麵條似的,生怕警察連她也抓走。
她現在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嘴巴,這破嘴,沒事兒傳甚麼瞎話啊!
馬旭轉頭看向李主任,“李主任,接下來的工作,就交給你了。”
李主任點頭應道:“您放心吧,保證完成任務!”
交代完後續工作,馬旭馬不停蹄地就趕往下一處。
他也算是體會到了於國傑當初的快樂了,根本停不下來!
警察一走,李主任站出來清了清嗓子。
見所有人都看了過來,痛心疾首地罵道:“街坊鄰居們都看清楚、聽明白了吧?!”
“吳有德傳的那些話,全是他個人杜撰,是謠言,是犯法的!”
他眼神銳利地掃過人群,尤其在幾個,平時愛嚼舌根子的婦人臉上頓了頓。
最後將目光定在了孫二嬸身上,毫不留情的呵斥道:“咱們街道有些人啊!平時就愛打聽東家長西家短。”
“聽到見點捕風捉影的屁話,就跟撿了金豆子似的,添油加醋到處傳!”
李主任的聲音陡然拔高,手指差點戳到孫二嬸鼻子上,“孫老二家的!說的就是你!”
“以後誰要是再管不住自己的嘴,亂傳些有的沒的,吳有德就是你們的下場!”
孫二嬸被當眾點名,臉上臊的發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梗著脖子辯解道:“我……我這也是聽別人說的,誰知道是謠言……”
“別人說你就信?你沒長腦子嗎?!”李主任狠狠瞪了對方一眼,“你回去給我好好反省反省,寫份檢查交到街道辦來!”
“要是嘴上再沒個把門的,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孫二嬸一臉為難的說道“李主任,我……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亂說了,可這檢查……是不是……”
她才識幾個大字兒?寫檢查這不是為難她麼?
“不想寫?”李主任一挑眉,“行啊。”
他抬手指了指周圍,“你現在當著大傢伙的面,做個檢討,就不用你寫了。”
“甚麼?!”孫二嬸猛地瞪大了眼睛,當眾做檢討,那她以後臉還要不要了?
“不不不。”她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哭喪著臉說道:“我寫!我寫還不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