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國傑到辦公室的時候,顧三川已經在裡面等著了,“怎麼著?有事兒?”
顧三川趕緊站了起來,“處長,您要的困難戶名單,已經初步擬好了。”
他說著,便把名單遞過來,“您看看還有沒有甚麼,需要調整的地方?”
於國傑接過名單快速掃了幾眼,上面姓名、崗位、家庭人口、主要困難原因,寫得清清楚楚。
他滿意地點點頭:“行啊,老顧,這事辦得利索。”
“名單就放我這兒了,正好我一會兒要去找一趟李廠長,今天就把這事兒給辦了。”
顧三川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問道:“你看這人數,用不用精簡一下?”
於國傑當初只給了10個名額,可按照他們當初制定的標準,總共統計上來12個人。
於國傑早就看見了,笑著揚了揚手裡的名單,“這十二個人,是按照咱制定的標準來統計的嗎?”
“那肯定的啊!一個都不敢含糊!”顧三川拍著胸脯保證道:“就是因為每個人都符合標準,所以才不知道該把誰拿下去。”
於國傑笑著打趣道:“所以你就把這個問題扔給我了?”
顧三川趕緊掏煙遞過去,並給於國傑點上,不好意思地笑道:“這不是想著,您能給想想辦法麼。”
於國傑深深吸了一口煙,“既然符合標準……那就沒有再把人拿下去的道理。”
“咱自己定的規矩,咱自己得認。”
“那這些人全都能報上去了?”顧三川迫不及待地確認道。
“不就是多了兩個名額麼?”於國傑拍了拍手裡的名單,語氣斬釘截鐵。
“名單就這麼定了,有甚麼問題,我去跟上面溝通!”
顧三川一時間沒說話,胸口那股提著的氣,忽然就鬆了下去。
他知道多出的兩個名額意味著甚麼。
今年7月份,在國家趕英超美口號的號召下。
軋鋼廠為了適應形勢,擴大生產,剛進行過一次擴招,廠裡的招工名額,早就飽和了。
可處長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把責任攬過去了。
“處長……”顧三川的聲音有點發哽。
他想要說些感激的話,卻發現那些場面話,在此刻都顯得太輕飄。
顧三川深深吸了口氣,眼眶有些微微發紅,“我……我替他們謝謝您。”
“謝甚麼。”於國傑抬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咱都是一個鍋裡攪馬勺的兄弟,說這個就太見外了。”
“況且這名單真要是硬砍下去兩個,那這事兒辦的,還有甚麼意思?”
“這回你能把心放肚子裡了吧?
調侃了一句後,於國傑表情一斂,鄭重道:“後續該準備的材料,你可一定要弄紮實了,千萬別出岔子。”
“您放心!一定辦得妥妥當當!”顧三川挺直了腰板,朗聲應道。
跟顧三川簡單交代了幾句,於國傑便出門朝廠辦公樓走去。
顧三川看著於國傑的背影,心裡充滿了感激和敬佩。
於處長對保衛處的兄弟們是真是沒話說,處處為大家著想。
平常一有行動,就發福利,說是上面批的獎勵。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全是於處長憑自己關係弄來的。
跟這樣的領導幹活,大家心裡有底,身上有勁。
於國傑一路來到辦公樓,見廠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敲兩下便推門而入,“李廠長,忙呢?”
李懷德正伏案看檔案,抬頭見是於國傑,頓時露出一個笑臉,“國傑來了?快坐。”
於國傑也不客氣,直接在對面坐了下來。
“你不來我還正想去找你呢。”李懷德從抽屜裡拿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遞了過去,“聽說……你們保衛處又把那劉海中給扣了?”
於國傑接過煙,眉毛一挑,“呦?!雙喜?!”
他一臉詫異的看著對方,“老李可以啊,這都能弄到?”
雙喜牌香菸,主要生產於廣粵、魔都地區,是香菸出口換外匯的主力,在港澳,以及東南亞的華人圈,極受歡迎。
該品牌在二十世紀中葉,逐漸在中國市場上獲得認可。
尤其是改革開放後,人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
雙喜煙因為包裝喜慶,寓意吉祥,家辦喜事兒的時候,往桌上放兩盒,倍兒有面!
李懷德不以為意地擺擺手,“嗨!這是我一朋友出差捎回來的,我抽著也就那樣。”
話雖然這麼說,可李懷德那得意的嘴角,壓都壓不住了。
於國傑撇了撇嘴,壞了!讓這老小子裝到了!
那可還行!
說時遲那時快,於國傑猛地站起來,探身一把將對方面前的雙喜撈了過來,並在原位置上放了盒中華。
“行啊,你既然抽不慣,那咱倆換換,正好我也換換口味。”
李懷德看看於國傑手裡的紅雙喜,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中華,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大嘴巴,瞎嘚瑟啥啊。
他哭笑不得地看著於國傑,“你這動作也太快了,我眨個眼的功夫,你就給我換了?”
於國傑美美的抽了一口,直接把煙揣進了兜裡,“手快有,手慢無。”
李懷德無奈地搖了搖頭,默默把中華收進了抽屜裡。
他語氣裡帶著點好奇和玩味,“那個劉海中又鬧甚麼么蛾子了?這老小子最近掃廁所,不是挺消停的麼?”
“消停?”於國傑冷哼一聲,把身體靠在椅背上。
“人家這回可長本事了,直接拿著舉報信,到市局舉報我去了。”
李懷德眉頭一皺,臉上那點玩笑神色收了起來,“還有這事兒?對你沒甚麼影響吧?”
於國傑擺了擺手,“經市局同志調查,舉報內容純屬個人編造,惡意誣告,直接給帶走了。”
他抽了口香菸,語氣悠然,“我估計他得在裡面蹲些日子。”
李懷德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呵斥道:“這劉海中,簡直不知所謂!竟然敢惡意誣告國家幹部!”
“還舉報到市局,廠裡容不下他了是嗎?這影響簡直太惡劣了!”
他胸膛劇烈起伏,目光灼灼的看著於國傑,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你等他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他!”
“不扒他一層皮,我這個廠長乾脆也別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