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君最近對此深有體會。
原本楊系一派的人,因為楊衛國的失利,在廠裡的處境就十分被動。
如今楊衛國公務纏身,長期不在廠內。
許多楊系一派的中堅力量,看不到希望,紛紛倒戈,投向了李懷德的懷抱。
此消彼長,他們這些楊系一派的核心成員,處境愈發艱難。
林曉君轉頭看向吉姆轎車消失的方向,深深吸了口煙。
可偏偏楊衛國是個,疑心很重的人,放事兒不放權。
這讓他在處理某些事情的時候,總是束手束腳的。事情辦好且罷,辦不好反倒要遭埋怨。
偏偏楊衛國還接手後勤這麼個爛攤子,每天雜事兒一大堆,林曉君感覺自己頭都大了一圈。
兩人就這麼聊著,話裡滿是客套的恭維。
突然,林曉君面色複雜地看了於國傑一眼,誇來了一句,“還是你們保衛處好,上下一條心。”
於國傑夾煙的手一頓,有些詫異的打量了林曉君一眼。
秘書對領導而言,是一種多元共生的存在,兩人相輔相成。
領導不能說的,秘書可以說,領導不能幹的,秘書可以幹。
尤其是像對方這種大秘,說是楊衛國的代言人,一點也不為過。
在眼下這個敏感的時刻,對方這種明確示好的行為,怎麼讓他感覺,對方跟楊衛國,不是一條心了?
還是還是說,他想借此機會跟保衛處建立聯絡,觀望風向?
亦或者……於國傑緩緩吐出一口煙,目光逐漸變得深邃,這只是楊衛國授意的試探?
不過不管哪一種,對方既然試探了,就沒有不應的道理。
於國傑爽朗一笑:“林秘書既然喜歡保衛處,我看不如來保衛處工作怎麼樣?”
他無奈地一攤手,“不瞞您說,保衛處工作,我也就是頭疼得很,剛好領秘書過來幫我分擔一下?”
林曉君聞言,抬手推了推鏡框,鏡片後的眼神快速閃爍了一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半真半假的苦笑,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試探道:“哦?於處長這是……要給我發調令了?”
“那我可得問問,保衛處的辦公室給我準備好了沒有?”
哦吼!於國傑眉毛一挑,對方這是想挪窩啊?
雖然對方明面上談的是辦公室,實際上說的是待遇和位置。
畢竟沒到一定的等級,可沒辦法有自己的辦公室。
於國傑哈哈一笑,擺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樣:“林秘書這樣的大才肯屈尊,那必須得準備啊!保衛處上下肯定掃榻相迎!”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笑容裡帶上了幾分“為難”的真誠,“不過林秘書您也知道。”
“們保衛處的辦公室,規整是規整,可要說‘氣派’、‘敞亮’,那真是……有點拿不出手。”
“平時兄弟們堆點材料、擺弄些器械還湊合。”
“真要拿來給您這樣常跟部裡、市裡打交道的能人,怕是顯得有些不夠格了。”
他這是在抬人,也是在婉拒,我們保衛處‘廟小’,可容不下您這尊大佛。
這既是一種基於現實的考量,保衛處職能,與廠辦秘書職能,簡直就是天差地別。
同時這也是種更深的試探,他想看看,林曉君到底是不是真的想跳槽。
林曉君自然聽懂了於國傑的話外之意,他又掏出香菸,給於國傑點上,也給自己點了一根。
“沒想到,我在於處長心裡,還有點分量……”他臉上的玩笑神色收斂了些,語氣裡帶著幾分正式。
“那依您看,甚麼樣的‘辦公室’,才不算委屈,才算合適?”
這個問題,幾乎等於是在問於國傑:你覺得,我該去哪兒?
林曉君也知道保衛處不適合自己,之所以找上於國傑,是想讓對方當個中間人。
其實他最想接觸的人,是李懷德。
可他是楊衛國的大秘,貿然投誠,李懷德憑甚麼相信他?
不過要是於國傑能從中牽線搭橋,那效果可就不一樣了。
於國傑沒有立刻回答,他彈了彈菸灰,目光轉而投向廠區深處,那棟代表著軋鋼廠權力核心的厂部辦公樓。
“您是廠辦秘書出身,那自然還是秘書最合適,您覺得呢?”
於國傑直接將選擇權拋給了對方,至於是給誰當秘書,他相信林曉君心裡清楚。
“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於國傑收回目光看向林曉君,眼神變得銳利而坦誠。
“像林秘書這麼有能力的人,辦公室自然要安排到最合適的地方。”
他語氣變得有些悠遠,彷彿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畢竟都是給廠裡工作,為人民服務,跟誰幹不是幹啊……”
林曉君聞言沉默了下來,臉上露出一絲,混著著瞭然,掙扎,凝重的神情。一口接一口的抽著香菸。
於國傑也不催促,就在旁邊靜靜的陪著。
直到一根香菸燃盡,林曉君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決絕。
“於處長指點的是。” 他將菸蒂踩滅,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沉穩,“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他目光灼灼的看著於國傑,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
“若是有機會的話,我倒是真想試試,還能不能坐進那樣的辦公室。”
於國傑也掐滅了煙,臉上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以林秘書的能力,想換間辦公室,這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兒嗎?”
“您要是覺得抹不開面兒,不好意思,我幫您問問?”
他抬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不要有甚麼心理負擔嘛,咱可都是為了廠子的發展。”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氣氛比剛才融洽的許多,也多了許多無形的默契。
相互道別後,林曉君轉身離去,步伐依舊沉穩,但背影似乎挺得更直了些。
於國傑則推著車,慢慢走向保衛處,心裡開始盤算,一會兒去見李懷德,該怎麼敲他一筆?
這可是楊衛國的內政大臣!保衛處的這幾次行動的獎勵,好像還沒著落呢?
楊衛國估計做夢也想不到,他在外面拼死拼活的完任務,搞指標。
結果轉頭一看,家沒了!還是二當家主動開的門。
楊衛國要是知道的話,可能要被氣吐血了。
想到這兒,於國傑忍不住哼了起來:
“他明白,他明白,我給不起。於是轉身向別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