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對方如此不識時務,那他也就不再顧及顏面。
王天來站起來抖了抖落在身上的菸灰,語氣中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疏離。
“跟我來吧,給你介紹一下工作。”
易中海趕緊跟著對方朝門外走,可越走越覺得熟悉,忍不住問道:“王組長,這不是去食堂的路嗎?”
“沒錯。”王天來腳下沒停,語氣不鹹不淡的回道,“你工作的地方,就是食堂的廁所。”
“甚麼?食堂的廁所?!”易中海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食堂作為全廠人員最密集的地方,幾乎所有工人在飯前飯後,都會經過並使用這個廁所。
使用頻率高難打掃不說,讓他在眾目睽睽下打掃廁所,他面子往哪放?這不是擎等著別人看他笑話嗎?
王天來眉頭皺的更深,語氣不悅道:“怎麼?不願意?”
易中海好懸沒一口血吐出來,從準八級變掏糞工,這誰能願意?
他一臉為難的看著對方,“王組長,我不挑崗位了,能不能給我換個廁所?”
“行啊。”王天來的語氣依舊平淡,像易中海這樣的,他見多了。
不讓對方吃點苦頭,怕還是擺不清自己的位置!
“拿著你的介紹信,從哪來回哪去,我們衛生隊地兒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
易中海身體晃了晃,腦袋一陣眩暈!
被接收單位遣返,尤其他還是來勞動改造的,弄不好可是會被開除的!
易中海立刻閉上了嘴巴。
王天來冷哼一聲,指著牆角堆放的清潔工具,“不走就去幹活吧,我們衛生隊也是有考核指標的。”
“除了保證廁所衛生整潔,衛生隊每人每月,還要上繳10條老鼠尾巴,完不成指標是會扣工資的。”
易中海喉結湧動,看著牆角的工具,縱是心中再有不甘,也只能嚥下去。
他顫抖著手伸向工具,拿到糞勺的瞬間,身份就完成了,從六級鉗工到掏糞男孩的轉變。
為了防止被別人發現,易中海把自己包裹的很嚴實,臉上帶著加厚的棉紗口罩,手上帶著棉線手套,並把帽沿壓的很低。
每次有人進來上廁所,他都會把頭埋的更低,生怕被人認出來。
可易中海的名頭,早就在廠裡傳的人盡皆知,再加上他又是個大高個。
雖然他使勁低著頭幹活,可仍如鶴立雞群般顯眼。
恰好那個跟易中海同車間,被他點名批評過的工人來上廁所,他一眼就認出了易中海!
畢竟那天對方可是將他罵了個狗血噴頭,起因竟是因為他指點了賈東旭兩句!
對方就算是化成灰,他也能認得出來!
他眼中閃過一絲怨恨,趁著周圍人多,扯著嗓子喊了句,“易中海!”
不是想藏嗎?他非不讓對方如意!
易中海下意識的回頭,應了句,“誰啊?”
他一出聲,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畢竟易中海的事蹟,這幾天簡直如雷貫耳。
認識的想看看易中海在幹啥,不認識的想認識認識,大家都一蜂窩湊了上來。
“嚯!這廠裡曾經的技術大拿,怎麼變成掏糞工了?”
“活該,你沒聽說他乾的那些事兒嗎?德行有虧,活該!”
“這就是易中海啊?可算是見到真人了,這長得也算是濃眉大眼,怎麼就愛嫂子呢?”
周圍還有其他車間的工人,一聽這裡面還有其他故事,都開始打聽起來。
畢竟易中海現在可是廠裡的風雲人物,打聽詳細點,回去後可都是談資!
發現被人認出來後,易中海就想逃離這個屎飛之地,可王天來就站在旁邊。
易中海沒辦法只能在原地低著頭,接受周圍六眼飛魚的拷打。
與此同時,保衛處正在召開一場緊急會議。
於國傑還是低估了現在這個時代,人們對建設高漲的熱情和行動力。
昨天才跟李懷德談完新食堂的建設,今天材料就進場了。
依舊散煙開場,於國傑沉聲道:“這批材料進場,各部門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眼神銳利的掃視著眾人,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尤其是保密車間所用的鋼筋和水泥!”
在這個時代,國家鋼鐵材料奇缺,鋼筋屬於“特供品”。
並且大部分都是老大哥支援的,一般只用在國家重點建設專案上。
軋鋼廠新建的這些建築裡,只有保密車間批了鋼筋水泥,其他建築依舊是磚石砌築。
於國傑抽了口煙,“這都是我們國家寶貴的戰略資源!我們缺,民間更缺!”
“有多少公社、大隊想建個水渠、修個倉庫,批不到計劃內的材料?”
“黑市上,一根鋼筋、一袋水泥能換多少糧食?”
“既然有需求,說不定就有人敢鋌而走險!”
“他們手段狡猾,無所不用其極!我們的材料今天進場,說不定就已經,被某些躲在暗處的眼睛盯上了!”
於國傑彈了彈菸灰,轉頭看向張四海,“你不是總想著出任務嗎?”
他表情變得嚴肅,語氣鄭重道:“廠裡的這些材料的看管任務,就交給你們治安科了,一分一厘都不能丟!能不能做到?!”
張四海猛地從凳子上站起來,扯著嗓子應道:“保證完成任務!”
“好!”於國傑滿意的點了點頭,抬手示意對方坐下。
“考慮到最近廠裡工人們的情緒很高漲,保衛處白天的警衛工作……”他轉頭看向魏振山,“你們保衛科就多承擔一點。”
魏振山點點頭,直接應了下來,“沒問題。”
時間轉瞬即逝,很快就來到下班時間。
易中海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往四合院走去,他也正兒八經的享受了一番賈東旭的待遇。
一路上所有人都捂著鼻子,一臉嫌棄的看著他,唯恐避之不及。
還有不少人拿他當熱鬧看,在遠處指指點點,時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
眾人的反應,對易中海心理上造成的折磨,遠遠超過了他身體上的疲憊。
他無比清醒的意識到,自己多年積累的名聲,正在以一種無法挽救的姿態迅速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