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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絕路、誘餌與微光

2026-05-31 作者:1萬多個時辰的老書迷

冰冷的暗河水卷著孫虎和凌雨,像兩隻被扔進激流的破麻袋,狠狠撞在拐角處的岩石上。

“砰!”

孫虎悶哼一聲,右肩胛骨傳來劇痛,本就腫脹發黑的右臂軟綿綿垂著,被水流扯得幾乎脫臼。

他左臂死死扒住一塊凸起的岩石,指甲摳進石縫,指節發白。

凌雨則被撞得七葷八素,嗆了好幾口腥冷的河水,臉色慘白如鬼。

“咳咳……孫大哥!”凌雨驚慌地叫著,手腳並用想靠過來。

“別動!”孫虎嘶吼,聲音在狹窄的河道里嗡嗡迴盪。

他側耳傾聽,身後那黏膩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拖拽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水流撞擊巖壁的轟鳴,還有……岩石碎裂滾落的悶響?

那鬼東西好像暫時沒追上來?是被亂石堵住了,還是……

顧不上細想,孫虎喘著粗氣,感覺右半邊身體越來越沉,那股麻癢灼痛正沿著脊椎往上爬,像無數細小的、帶著倒鉤的觸鬚,往他腦子裡鑽。

眼前陣陣發黑,視物都開始出現重影。

“凌雨……看看……前面……”他喉嚨裡擠出的聲音乾澀破碎。

凌雨勉強鎮定,抹了把臉上的水,眯著眼朝前望去。

前方河道似乎變寬了些,水流也平緩了一點,更重要的是,極遠處,彷彿有一點極其微弱的、不同於磷光的……自然天光?

“孫大哥!前面……前面好像有光!可能是出口!”凌雨激動得聲音發顫。

出口?孫虎渾濁的眼睛裡勉強聚焦。

有光……意味著可能離開這該死的鬼地方,但也意味著……可能暴露在丹鼎峰或者別的甚麼人的眼皮子底下。

他現在的樣子,人不人鬼不鬼,一出去就是個活靶子。

“過去……看看。”他最終還是咬著牙說。留在這裡,不是被汙染侵蝕成怪物,就是被追來的藤蔓拖回去當肥料。

兩人再次掙扎著往前遊。這次水流助力,輕鬆了些,但孫虎的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他感覺右臂上的暗紅肉瘤在跳動,面板下的脈絡像活蟲一樣蠕動,每一次心跳,都彷彿把更多的汙穢泵向大腦。

“孫大哥!堅持住!快到了!”凌雨一邊奮力划水,一邊回頭給他打氣,聲音裡帶著哭腔。

他怕,怕孫虎撐不住,怕那微光只是錯覺,更怕出去之後面對無法預知的危險。

終於,他們游到了那片有微光透下的水域。

抬頭看去,頭頂不再是封閉的岩石,而是一道狹長、陡峭、向上延伸的天然裂縫。

光就是從裂縫頂部透下來的,雖然微弱,但確實是久違的天光!裂縫下方,河水變得很淺,露出了溼滑的河床和亂石。

“是裂縫!能爬上去!”凌雨驚喜道。

孫虎卻盯著那道裂縫,眼神忽明忽暗。

裂縫很窄,僅容一人攀爬,而且坡度極陡,巖壁溼滑。以他現在的狀態,別說爬,站都站不穩。

更要命的是,裂縫口附近,似乎有些……人工開鑿的痕跡?還有淡淡的、被水流沖刷得快要消失的陣法符文殘留?

這裡,恐怕不是甚麼無人知曉的天然出口,而是地窟某個早期廢棄的、未被完全封閉的通風口或排水口!

很可能還在丹鼎峰的監控範圍內,或者……離堡壘的某些敏感區域很近。

“不能……從這裡直接出去……”孫虎喘著氣,額頭青筋暴跳,汗水混著暗紅的粘液往下淌,“找找……附近……有沒有岔道……或者……能藏身的地方……”

凌雨一愣,隨即明白了孫虎的顧慮。他壓下心頭的失望和焦慮,開始仔細觀察四周。

裂縫下方,水流在亂石間沖刷出幾個凹坑和小洞穴,但都太淺,藏不住人。

倒是裂縫斜對面,靠近巖壁根部的水下,似乎有一個黑乎乎的、被水草半遮掩的洞口?

“孫大哥!那邊!水下好像有個洞!”

孫虎勉力望去。洞口不大,淹沒在水下,邊緣長滿滑膩的水草,黑黢黢的,不知深淺。

賭一把!

“過去……看看。”孫虎示意凌雨扶他過去。

兩人蹚著及腰深的冰冷河水,挪到洞口邊。凌雨深吸一口氣,憋住,一個猛子紮下去,探看洞口情況。

幾息後他冒出頭,抹了把臉,臉上帶著驚喜:“孫大哥!裡面是乾的!有個向上傾斜的小洞穴,能容兩三個人!洞口在水下,很隱蔽!”

“好……”孫虎鬆了口氣,這或許是眼下唯一的生機。“扶我……進去。”

在凌雨的攙扶下,孫虎忍著劇痛,憋氣潛入水中,艱難地擠進了那個水下洞口。

裡面果然如凌雨所說,是一個不大的天然石穴,底部高於外面的河面,雖然潮溼陰冷,但至少是乾的,空氣也勉強能呼吸。

孫虎一進來就癱倒在地,蜷縮著身體,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

右臂的汙染已經蔓延到脖頸,臉上暗紅的血絲密佈,眼神渙散,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顯然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凌雨看得心驚肉跳,手足無措:“孫大哥!你……你怎麼樣?我能做甚麼?”

孫虎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猛地抓住凌雨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眼神時而狂亂時而清醒:“聽著……小子……我可能……撐不了多久了……這鬼東西……在啃我的腦子……”

“不會的!孫大哥!你挺住!咱們找到藏身的地方了,等黃師姐,等救援……”凌雨語無倫次。

“等個屁!”孫虎低吼,眼神驟然狠厲,“救援?誰知道咱們在這兒?黃師姐自身難保!咱們得靠自己!”

他鬆開手,顫抖著從懷裡摸出僅剩的那顆蝕星雷,塞到凌雨手裡:“拿著!

最後的……保命傢伙。

如果……如果那鬼東西追進來,或者……外面來了丹鼎峰的雜碎,別猶豫……炸他孃的!”

他又指了指自己腰間一個不起眼的皮質小袋,裡面鼓鼓囊囊:“這裡面……有我從地窟……帶出來的東西……一些記錄玉簡碎片……還有一塊……從‘聖種’上炸下來的……肉瘤碎塊……證據……關鍵證據……”

他每說一句,氣息就更弱一分,眼神卻死死盯著凌雨:“如果……如果我死了……或者徹底變成怪物……你想辦法……帶著這些東西……逃出去……找到黃師姐……或者……星塔任何能信得過的人……告訴他們……丹鼎峰……吳胖子……王振……勾結外邪……煉製‘聖種’……圖謀不軌……”

凌雨握著冰冷的蝕星雷,看著孫虎瀕臨崩潰卻強撐交代後事的樣子,鼻子一酸,眼淚混著臉上的水一起流下來。

他用力搖頭,聲音哽咽但堅定:“不!孫大哥!你不會死的!咱們一起出去!這些東西,你自己交給黃師姐!”

“少他媽廢話!”孫虎眼睛一瞪,卻沒甚麼威懾力,只有無盡的疲憊和一絲哀求,“老子交代你,你就聽著!記住沒有?!”

凌雨咬著嘴唇,重重點頭:“記住了!”

孫虎這才像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癱軟下去,意識陷入半昏迷,身體卻還在無意識地抽搐,喉嚨裡發出模糊的囈語。

凌雨擦乾眼淚,握緊蝕星雷,又小心翼翼地解下孫虎腰間的皮袋,貼身藏好。

他知道,從現在起,他不能再只是個被保護的累贅了。

他守在小洞穴口,透過水下洞口搖曳的水草縫隙,警惕地觀察著外面裂縫處透下的微光,以及幽暗的河道。

手裡冰冷的雷子,和懷裡沉甸甸的皮袋,像兩塊烙鐵,燙得他心頭髮慌,卻也給了他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

堡壘,刑律殿深處,一間密閉的訊問室內。

王振揹著手,臉色陰沉地在室內踱步。他對面,吳副峰主坐在椅子上,臉色比王振還難看,像抹了層鍋底灰。

“廢物!一群廢物!”吳副峰主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起老高,“陳老是幹甚麼吃的?

!地窟都能讓人炸了!‘聖種’受損,上面怪罪下來,你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王振冷冷瞥了他一眼:“吳峰主,現在說這些有甚麼用?當務之急是善後!陳老傳訊,爆炸是‘蝕星雷’所致,殘留痕跡指向黃一夢。

闖入者至少兩人,其中一人重傷,被‘聖種’怨念汙染,逃往暗河方向。你的人,還有我的人,已經把可能的地下暗河出口都盯死了嗎?”

“盯死了有個屁用!”吳副峰主煩躁道,“暗河出口不止一個!而且荒郊野嶺,地形複雜!

萬一那小子從哪個犄角旮旯鑽出來,或者……被水流衝到別處,死在哪條陰溝裡,我們上哪兒找證據去?

墨隼那老鬼現在按兵不動,誰知道他暗地裡在琢磨甚麼?還有韓老匹夫,在後山堵著不肯走!”

“墨隼那邊,我自有計較。”王振眼神閃爍,“我放出風聲,說他已掌握證據,準備動手。

他若真掌握了,必然不會等;若沒有,這風聲也能逼他表態,或者……讓他和韓老匹夫先鬥起來。至於黃一夢……”

他頓了頓,語氣陰狠:“她被軟禁,手下狄墨、方澈逃跑,石磊在押。

只要我們從石磊嘴裡撬出點東西,或者抓住狄墨他們,坐實黃一夢指使手下破壞禁地、圖謀不軌的罪名,就能名正言順地拿下她!

到時候,地窟爆炸的髒水,她想不接都不行!”

吳副峰主臉色稍緩:“石磊那小子嘴硬得很。周福拷問了半天,屁都沒問出來。”

“那是方法不對。”王振冷笑,“對體修,皮肉之苦效果有限。

得攻心,得讓他絕望。

他不是忠心嗎?那就讓他看看,他忠心維護的主子,是怎麼一步步被我們釘死的!還有他那些兄弟,是怎麼一個個落網的!”

他走到門邊,對守在外面的心腹低聲吩咐了幾句。心腹領命匆匆離去。

不多時,渾身是血、幾乎站立不穩的石頭,被兩名執事拖了進來,扔在地上。

王振走到石頭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溫和”:“石磊,何必呢?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黃一夢給了你甚麼?她現在自身難保,被軟禁在醫療殿,連柳青嵐見她都要我的人陪著。

狄墨和方澈,倒是‘忠心’,一看形勢不對,扔下你就跑了,現在說不定正在哪個老鼠洞裡藏著,琢磨怎麼撇清關係呢。你在這兒硬扛著,值嗎?”

石頭趴在地上,艱難地抬起頭,啐出一口血沫,咧開嘴,笑得比哭還難看:“王振……老狗……少……少來這套……老子……不信!”

“不信?”王振也不生氣,從懷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簡,激發。

玉簡投射出一段模糊但能辨認的影像——正是狄墨和方澈打傷刑律殿執事,從西廂後窗倉皇逃跑的畫面,最後消失在廢棄礦道方向。

“看清楚了?這就是你生死與共的兄弟。大難臨頭各自飛。

”王振收起玉簡,“還有你的黃師姐,她現在恐怕連自身法力都難以調動,只能躺在床上,任人宰割。你指望誰?

墨隼?韓老匹夫?他們誰會在乎你一個小小體修的死活?”

石頭看著那影像,眼神晃動了一下,但隨即又變得兇狠:“你……你偽造的!狄師兄他們……不是那樣的人!”

“冥頑不靈。”王振搖頭,對旁邊執事使了個眼色。

執事上前,一把扯開石頭破爛的前襟,露出胸口。另一名執事拿起一根細長的、頂端泛著幽藍寒光的鋼針。

“這叫‘透骨冰魄針’。

”王振淡淡道,“不傷皮肉,專刺骨髓,凍結氣血,痛苦是尋常刑罰的十倍,而且會留下永久暗傷,損你道基。

石磊,最後給你一次機會,說出黃一夢的秘密,地窟的事你知道多少,

孫虎可能逃往哪裡……說出來,少受這無窮之苦,我或許還能留你在刑律殿當個差役,苟全性命。”

石頭看著那根泛著寒光的鋼針,身體本能地繃緊,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恐懼。

但他隨即死死閉上眼睛,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老子……甚麼……都不知道!”

“動手。”王振冷漠地吐出兩個字。

鋼針,緩緩刺向石頭胸口某處穴位。

就在這時,訊問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刑律殿弟子慌慌張張衝進來:“副殿主!不好了!

南邊廢棄礦道那邊傳來訊息,發現狄墨和方澈的蹤跡!

他們……他們好像劫持了我們兩個巡邏弟子,正在往礦道深處跑!那邊地形太複雜,我們的人追丟了!”

王振眉頭一皺,吳副峰主也站了起來。

“追丟了?一群飯桶!”王振罵了一句,隨即眼中精光一閃。狄墨和方澈劫持巡邏弟子?

往礦道深處跑?那裡確實錯綜複雜,但也是死路居多……他們想幹甚麼?聲東擊西?還是……那裡有接應?或者,根本就是幌子?

他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石頭,又看了看手中的鋼針,忽然改變了主意。

“先停下。”他吩咐執事,然後對那報信弟子道,“加派人手,封鎖南邊礦道所有已知出口!給我一寸寸地搜!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另外,通知周福,讓他帶一隊精銳,去礦道支援,務必抓住他們!”

“是!”弟子領命而去。

王振揮手讓執事把石頭拖出去,重新關押。他看向吳副峰主,眼神陰鷙:“吳峰主,狄墨方澈突然在礦道現身,還劫持人質,你覺得……是巧合嗎?”

吳副峰主臉色變幻:“你的意思是……調虎離山?他們把我們的注意力引向礦道,實際上……孫虎那雜種可能從別的出口出來了?或者……黃一夢另有安排?”

“不管是甚麼,礦道那邊必須重視。”王振沉聲道,“但暗河出口的監視,絕不能放鬆!你立刻加派心腹,帶上能感應‘墟力’汙染的法器,去所有可能的暗河出口附近仔細搜查!尤其是……靠近堡壘排水系統末端的那幾個出口!”

吳副峰主點頭:“我這就去安排!”

兩人匆匆離開訊問室。

而被重新拖回思過室的石頭,趴在冰冷潮溼的地上,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喧囂和調動人馬的動靜,血肉模糊的臉上,艱難地扯出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狄師兄……方師兄……幹得漂亮!

他把臉埋進臂彎,忍受著全身撕裂般的疼痛,心裡卻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混亂,才有機會。孫虎大哥……黃師姐……你們一定要……撐住啊。

他無意識地,用還能動的手指,輕輕碰了碰身下排水溝鐵柵冰冷的邊緣。

---

醫療殿靜室。

黃一夢依舊靜靜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柳青嵐剛剛“診治”完畢,在周副管事“陪同”下離開。那名低眉順眼的女助手,正在收拾藥箱。

周副管事站在門口,像尊門神,目光在室內緩緩掃過,最後落在女助手身上,停留了片刻。

女助手彷彿毫無所覺,將最後一個藥瓶放入藥箱,蓋好,然後提起藥箱,對周副管事微微屈膝:“周管事,奴婢去將用過的藥具清洗處理。”

周副管事審視著她,慢悠悠道:“就在隔壁處理吧,那裡有水。王副殿主吩咐了,黃長老這裡的一切事務,不得經外人之手。”

“是。”女助手順從地應道,提著藥箱走向隔壁專門闢出的小間。

周副管事看著她背影消失,眼神依舊狐疑。這丫頭太安靜,太順從了,反而讓他不踏實。但王副殿主交代過,柳青嵐身邊的人,暫時不要動,以免打草驚蛇。

隔壁小間裡,女助手關上門,臉上那副溫順卑微的表情瞬間消失,眼神變得銳利而冷靜。她快速開啟藥箱,取出剛才擦拭過的那隻玉瓶,手指在瓶底某個位置,以一種特定節奏輕輕敲擊了幾下。

瓶身內部,一個極其微小的傳訊陣法被啟用,將一段加密的神念資訊,以幾乎無法察覺的波動,傳遞了出去。

資訊內容很簡單:“‘魚餌’已動,南邊礦道。‘暗河’監視加強,重點在排水末端。‘病人’穩定,等待‘藥引’。‘聆風’待命。”

做完這一切,她迅速恢復溫順表情,開始清洗藥具,動作不緊不慢。

靜室裡,黃一夢看似昏睡,但她的神識,一直有一絲極其微弱地附著在女助手身上。感應到那隱秘的陣法波動傳遞出去,她心中微定。

“聆風”已經將水攪得更渾了。王振和吳胖子的注意力,被成功地引向了南邊礦道和加強監視的暗河出口。

那麼,真正的“藥引”——孫虎,還有他可能攜帶的“證據”,此刻在哪裡?是否……已經接近了那個最危險,但也可能是唯一生機的地方?

她識海中,《星辰永珍圖》的虛影緩緩旋轉,代表孫虎的那顆黯淡星辰,位置依舊模糊不定,但並未熄滅。

她輕輕吸了口氣,閉上眼睛。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看天意,看……孫虎自己的命,夠不夠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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