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巳時,斷星堡主殿。
當黃一夢在狄墨的陪同下來到主殿前時,寬闊的石板廣場上已經停放了好幾輛風格各異、但都散發著強大氣息的飛行法器。
有通體青色、形如飛梭的星塔制式飛舟,也有裝飾華麗、繡著丹爐圖案的丹鼎峰車駕,
甚至還有一輛通體漆黑、造型猙獰、彷彿某種兇獸骨骸煉製而成的戰車,散發著濃烈的血煞之氣,顯然是刑律殿的風格。
殿門兩側,守衛比平日森嚴了數倍。不僅站著兩排氣息剽悍、眼神銳利的戍衛隊精銳,更有數名穿著星塔執事袍服、
修為至少在金丹後期的修士來回巡視,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靠近的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肅殺而壓抑的氣息,彷彿稍有不慎,就會引爆甚麼。
“好傢伙,這陣仗……”狄墨忍不住低聲嘀咕,下意識地往黃一夢身邊靠了靠,眼神警惕地掃過那些守衛和車駕,“黃姐,我怎麼感覺這不是開會,像是要打架啊?”
黃一夢神色平靜,目光掃過那輛黑色戰車和丹鼎峰的車駕,眼神微冷。
她今天換了一身正式的巡查隊高層制式法袍,深灰色打底,邊緣繡著銀色星紋,腰佩巡星使副令,頭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臉上那道銀色疤痕清晰可見。
她看起來依舊有些消瘦,臉色也偏白,但身姿筆挺,眼神清明銳利,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嚴。
“記住,多看,多聽,少說。”她低聲對狄墨叮囑了一句,然後邁步朝著主殿大門走去。
守衛顯然認得她,只是目光在她臉上那道疤痕上停留了一瞬,便躬身行禮,側身讓開道路。
走進主殿,裡面的氣氛比外面更加凝重。
大殿比平時議事時多了不少人。韓長老依舊坐在主位,但他下首左右兩側,各自增設了三把座椅。此刻,右側三把椅子上已經坐了人。
最上首是一位穿著星塔本部特有的、繡著日月星辰圖案的玄色長老袍服的老者,面容清癯,眼神平靜深邃,
氣息如淵似海,赫然是化神初期的修為。他旁邊是一位穿著同樣制式袍服、面容較為溫和、氣息略遜一籌的化神初期女修。
再旁邊,則是一位臉色冷硬、眼神銳利如刀、氣息帶著鐵血殺伐之意的中年男子,修為也是化神初期。
這三位,顯然就是星塔本部增援而來的三位化神長老。
他們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就自然而然成為了整個大殿的焦點,無形的威壓讓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幾分。
左側三把椅子,則坐著吳副峰主、刑律殿王副殿主,以及一位黃一夢不太熟悉的、穿著戍衛隊統領袍服、氣息剽悍的元嬰後期大漢。
再下首,則是趙乾、林瑤、孫衍等堡壘內其他部門的實權人物或精英代表,各自按照所屬派系或關係遠近落座。
魏明站在吳副峰主身後,低眉順眼,但眼角餘光卻不時掃向剛走進來的黃一夢。
黃一夢的出現,引起了一陣微小的騷動。
許多道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帶著探究、審視、好奇、忌憚等種種情緒。
她能感覺到,那三位星塔本部長老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尤其是那位面容清癯的老者,目光平靜卻彷彿能穿透一切,讓她識海內的三角平衡都微微波動了一下,好在很快穩住。
“巡查隊黃一夢,見過韓長老,見過三位長老,見過吳副峰主、王副殿主、衛統領。
”黃一夢走到大殿中央,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禮,聲音清晰平穩。
韓長老點了點頭,抬手示意:“黃巡查來了,入座吧。”他指的是趙乾三人旁邊預留的一個空位。
黃一夢依言走過去坐下。狄墨則默默站到了她身後不遠處,如同一尊門神,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尤其是在魏明和刑律殿的人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韓長老緩緩開口,聲音在大殿內迴盪,“首先,老夫為諸位介紹一下。
這三位,是星塔本部應斷星堡求援,特派前來坐鎮、應對幽墟行者威脅的長老。”
他指向那位面容清癯的老者:“這位是馮虛海馮長老,主管星塔對外征伐與情報刺探,經驗豐富。”
馮虛海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目光依舊平靜無波。
韓長老又指向那位面容溫和的女修:“這位是柳青嵐柳長老,擅長陣法禁制與丹藥醫道,此次前來,亦是為加強堡壘防禦與救治傷員。”
柳青嵐則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對眾人點了點頭,目光在黃一夢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帶著一絲善意的探究。
最後,韓長老指向那位氣息冷硬的中年男子:“這位是墨隼墨長老,出身刑律殿,精於審訊、追蹤與破襲,專司對付幽墟行者等邪祟組織。”
墨隼只是冷冷地掃了眾人一眼,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在刑律殿王副殿主身上略微停頓,然後移開,最終落在了黃一夢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懷疑?
黃一夢心中微凜。這位墨長老,看起來不太好打交道,而且似乎對她有些額外的“關注”。
介紹完三位本部長老,韓長老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此次召集諸位,主要有兩件事。
第一,自然是關於幽墟行者的最新動向與應對之策。
第二……”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吳副峰主和王副殿主,“則是關於堡壘內部近期的一些……紛爭與隱患。”
他這話一出,大殿內的氣氛頓時更加緊繃了幾分。吳副峰主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微微眯起。
王副殿主依舊是那副刻板陰冷的表情,看不出甚麼變化。
“關於幽墟行者,”韓長老看向馮虛海,“馮長老,您剛從本部帶來最新情報,還請為諸位說明。”
馮虛海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根據星塔安插在各處的暗線回報,以及多方情報彙總,‘墟母’近期活躍跡象明顯,其麾下‘幽墟行者’勢力正在多個下界區域加速滲透和擴張。
斷星荒原這邊,黑星裂谷據點被拔除後,他們並未退走,而是化整為零,潛伏更深,並疑似與荒原深處某些古老的‘墟力節點’產生共鳴,圖謀不小。”
他看向韓長老:“韓長老之前上報的,關於那位‘紫袍聖使’的情報,本部已高度重視。
此人實力遠超尋常化神初期,且掌握著極為詭異古老的‘墟’力運用之法,其身份極可能是‘幽墟行者’中地位極高的‘聖使’乃至‘聖徒’,甚至可能與‘墟母’有直接聯絡。
對付此人,需從長計議,不可力敵。”
連星塔本部都對那紫袍聖使如此重視?眾人心頭都是一沉。
“至於堡壘內部的隱患……”韓長老接過話頭,目光轉向吳副峰主和王副殿主,“近日,堡壘內關於資源分配、人員調動、乃至某些任務的決策,屢有爭執,甚至影響到前線的防務與士氣。
更有人暗中散播謠言,動搖軍心。不知吳副峰主、王副殿主,對此有何看法?”
他這話問得直接,等於將矛盾擺上了檯面。
吳副峰主呵呵一笑,撫掌道:“韓長老此言,確是切中要害。堡壘內部,確實需要整頓風氣,統一思想。
依吳某之見,當務之急,是明確權責,加強集權。
非常時期,當行非常之法。
資源調配、任務分派、乃至人員任免,都應當由一個強有力的核心來統籌,避免各自為政,互相掣肘。
否則,面對幽墟行者這般大敵,我等如何能擰成一股繩?”
他這話看似冠冕堂皇,實則暗指韓長老領導不力,堡壘內部山頭林立,需要“加強集權”——而這個“核心”是誰,不言而喻。
王副殿主也冷冷開口:“刑律殿近期接到數起舉報,有關於某些人員在執行任務時翫忽職守、中飽私囊,
甚至……疑似與外部勢力有不清不楚的聯絡。此事,刑律殿正在嚴查,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他這話更是意有所指,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黃一夢,以及她身後的狄墨。
狄墨臉色頓時漲紅,拳頭捏得咯吱響,就要發作,被黃一夢一個冰冷的眼神制止。
黃一夢心中冷笑。一個唱紅臉要“集權”,一個唱白臉搞“調查”,配合得倒是默契。這是要把水攪渾,然後趁機奪權,順便打壓異己。
果然,吳副峰主順勢接過話頭,目光看向黃一夢,臉上帶著一副關切又惋惜的表情:“說到任務執行,就不得不提到黃巡查了。
黃巡查在黑星裂谷行動中,奮勇當先,重傷垂危,實乃我星塔楷模。
只是……”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沉重,“據生還者回報,黃巡查在裂谷深處,似乎與那幽墟聖使有過短暫接觸,
並且……身上還爆發出了連那聖使都感到驚訝的‘特殊力量’?
不知此事,黃巡查可否為大家解釋一二?畢竟,此事關乎堡壘安危,也關乎黃巡查自身的清譽啊。”
他這話問得極其陰毒!表面上是在關心黃一夢,實則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她推到風口浪尖!
暗示她可能與幽墟行者有不清不楚的關係,或者身上藏著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刷刷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再次聚焦在黃一夢身上!三位本部長老的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尤其是墨隼,目光如同實質,彷彿要將她看穿!
趙乾、林瑤等人臉色微變,眼中露出擔憂。
魏明站在吳副峰主身後,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韓長老眉頭微皺,但並未立刻開口,似乎在等待黃一夢的回答。
大殿內一片死寂。
黃一夢緩緩抬起頭,迎向吳副峰主那看似關切實則陰冷的眼神,臉上沒有任何慌亂,反而露出一絲淡淡的、帶著譏誚的笑容。
“吳副峰主這話問得有趣。”她聲音平靜,卻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大殿中,“弟子在黑星裂谷,確實險些死在那幽墟聖使手中。
至於身上爆發的力量……”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那三位本部長老身上,語氣坦然:“那是弟子早年在一處古老星辰遺蹟中,偶然獲得的一點微末傳承,融合了自身功法後形成的特殊道韻。
當時情急之下自主護主,具體為何能引起那邪祟驚訝,弟子也不得而知。或許,是邪祟對正統星辰之力本能的厭惡與恐懼?”
她將問題輕描淡寫地推了回去,既承認了特殊,又將其歸因於“正統傳承”和“星辰之力”,並點明是“護主”而非其他,順便還嘲諷了幽墟行者是“邪祟”。
馮虛海長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緩緩開口:“古老星辰遺蹟的傳承?黃小友,可否詳細說說,是哪一處遺蹟?傳承為何?”
黃一夢心中早有腹稿,從容答道:“回馮長老,是一處名為‘辰曜仙墓’的上古遺蹟。
弟子僥倖進入外圍,獲得了一些殘缺的星辰功法與感悟,並因此得到了星塔正式巡星使的身份。
此事,韓長老可作證,星塔內部應有記錄。”
她將辰曜仙墓拋了出來。這是真實存在的遺蹟,也是她獲得星塔身份的由來,經得起查證。
至於“古曜”和“歸墟”的具體關聯,她自然不會多說。
韓長老適時點頭:“確有此事。黃巡查的巡星使身份,便是因探索辰曜仙墓有功而獲封。其功法特殊,老夫也曾有所察覺,確與星辰之道密切相關。”
有了韓長老的背書,黃一夢的說法可信度大增。
柳青嵐長老溫和地笑了笑:“原來如此。星辰之力浩瀚玄奧,有些特殊傳承也屬正常。
那幽墟行者信奉‘墟母’,力量屬性陰邪混亂,與正統星辰之力相剋,感到驚訝甚至忌憚,倒也說得通。”
她這話等於是在為黃一夢開脫。
吳副峰主臉色微不可察地陰沉了一瞬,但很快恢復笑容:“原來如此,倒是吳某多慮了。
只是黃巡查身負如此特殊傳承,又曾與幽墟聖使近距離接觸,難免引人遐想。
如今幽墟行者潛伏暗處,虎視眈眈,我等不得不防微杜漸啊。”
他還不死心,繼續扣著“接觸”和“特殊”這兩點不放。
就在這時,一直冷眼旁觀的墨隼忽然開口,聲音冰冷:“特殊傳承之事,暫且擱置。
黃巡查,本座問你,黑星裂谷行動前,你可曾向任何人透露過你的具體行進路線或計劃?”
這個問題更加尖銳!直指可能存在的情報洩露!
黃一夢心中一凜,立刻意識到,刑律殿恐怕真的在調查內奸,而且可能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甚至……懷疑到了她頭上?或者,是想借機把水攪得更渾?
她毫不猶豫地搖頭:“回墨長老,弟子未曾向任何人透露具體路線。
行動計劃,乃是出發前由王副殿主親自下達,弟子只是執行。”
她將皮球踢給了王振。計劃是王振定的,要洩密,也是制定計劃的人嫌疑更大。
王振臉色一沉,冷聲道:“行動計劃乃是絕密,只有參與行動的幾位隊長知曉。黃巡查此言,是在質疑本座嗎?”
“弟子不敢。”黃一夢不卑不亢,“只是如實回答墨長老的問題。弟子確實未曾對外透露。至於計劃如何洩露,當由刑律殿查明真相,還所有參與者一個清白。”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又將問題拋回給刑律殿,暗示刑律殿應該去查真正的洩密者,而不是在這裡問她。
墨隼盯著黃一夢看了片刻,那冰冷的眼神彷彿要將她凍結。黃一夢坦然對視,眼神清澈平靜,沒有絲毫閃躲。
半晌,墨隼才移開目光,看向王振:“王副殿主,行動計劃洩密一事,刑律殿會繼續追查。希望你能配合。”
王振臉色難看,但還是硬邦邦地應了一聲:“是。”
眼看話題又要被引向內鬥,韓長老適時開口,沉聲道:“好了!內部調查之事,刑律殿按規矩辦即可,不必在此爭論。當務之急,是商討如何應對幽墟行者的下一步行動!”
他看向三位本部長老:“三位長老遠道而來,不知對本堡防務,有何高見?”
馮虛海沉吟道:“幽墟行者擅長潛伏滲透,正面強攻非其所長。依老夫之見,當以靜制動,加固堡壘及外圍哨卡防禦,加強巡邏與偵查,尤其是對荒原深處那些已知或可疑的‘墟力節點’進行嚴密監控。同時,內部清查也不能放鬆,需防止其內應作亂。”
柳青嵐補充道:“妾身可著手加固堡壘整體防禦陣法,並煉製一批針對性剋制‘墟’力的丹藥和符籙,分發下去,提升守軍應對能力。”
墨隼冷聲道:“本座會帶人,對荒原進行一次徹底的清掃,拔除已知的幽墟行者暗樁,並嘗試追蹤其主力蹤跡。”
三位長老各有分工,思路清晰。
韓長老點點頭:“如此甚好。那便依三位長老所言行事。各部門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誤!”
“是!”眾人齊聲應道。
會議似乎就要在這樣的基調下結束。
然而,吳副峰主卻又開口了,臉上帶著那副讓人生厭的笑容:“韓長老,三位長老,關於資源調配和人員統籌一事,方才尚未議定。如今大敵當前,若後方不穩,前線如何安心?吳某提議,是否可成立一個‘戰時統籌委員會’,由韓長老牽頭,三位長老監督,吳某與王副殿主、衛統領等共同參與,專司負責戰備資源與人員的統一排程?如此,方能效率最大化。”
他最終還是圖窮匕見,要藉著“戰時”和“三位長老監督”的名義,將自己和王振塞進堡壘的最高決策圈,分韓長老的權!
韓長老眼神銳利地看向吳副峰主,沒有說話。三位本部長老也神色各異,馮虛海若有所思,柳青嵐微微蹙眉,墨隼則是一副事不關己的冷漠。
大殿內的氣氛再次凝固。
就在這時,黃一夢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這笑聲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又集中到她身上。
吳副峰主眉頭一皺:“黃巡查,你笑甚麼?”
黃一夢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彷彿剛想起甚麼似的表情,語氣輕鬆地說道:“沒甚麼。只是忽然想起,在黑星裂谷時,弟子曾在那祭壇附近,撿到一樣有趣的小東西。當時沒在意,方才聽吳副峰主提到‘資源’和‘人員’,倒是讓弟子想起來了。”
她說著,慢條斯理地從儲物戒中,取出了那枚得自廢界星門殘骸、一直沉寂的“黑色道標碎片”。
當這枚通體漆黑、散發著淡淡“歸墟”死寂氣息、表面佈滿玄奧裂痕的碎片出現在她掌心時,整個大殿,瞬間鴉雀無聲!
尤其是那三位星塔本部長老,在看到這碎片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馮虛海猛地站起身,一向平靜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柳青嵐也掩口輕呼,眼中滿是駭然!就連一直冷漠的墨隼,也瞬間繃直了身體,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住那枚碎片!
吳副峰主和王副殿主等人雖然不明所以,但看到三位本部長老如此失態,也知道黃一夢拿出的這東西,絕對非同小可!
韓長老眼中也閃過一絲驚疑,他顯然也沒想到黃一夢身上還有這種東西。
黃一夢彷彿沒看到眾人的震驚,只是自顧自地把玩著那枚黑色碎片,語氣依舊輕鬆:“這東西,好像和‘墟’力有點關係?弟子也不太懂。本來想著交給刑律殿或者長老們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找出點對付幽墟行者的線索。不過……”
她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吳副峰主和王副殿主,臉上露出一個無辜又帶著點困惑的笑容:“吳副峰主方才說,要成立‘委員會’統一排程資源人員?那這東西,還有弟子之前在嚎哭石林得到的一幅可能指向幽墟行者某個重要據點的殘缺星圖,是該交給‘委員會’呢,還是直接交給三位長老和韓長老?”
她這話,如同一記無聲的驚雷,炸響在每個人心頭!
黑色道標碎片!指向幽墟行者重要據點的殘缺星圖!
這兩樣東西的價值,恐怕遠超任何“資源”和“人員”!
而她偏偏在這個時候,用這種輕描淡寫卻又暗藏機鋒的方式拿了出來!
這哪裡是上交情報?這分明是在告訴所有人——我手裡有對付幽墟行者的關鍵籌碼!你們那個爭權奪利的“委員會”,有資格碰這些東西嗎?
吳副峰主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如同吞了一隻蒼蠅!他死死盯著黃一夢手中的黑色碎片,又看了看三位本部長老那震驚中帶著狂喜和凝重的表情,心中又驚又怒!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黃一夢手裡竟然還捏著這樣的底牌!而且偏偏在這個時候,用這種方式打亂了他的全盤計劃!
韓長老眼中精光爆閃,他深深看了黃一夢一眼,心中既驚又喜,更有一絲感慨。此女,果然不是池中之物!這一手,不僅化解了自身的危機,更是將了他吳副峰主一軍,還把主動權重新拉回了自己這邊!
馮虛海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沉聲問道:“黃小友,你手中之物,可否讓老夫一觀?”
黃一夢毫不猶豫,將黑色道標碎片凌空送到馮虛海面前:“長老請便。”
馮虛海小心翼翼地接過碎片,仔細探查,越是探查,臉色越是凝重,眼中的震驚也越是濃郁。半晌,他才緩緩抬頭,看向黃一夢,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黃小友,此物……你從何處得來?還有那星圖,現在何處?”
黃一夢從容答道:“碎片得自一處廢棄的星門殘骸。星圖在弟子識海中,因其特殊,無法直接拓印,但弟子可以描述其大致指向。”
馮虛海與柳青嵐、墨隼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三人眼中都充滿了震撼和決斷。
馮虛海轉向韓長老,沉聲道:“韓長老,吳副峰主的提議,暫且擱置。黃小友手中之物,事關重大,甚至可能關乎整個碎星荒原乃至更廣區域的安危!老夫提議,立即成立一個最高階別的專項小組,由老夫、柳長老、墨長老、韓長老,以及黃小友共同組成,專門負責對此物的研究、對星圖的解析,以及制定相應的行動計劃!其他一切事務,為此事讓路!”
他這話,等於完全否定了吳副峰主的“委員會”,並且直接將黃一夢抬到了一個與長老們平起平坐、參與最高機密決策的位置!
吳副峰主的臉,徹底黑成了鍋底。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在三位本部長老那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下,終究還是沒敢再開口。
王副殿主也沉默不語,眼神陰冷地掃過黃一夢。
韓長老心中大定,立刻道:“馮長老所言極是!就依馮長老所言!專項小組成立,即刻開始運作!其他事務,按原有章程辦理,不得延誤!”
大局已定。
黃一夢收起黑色道標碎片(馮虛海研究後已歸還),平靜地坐回座位,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