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灰色的骸骨動了。
它不是站起身,而是那低垂的頭顱緩緩抬起,空洞的眼眶中,兩點銀色的星火如同被狂風吹拂的殘燭,明滅不定,卻透著一股無法撼動的決絕。
它雙手捧著的、佈滿裂紋的暗色羅盤,嗡鳴一聲,驟然綻放出柔和的銀色光輝。
光輝並不強烈,卻異常堅韌,如同水銀瀉地,瞬間鋪展開來,形成了一個以骸骨為中心、半徑約十丈的穩定半球形力場。
這力場出現的瞬間,周圍那些被幽墟聖使引動、狂暴湧來的時光亂流和資訊衝擊,如同撞上了無形的礁石,紛紛偏轉、潰散,或者被力場吸收、撫平。
黃一夢等人只覺得身上一輕,那令人窒息的空間壓迫感和神魂衝擊大大緩解。
“我……護……不……久……”一個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彷彿隨時會飄散的意念,從那骸骨身上傳來,直接映入黃一夢的識海。
這意念蒼老、疲憊,卻帶著守護的執念。“取……冊……核……走……毀……此……地……”
它在催促黃一夢取走星軌原冊和時光星核,然後離開,並徹底摧毀這裡!
“還有幫手?”狄墨眼睛一亮,差點歡撥出來,“這位前輩夠意思!死了這麼久還惦記著打幽墟的狗腿子!”
“別高興太早。”孫虎緊盯著那幽墟聖使,聲音低沉,“那鬼東西還沒真正動手。這骸骨前輩……力量所剩無幾了。
”他能看出,那銀色力場雖然暫時擋住了亂流,但骸骨身上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骨骼表面甚至出現了更多的細密裂紋。
幽墟聖使那模糊的身影,依舊靜靜地站在破碎星空的邊緣。對於星官遺骸的“復活”和力場的出現,它似乎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那意念中的漠然,更添了一絲冰冷的嘲弄:
“殘存執念,螳臂當車。與這汙穢之地,一同歸於墟母吧。”
它抬起的幽藍右手,五指微微收攏。
轟!
整個星核記錄室空間都震顫了一下!那些被力場擋開的時光亂流並未消散,反而在幽墟聖使的操控下,如同有生命的巨蟒般再次匯聚、凝實!
無數銀灰與幽藍的光帶糾纏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巨大的、不斷旋轉的螺旋尖錐,帶著刺耳的時空撕裂聲,從四面八方狠狠刺向銀色力場!
不僅如此,空間中央那塊巨大的、記錄著星軌真相的暗銀色晶體,此刻表面那些代表“墟母”的幽藍色漩渦模型區域,驟然亮起!
一股冰冷、死寂、彷彿要吞噬一切存在意義的意念波動,如同無形的潮水,從晶體中擴散開來,與幽墟聖使的力量內外夾擊!
咔……嚓……
星官遺骸撐起的銀色力場,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面盪漾起劇烈的漣漪,範圍被肉眼可見地壓縮!骸骨眼眶中的星火劇烈搖曳,捧著羅盤的雙手骨骼,裂紋蔓延!
“前輩撐不住了!”方澈臉色慘白,他能感覺到那銀色力場蘊含的守護道韻正在飛速流逝,“黃師叔,必須儘快取東西!”
黃一夢眼神銳利如刀。局勢危急,前後不過幾息時間,那幽墟聖使僅僅抬了抬手,就幾乎要壓垮星官遺骸最後的守護。
“狄墨,全力加固力場!用你壓箱底的東西,能撐多久是多久!”黃一夢語速飛快,“石頭,孫虎,準備應對力場破裂後的衝擊和可能的實體攻擊!方澈,跟我來,掩護我取東西!”
“得令!”狄墨一咬牙,臉上露出肉疼到扭曲的表情,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看起來像是凡間小孩玩的九連環、卻通體由某種空間屬性金屬打造的奇異物件。
“我的‘小須彌環’啊……攢了十年貢獻點換的保命玩意兒……”他哀嚎一聲,卻毫不猶豫地將這小環朝著銀色力場最薄弱的一處拋去!
小須彌環在空中滴溜溜旋轉,驟然變大,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圓環虛影,套在了那處力場上。頓時,力場的崩潰速度微微一緩,淡金色的紋路與銀色光暈交織,暫時穩定了些許。
“最多二十息!這玩意兒是一次性的,用完就廢!”狄墨心痛得直抽抽。
二十息!足夠了!
黃一夢身形如電,寂滅星沙劍域收縮成貼身的灰暗流沙鎧甲,頂著越來越強的空間壓力和墟母意念的侵蝕,衝向那懸浮在星官遺骸前方的星軌原冊和時光星核!
方澈緊隨其後,飛劍化作道道流光,警惕著周圍可能出現的、從亂流中分離出來的能量襲擊。
就在黃一夢的手即將觸碰到那冊星光書冊的剎那——
異變再生!
星官遺骸似乎感應到了她的靠近,也感應到了自身即將徹底消散。它那即將熄滅的眼眶星火,猛地熾亮了一瞬!
下一刻,它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動作。
它鬆開了捧著暗色羅盤的雙手!
那佈滿裂紋的暗色羅盤,並未墜落,而是懸浮在原處,繼續維持著已經岌岌可危的銀色力場。而星官遺骸的整個身軀,連同它身上那件殘破的星辰長袍,猛然炸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無數璀璨到極致的銀色光點,如同逆向飛昇的星辰,轟然散開!這些光點沒有攻擊黃一夢,也沒有攻擊幽墟聖使,而是如同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全部衝向了空間中央那塊巨大的暗銀色記錄晶體——尤其是晶體表面那些亮起的、代表“墟母”的幽藍色漩渦區域!
“不——!”
幽墟聖意念中,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混合著驚怒與……一絲恐懼的波動!它一直漠然從容的身影,第一次動了!它那由幽藍星光凝聚的右手,放棄了對時光亂流的操控,五指張開,猛地抓向那些銀色光點,試圖阻止!
但已經晚了。
無數銀色光點,如同最熾熱純淨的星辰之火,撞入了那些幽藍色的漩渦模型之中!
滋滋滋——!
刺耳的、彷彿冷水澆在燒紅烙鐵上的聲音響徹空間!暗銀色晶體劇烈震顫,表面那些幽藍色區域光芒狂閃、明滅不定,內部記錄的星軌影象開始大片大片地扭曲、模糊、崩解!那股冰冷死寂的墟母意念波動,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野獸,發出無聲的哀嚎,驟然衰弱下去!
星官遺骸,以自身最後存在的根本——那點守護執念與殘存的星辰本源,進行了最決絕的自毀式攻擊,目標直指這塊記錄晶體中關於“墟母”的核心資訊!它要徹底抹除、或者說,重創這部分記錄,阻止其被幽墟聖使利用或帶走!
“幹得漂亮!”黃一夢心中喝彩,手上動作卻絲毫不停,一把抓住了那冊星光流轉的星軌原冊,入手溫潤,彷彿有星辰在書頁間執行。同時,另一隻手抓向那枚不斷滴落銀色光塵的時光星核。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時光星核冰涼表面的瞬間——
“褻瀆者!死!”
幽墟聖使徹底怒了!或者說,是急了!記錄晶體中關於“墟母”的核心資訊被重創,這超出了它的預料和容忍底線!它不再維持那種高高在上的漠然姿態,模糊的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
下一剎那,它直接出現在了黃一夢身側不到三丈處!速度快到超出了常理,彷彿無視了空間的阻隔!
一隻完全由凝練到極致的幽藍死寂星光構成的手掌,悄無聲息地印向黃一夢的後心!手掌所過之處,連空間都留下一道細微的、彷彿被“抹除”了的黑色痕跡!這一掌,沒有浩大的聲勢,卻蘊含著極致的“歸墟”真意,要將觸及的一切存在,從概念上“終結”、“湮滅”!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地籠罩黃一夢!
“大人小心!”狄墨目眥欲裂,卻根本來不及救援。
“黃師叔!”方澈驚駭欲絕,飛劍本能地刺向那幽墟聖使,卻連對方的護體幽光都未能刺穿。
石頭怒吼著想要衝過來,卻被幾道趁機襲來的時光亂流纏住。孫虎手中扣著的毒蒺藜和煙障符,在對方這種層級的存在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黃一夢汗毛倒豎!這一掌鎖定了她,避無可避!她能感覺到,自己體表的寂滅星沙鎧甲,在這隻手掌面前,彷彿薄紙般脆弱!元嬰核心那點星火瘋狂示警!
電光石火之間,她做出了一個近乎本能、卻又大膽到極點的選擇!
她沒有試圖防禦或躲閃這致命一掌。
她的左手,依舊堅定地握住了那枚時光星核!
同時,她的右手抓著星軌原冊,體內寂滅星辰元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磅礴的法力混合著一絲“歸墟”真意與那點“新生星火”,毫無保留地注入到一直握在左手袖中的——破空星晷之中!
“想殺我?你也配?!”
黃一夢心中戾氣升騰,臉上卻露出一抹近乎瘋狂的、帶著血腥味的笑意。在幽藍手掌即將印上她後心的前一瞬,她藉助握住時光星核的左手為媒介,強行引動了這枚高度濃縮的星軌資料載體內部蘊含的一絲……紊亂的時光之力!
然後,將這股紊亂的時光之力,連同自身全部法力催動的破空星晷之力,以及從黑色道標碎片中領悟到的那一絲至高“歸墟”道韻,全部導向身後——不是防禦,而是攻擊!攻擊的目標,是那幽墟聖使拍來的手掌,以及……它手掌中凝聚的、與此刻被星官遺骸自爆干擾的晶體“墟母”意念同源的能量核心!
以攻對攻!以命搏命!賭的就是對方更在意自身力量核心的純淨與穩定,賭的就是對方不敢和她這個“瘋子”同歸於盡!
“你——!”幽墟聖使的意念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驚怒!
它確實不敢!或者說,不能!它這具化身的力量核心,與記錄晶體中的“墟母”意念深度關聯。此刻晶體核心被星官遺骸自爆干擾重創,它的力量本就出現了一絲不穩定。若是再被黃一夢這混雜了“時光紊亂”、“空間撕裂”和一絲“歸墟”道韻的拼命一擊正面衝擊到力量核心,極可能導致這具化身徹底崩潰,甚至反噬到遠在未知之地的本體!
千鈞一髮之際,幽墟聖使硬生生收回了大半拍出的掌力,幽藍手掌變幻軌跡,由印改拂,試圖掃開黃一夢這搏命的反擊。
但黃一夢蓄謀已久(雖然只有一瞬),又是傾盡全力,豈是那麼容易完全避開?
轟!
灰暗的星沙、銀白的時光亂流、幽藍的死寂星光、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歸墟”道韻,狠狠地碰撞在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沉悶的、彷彿空間本身被撕裂的悶響!
黃一夢如遭重擊,噗地噴出一口帶著星輝的鮮血,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前拋飛,重重撞在星官遺骸原先位置後面的虛空處(那裡似乎有一道無形的屏障)。手中的星軌原冊和時光星核卻死死抓住,未曾脫手。寂滅星沙鎧甲徹底潰散,氣息瞬間萎靡下去,內臟彷彿移位,經脈劇痛,元嬰都暗淡了不少。
而那幽墟聖使,模糊的身影也是猛地一顫,向後飄退了數丈。它那由幽藍星光凝聚的右臂,從手掌到小臂的部位,竟然出現了明顯的潰散跡象,變得稀薄透明,短時間內顯然無法恢復。更嚴重的是,它周身原本穩定的幽藍與黑暗星光,此刻也出現了紊亂的波動,氣息跌落了一大截。
兩敗俱傷!
但黃一夢傷得更重,幾乎失去再戰之力。而幽墟聖使,顯然還有餘力。
“螻蟻……竟敢……”幽墟聖使的意念充滿了冰冷的殺意,它不再廢話,抬起完好的左臂,指向黃一夢,一點極致的幽藍光芒在指尖凝聚,壓縮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這一次,它不再留手,務求一擊必殺,奪回原冊與星核!
“黃大人!”狄墨、石頭等人目眥欲裂,想要衝過來,卻被更多的時光亂流和幽墟聖使隨手佈下的幽藍色畫面障擋住。
黃一夢靠在無形的屏障上,嘴角流血,看著那點越來越亮的幽藍光芒,眼神卻沒有絕望,反而閃過一絲瘋狂的計算。
剛才那一撞,並非無意。她撞擊的那處無形屏障,在星瞳的視野和破空星晷的感知中,是這片破碎星空空間一個極其薄弱的“空間錨點”,或者說,是當年建造者預留的、連線外界的“緊急脫離通道”之一!只是被某種禁制隱藏並鎖死了。
而她手中緊握的時光星核,以及破空星晷對空間的敏銳,讓她在撞擊的瞬間,清晰感知到了這處錨點的存在和……鎖死它的禁制結構!
那禁制,與星官遺骸之前維持的銀色力場同源!而現在,星官遺骸雖然自爆了,但它留下的那個佈滿裂紋、依舊在勉力維持殘破力場的暗色羅盤,其核心處散發出的、最後一絲守護道韻波動,正是解鎖這處錨點的“鑰匙”!
“賭對了……”黃一夢咳著血,心中念頭飛轉。她從一開始就沒指望能正面幹掉這個幽墟聖使,目標始終是奪取記錄並逃生!星官遺骸的自爆重創“墟母”記錄、干擾聖使力量是意外之喜,而發現這處隱藏的逃生通道,才是她真正的生機所在!
現在,只差最後一步——引導羅盤最後的力量,解鎖通道!
“星煞!”黃一夢透過契約,向一直潛伏在側翼陰影中、蓄勢待發的星煞,發出了最後的指令!
“吼——!”
早就按捺不住的星煞,如同紫色閃電般從一片破碎的星辰塵埃後竄出!它的目標,不是幽墟聖使,而是——那懸浮在半空、維持著殘破力場的暗色羅盤!
在幽墟聖使那點毀滅幽藍光芒即將射出的前一刻,星煞張開大口,額頭紫色印記光芒大放,一股帶著強烈“寂滅”與“吞噬”氣息的吸力,並非攻擊羅盤,而是輕柔地、精準地,包裹住了羅盤核心那最後一絲搖曳的、即將徹底熄滅的銀色守護道韻!
然後,猛地一扯!將那絲道韻,如同引線般,扯向黃一夢背後那處無形的空間錨點!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幽墟聖使指尖的幽藍光芒,已然射出!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死亡射線,撕裂空間,直取黃一夢眉心!
但,就在射線即將命中的剎那——
黃一夢背後那無形的屏障,驟然亮起!無數銀色的、與羅盤同源的符文憑空浮現、流轉!那絲被星煞扯來的守護道韻,如同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旋!
嗡!
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旋轉著的銀色漩渦通道,在黃一夢背後瞬間開啟!通道內部光影扭曲,不知通向何方,但強烈的空間波動顯示它正在快速成型並穩定!
黃一夢在通道開啟的瞬間,用盡最後力氣,將手中的星軌原冊和時光星核狠狠塞入懷中(實際上是沉銀戒),同時一腳將身邊最近、因為護著她而同樣受傷不輕的方澈,踹向了銀色漩渦!
“進去!”
方澈猝不及防,驚呼一聲,跌入漩渦,消失不見。
“狄墨!石頭!孫虎!星煞!走!”黃一夢厲喝,自己卻因為傷勢過重,動作慢了一線。
那道幽藍死寂射線,已然臨體!
“休想!”幽墟聖使怒意滔天,它看出黃一夢想逃,那道射線去勢更疾!
千鈞一髮!
一直隱藏在更遠處陰影中、之前被黃一夢暗中傳音吩咐“見機行事,陰那鬼東西一下”的孫虎,終於動了!
他沒有去救黃一夢,因為來不及。
他的目標,是那幽墟聖使本身!
就在幽墟聖使全力操控射線、心神稍有分散的瞬間,孫虎如同鬼魅般從一片扭曲的時光漣漪中鑽出,距離幽墟聖使不到三丈!他手中握著的,不是短刃,而是一枚看起來灰撲撲、毫不起眼、約莫雞蛋大小的不規則石塊——那是黃一夢之前在碎星荒原某次“天命機緣冊”提示下,撿到的一塊“寂滅星髓”邊角料,內部被黃一夢用秘法刻畫了微型的不穩定“歸墟雷印”雛形,並叮囑孫虎在關鍵時刻,用來“問候”特別難纏的敵人。
孫虎此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極致的冷靜與狠辣。他將全身殘餘的法力,連同一種激發潛能的秘術力量,全部灌入這枚“石頭”中,然後用一種近乎投擲暗器、卻又帶著某種玄奧軌跡的手法,將石頭擲向幽墟聖使那潰散的右臂傷口處!
石頭出手的瞬間,孫虎看也不看結果,轉身就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撲向那銀色漩渦通道!狄墨和石頭也早已得到指令,在孫虎動手的同時,拼命擺脫糾纏,衝向漩渦!
幽墟聖使的注意力大部分在黃一夢和逃走的其他人身上,對於孫虎這個“螻蟻”的偷襲,它只是隨意地分出一縷幽藍星光掃去,試圖將那石頭擊飛。
但,它低估了這枚“石頭”的陰險,也低估了黃一夢在陰人方面的造詣。
那縷幽藍星光掃中石頭的瞬間——
石頭內部那極不穩定、被強行壓縮的“歸墟雷印”雛形,外加“寂滅星髓”本身蘊含的寂滅之力,以及孫虎灌注的全部法力作為引信,被外部同源的幽墟之力一刺激——
轟隆!!!
一場小範圍卻極度凝聚、充滿了寂滅、歸墟氣息的灰黑色雷暴,猛地在那幽墟聖使的右臂傷口處炸開!
“啊——!”幽墟聖使的意念發出一聲尖銳的、混合著痛苦與暴怒的嘶鳴!這爆炸威力不足以重創它,卻正好炸在它力量不穩的傷口上,並帶有同源的侵蝕特性,讓它本就紊亂的力量雪上加霜!那道射向黃一夢眉心的死亡射線,因此不可避免地偏斜了一絲,軌跡微微上揚!
就是這一絲偏斜!
黃一夢拼盡全力側身,扭頭!
嗤!
幽藍射線擦著她的臉頰飛過,帶走一小片皮肉和鬢髮,在她臉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冒著絲絲黑氣的灼傷焦痕!劇痛傳來,但,避開了要害!
與此同時,狄墨、石頭、孫虎三人,已經先後衝入了銀色漩渦!星煞也化作流光,緊隨其後!
黃一夢不敢有絲毫停留,藉著射線衝擊的力道,順勢向後一倒,跌入那正在急速縮小的銀色漩渦之中!
“不——!!!”
幽墟聖使的怒吼響徹整個破碎的星核記錄室。它想要追擊,但右臂的二次創傷和力量的核心紊亂讓它慢了一拍。它想要強行穩定並擴大那正在閉合的漩渦通道,但通道的開啟是基於星官遺骸最後的守護道韻和此地的空間錨點,此刻道韻已散,錨點正在崩毀,通道極不穩定,強行干涉只會引發空間坍塌,將它也捲進去。
它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銀色漩渦在吞沒黃一夢後,閃爍了幾下,徹底消失不見。原地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破碎星空,光芒黯淡、裂痕遍佈的記錄晶體,以及懸浮在空中、徹底失去光澤、佈滿裂紋的暗色羅盤。
還有它自己,一具受創不輕、任務徹底失敗的化身。
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般瀰漫。它緩緩轉“身”,看向大廳入口的方向。那裡,三道龐大的元嬰級星骸怨念,正帶著無數小型怨念,徘徊在門口,似乎被剛才的爆炸和空間波動驚擾,不敢輕易進入。
“廢物……都該……淨化……”
幽墟聖使的意念,重新恢復了那種漠然,卻比之前更加冰寒刺骨。它抬起完好的左臂,對著門口那些怨念,虛虛一握。
無聲無息間,那三道元嬰級怨念和它們身後的大量小型怨念,連同門口那片區域的空間,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徹底消失,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做完這一切,幽墟聖使模糊的身影變得更加黯淡。它“看”了一眼中央那損壞嚴重的記錄晶體,又“看”了一眼黃一夢等人消失的地方。
“逃不掉的……身負‘墟’痕……終將……歸於墟母……下一次……”
它的身影,如同融化的冰雪,緩緩消散在這片破碎的星空之中。只留下那句冰冷的、彷彿預言般的話語,在紊亂的時光漣漪裡,漸漸飄散。
星核記錄室,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那破損的晶體,和掉落在地上的暗色羅盤,訴說著方才那驚心動魄的爭奪與慘烈的犧牲。
……
未知之地。
一片絕對的黑暗與虛無中,只有遠處幾點彷彿永恆不變的、冰冷的幽藍星光在閃爍。
忽然,其中一點幽藍星光,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一個冰冷、古老、彷彿由無數世界寂滅之音糅合而成的意念,在這片虛無中迴盪:
“第七觀測臺……‘鑰匙’波動……記錄受損……化身被傷……有趣……”
“找到她……帶來……或者……把屍體帶來……”
幽藍星光漸漸恢復平靜,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那無盡的冰冷與死寂,永恆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