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袍人的怪笑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迴盪,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刺耳質感,激得人頭皮發麻。
他身後的墟化巨鱷張開佈滿交錯獠牙的大嘴,發出低沉如悶雷的咆哮,猩紅的雙眼死死盯住祭壇中央的光團,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渴望。
二十多名黑衣幽墟行者如同訓練有素的獵犬,迅速散開,佔據有利位置,手中的兵器反射著幽藍或慘綠的光芒,死寂的目光鎖定了星塔眾人和雲昭。
敵眾我寡,形勢危急!
但無論是墨隼還是雲昭,臉上都看不到絲毫慌亂。
“按計劃,守。”墨隼的聲音冰冷如鐵,下達了最簡潔的命令。
他向前踏出一步,黑袍無風自動,一股如同萬年玄冰般的恐怖威壓轟然爆發,瞬間籠罩了整個地下空間!
化神期的靈壓毫無保留地釋放,空氣彷彿都凝固了,那些築基期的幽墟行者動作明顯一滯,呼吸變得困難,眼中流露出本能的恐懼。
紫袍人冷哼一聲,手中骨杖重重一頓,一圈暗紫色的光暈盪漾開來,將墨隼的威壓抵住大半,但他身後的黑衣人們還是受到了影響,氣勢為之一挫。
“化神期……星塔還真是捨得下本錢。
”紫袍人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但更多的是瘋狂,“但在這裡,在‘墟母’的力量籠罩之地,你的修為又能發揮幾成?”
他骨杖一揮:“動手!奪取源核!阻擋者,殺無赦!”
“吼——!”墟化巨鱷率先發難,龐大的身軀卻異常靈活,四肢發力,地面震顫,如同一輛失控的戰車,徑直朝著祭壇衝撞而來!
所過之處,堅硬的岩石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溝壑,碎石飛濺!
“孽畜,休得猖狂!”雲昭清喝一聲,身形如同流雲般飄然而起,背後長劍“鋥”然出鞘!劍身通體如秋水,流淌著淡銀色的星辰光澤。
他並未直接硬撼巨鱷,而是手腕輕抖,瞬間刺出七劍!
七道凝練如絲的淡銀色劍氣後發先至,並非攻向巨鱷最堅硬的骨甲,而是精準地刺向其四肢關節、眼窩、耳孔等相對脆弱的部位!
劍氣中蘊含的星辰劍意純淨而鋒銳,帶著一種破邪鎮魔的正氣!
“噗噗噗……!”
劍氣入肉聲響起,巨鱷衝鋒的勢頭猛然一頓,發出痛苦的嘶吼!
關節處的劍氣雖未完全破開骨甲,卻讓它動作遲滯;眼窩和耳孔的劍氣更是讓它劇痛難忍,瘋狂甩頭!
與此同時,鷹七、隼十三、鷂九、鴞五四名刑律殿修士,如同四支離弦的黑色利箭,主動迎向了那二十多名黑衣幽墟行者!
他們四人組成一個鋒矢陣型,不求殺敵,只求最大限度地攪亂敵陣,分割戰場,為其他人減輕壓力。
鷹七長刀大開大闔,刀光如同血色匹練,每一刀都帶著慘烈的煞氣,往往一刀逼退數人!
隼十三則與他配合,刀勢沉重,專攻下盤和側翼。
鷂九身形鬼魅,鐵尺專打穴道關節,所過之處敵人紛紛痛呼倒地。
鴞五遊走外圍,短弩連發,每一支淡金色破邪弩箭都精準地射向敵人施法或偷襲的關鍵時刻,打亂其節奏。
四人對二十餘人,人數懸殊,但憑藉默契的配合、精良的裝備和剋制墟力的功法,竟一時不落下風,將大部分黑衣行者牢牢牽制在祭壇外圍!
羅磐、鐵山、石猛三人則死死守在通道出口的平臺邊緣,這裡是星塔隊伍的“後路”,也是三名執事佈設防護陣的關鍵位置,不容有失。
他們三人背靠背,盾牌、狼牙棒、長槍組成堅固的防線,將零星突破刑律殿攔截的黑衣人擋下。
雖然身上帶傷,但戍衛隊戰士的血勇被徹底激發,怒吼著與敵人拼殺在一起,鮮血很快染紅了他們的衣甲。
三名執事則在後方全力維持和增強臨時防護陣,同時不斷丟擲各種輔助性的符籙——輕身符、金剛符、回春符……儘可能地為前方戰友提供支援。
墨隼與紫袍人則是對上了。
紫袍人並未親自衝鋒,而是站在巨鱷身後,手中骨杖揮舞,口中唸誦著晦澀詭異的咒文。
隨著他的咒語,地面升騰起一縷縷黑氣,化作無數扭曲哀嚎的怨魂虛影,朝著墨隼撲去!
同時,他骨杖頂端的幽藍寶石光芒大放,射出一道道蘊含著強烈腐蝕和混亂意念的暗紫色射線,如同毒蛇般噬向墨隼!
“旁門左道,也敢獻醜?”墨隼眼神冰冷,面對鋪天蓋地的怨魂和射線,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張,然後——狠狠一握!
“轟——!”
以他為中心,一股無形卻霸道絕倫的恐怖力場驟然爆發!
那不是簡單的靈力衝擊,而是融合了刑律殿特有的“律令”與“懲戒”意志的法則之力!
撲來的怨魂虛影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瞬間尖叫著消融!
那些暗紫色射線也在進入力場範圍後速度驟降,光芒迅速黯淡,最終潰散成點點光屑!
“律令·鎮!”墨隼口中吐出冰冷的兩個字。
紫袍人周身空間猛然一緊,彷彿有無數無形的枷鎖憑空生成,要將他牢牢鎖住!
他悶哼一聲,身上暗紫色長袍光芒急閃,抵擋著這股鎮壓之力,但動作明顯變得遲緩。
“吼!”這時,被雲昭劍氣所傷的墟化巨鱷擺脫了疼痛,再次咆哮著衝來,巨大的尾巴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抽向正在施法的墨隼!
它似乎也感覺到這個黑袍人才是最大的威脅。
墨隼看都沒看巨鱷,左手並指如劍,朝著巨鱷的方向虛虛一劃。
一道只有手指粗細、卻漆黑如墨、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細線無聲無息地出現,劃過空間。
“嗤啦——!”
巨鱷那足以開山裂石的堅硬尾巴,在與黑線接觸的瞬間,如同熱刀切黃油般,被平滑地切下了一大截!
斷口處光滑如鏡,沒有鮮血噴出,只有一片死寂的漆黑,並且那漆黑還在迅速沿著尾巴向軀幹蔓延!
“嗚——!”巨鱷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叫,巨大的身軀瘋狂翻滾,震得地動山搖!它拼命調動墟力,試圖阻止那詭異的漆黑蔓延,但效果甚微。
紫袍人見狀,瞳孔驟縮:“寂滅法則?!你竟然……”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驚懼。寂滅之力,正是他們這些依賴墟力存在者的剋星之一!
他不敢再留手,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骨杖頂端的寶石上。
寶石光芒瞬間變成妖異的血紫色,一股更加龐大、混亂、帶著褻瀆意味的墟力波動爆發開來,暫時衝開了墨隼的“律令”鎮壓。
“墟母賜福·降臨!”紫袍人嘶聲高喊。
他身後的空間一陣扭曲,一個模糊的、彷彿由無數痛苦面孔拼接而成的巨大虛影緩緩浮現。
虛影沒有具體的形態,只有一雙完全由黑暗構成的、彷彿能吞噬靈魂的眼眸,冷冷地“看”向墨隼。
被這眼眸注視,連墨隼都感覺到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動作微微一滯。
趁此機會,紫袍人骨杖指向祭壇,厲喝道:“不惜代價!奪取源核!”
那些與刑律殿纏鬥的黑衣幽墟行者中,立刻分出了七八人,他們眼中猩紅光芒大盛,完全不顧自身防禦,如同瘋狗般撲向祭壇!
其中兩人甚至直接引爆了體內的墟力,化作兩團巨大的、帶著強烈腐蝕性的黑綠色火球,撞向攔路的鷂九和鴞五!
“小心!”鷂九臉色一變,急速後退,鐵尺舞成一片光幕,鴞五也連連發射弩箭,但倉促間還是被爆炸的餘波震得氣血翻騰,防線出現了缺口!
另外五六名黑衣人則趁機衝過了攔截,直撲祭壇!他們的目標,正是祭壇中央那懸浮的“平衡節點”光團!
“休想!”雲昭清叱一聲,回身一劍,一道璀璨如銀河倒懸的劍氣橫掃而出,將衝在最前面的兩名黑衣人攔腰斬斷!
但他也被紫袍人召喚的墟母虛影分出一縷黑氣纏住,動作慢了一線。
剩下的四名黑衣人已經衝到了祭壇邊緣,伸手抓向光團!
就在這時——
一直站在平臺邊緣,看似只是觀察戰局的黃一夢,動了。
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敵人注意力被墨隼、雲昭和刑律殿吸引,最強的紫袍人和巨鱷被牽制,這些衝上祭壇的不過是金丹初中期的雜兵。
正是她出手的絕佳時機!
她沒有使用消耗巨大的“蝕序星芒”,也沒有動用尚未完全恢復的寂滅星沙劍域。
她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腳下的《星痕步》讓她瞬間跨越了數丈距離,出現在祭壇臺階之下。
雙手抬起,十指如蓮花綻放,結出了一個極其繁複玄奧的手印。
丹田內,寂滅星辰元嬰光芒大放,一縷縷精純的星辰之力混合著寂滅道韻,如同潮水般湧出。
她的雙眸之中,左眼浮現一抹淡金秩序,右眼浮現一點漆黑寂滅,眉心處,一點暗銀星芒若隱若現。
“星衍·歸墟引·改!”
她口中輕吐法訣。
這是她結合《寰宇星神道》、自身寂滅星辰元嬰特性,以及對“歸墟”之力的感悟,在“碎星指·歸墟引”基礎上改良出的新術法——不再是單一的指法攻擊,而是範圍性的牽引與壓制!
隨著她手印完成,以祭壇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空間,重力彷彿瞬間增加了十倍!空氣變得粘稠如膠,光線都微微扭曲!
那四名已經衝到祭壇邊緣、伸手即將觸及光團的黑衣人,動作猛地一僵,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沼!他們感覺身體沉重無比,舉手投足都變得異常艱難,體內運轉的墟力也受到了強烈的干擾和壓制,執行不暢!
“甚麼鬼東西?!”
“動……動不了?!”
四人臉上露出驚駭之色,拼命掙扎,卻只能緩慢地移動。
黃一夢臉色微白,維持這改良的“歸墟引”對法力和神識消耗極大,尤其是同時影響四名金丹修士。但她眼神堅定,沒有絲毫動搖。
“星煞!”她低喝一聲。
一直守護在她身邊的星煞早已蓄勢待發,聞言怒吼一聲,額頭紫金印記爆發出耀眼的光芒,一道碗口粗細、融合了寂滅氣息的紫金色“破煞星芒”如同鐳射般噴射而出,精準地命中了一名動作最遲緩的黑衣人胸口!
“噗!”那人胸口瞬間被洞穿一個大洞,傷口周圍的血肉迅速乾枯湮滅,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倒地斃命。
與此同時,黃一夢左手維持法印,右手並指如劍,朝著另外三名黑衣人遙遙一點。
三道凝練的“寂滅星沙”凝聚成的細針,無聲無息地射出,分別射向三人的眉心、咽喉、丹田要害!
那三人在重力壓制下,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防禦。
“嗤!嗤!嗤!”
三聲輕響,細針入體。
寂滅之力爆發!
三人身體猛地一顫,眼中神采迅速黯淡,面板下浮現出蛛網般的灰色紋路,隨即軟軟倒地,氣息全無。
電光石火之間,四名突襲祭壇的黑衣人,全滅!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黃一夢出手到四人斃命,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正準備回援的雲昭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讚道:“好手段!”
正在與墟母虛影和紫袍人對抗的墨隼,也微微側目,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此女不僅感知敏銳,這手範圍壓制和精準點殺配合得天衣無縫,時機把握更是妙到毫巔,完全不像一個剛突破元嬰中期不久的修士。
紫袍人又驚又怒:“又是你!你身上的氣息……果然是你!聖使大人要找的‘鑰匙’!”他死死盯住黃一夢,眼中充滿了貪婪和殺意。“殺了她!奪取她身上的東西!”
墟母虛影那黑暗的眼眸,也轉向了黃一夢。
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混亂、帶著無盡惡意的龐大意志,如同潮水般朝著黃一夢碾壓而來!
黃一夢渾身一僵,如墜冰窖,識海中的三角平衡劇烈震動,彷彿要崩潰!懷中的黑色道標碎片更是灼熱得發燙,即使有墨隼的符印隔絕,也彷彿要破體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