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間內,空氣彷彿凝固了。
祭壇中央那變幻的光團是唯一的光源與動態,映照著滿地狼藉的屍體,也照亮了那青袍劍修挺拔的背影。
星塔眾人停駐在通道出口的平臺邊緣,與祭壇保持著約二十丈的距離。
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武器緊握,法力暗湧,目光死死鎖定那個背對他們的身影。
對方身上那股含而不露的凌厲劍意,讓刑律殿的鷹七、隼十三等人都感到了清晰的威脅感。這絕不是普通的金丹或元嬰修士!
墨隼長老站在隊伍最前方,黑袍下的身軀挺拔如槍,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落在青袍劍修身上。他並未立刻出聲,似乎在評估對方的實力和意圖。
黃一夢的星瞳悄然運轉,仔細地觀察著。
那青袍道袍看似樸素,但布料隱隱流動著細微的星辰光澤,顯然不是凡品。
揹負的長劍劍鞘古樸無華,沒有任何裝飾,卻自然散發著一種斬破虛妄的鋒芒。
此人修為……難以看透!至少是元嬰後期,甚至可能是元嬰巔峰!
而且他身上的星辰劍意精純而正宗,與她所知的任何一種星辰功法都不同,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中正平和,卻又蘊含著無堅不摧的銳氣。
更重要的是,她注意到,祭壇周圍那些相對“新鮮”的屍體中,有幾具的致命傷正是凌厲的劍氣所致,傷口處殘留的劍意與這青袍劍修身上的同源。
顯然,此人不久前在這裡經歷過戰鬥,並擊殺了對手。
“幽墟行者……還是其他勢力?”黃一夢心中快速判斷。
對方身上並無墟力汙染的氣息,相反,星辰劍意純粹,很可能是與幽墟行者敵對的一方。但敵友未明,仍需警惕。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青袍劍修忽然緩緩轉過身來。
他看起來約莫三十許人,面容清癯,眉眼平和,下頜留著短鬚,給人一種溫文儒雅之感。
但那雙眼睛,卻如同蘊藏著星空的深潭,平靜中透著洞悉一切的深邃,目光掃過星塔眾人時,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墨隼身上,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位黑袍長老才是隊伍的核心。他微微頷首,聲音清朗平和:“原來是星塔的道友。貧道流雲劍宗,雲昭。”
流雲劍宗?雲昭?
墨隼眼神微動,顯然知道這個宗門和名號。
黃一夢也心中一動,流雲劍宗她有所耳聞,是一個以劍道和星象推演聞名的古老宗門,行事低調,但底蘊深厚,在諸多下界都有分支。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
“墨隼,星塔刑律殿。”墨隼報出名號,聲音依舊冰冷,“雲昭道友在此,所為何事?”
雲昭輕輕嘆息一聲,目光投向祭壇中央那變幻的光團,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尋物,亦為阻劫。
此‘古曜歸墟平衡節點’,乃上古‘萬星殿’崩解遺珍,關乎甚大。
貧道追蹤一夥‘墟魔’至此,與之交手,擊斃數人,卻也被其糾纏多時,未能及時取得所需之物,也未能阻止他們對節點外圍的侵蝕。
”他指了指祭壇邊緣幾處顏色發黑、符文黯淡的區域。
墟魔?應該就是指幽墟行者。
“你需要何物?”墨隼直接問道。
“一株生長於此節點能量滋養下的‘星淬琉璃草’,乃本宗一位長輩療傷所需。
”雲昭坦然道,目光掃過星塔眾人,“諸位星塔道友來此,想必也是為了這節點,或是……與之相關的星圖線索?”
他提到了星圖!
黃一夢心中微凜,看來對方知道的不少。
墨隼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冷冷道:“星塔行事,自有章程。
雲昭道友既已取得所需之物?”他看向雲昭腰間懸掛的一個小巧玉盒。
雲昭搖頭:“尚未。‘星淬琉璃草’需以特定星辰法訣配合,在節點能量潮汐平穩時方能無損採摘。
先前與墟魔纏鬥,錯過了時機。
下一輪平穩期,需再等三個時辰。
”他頓了頓,看向墨隼,“墨道友,貧道無意與星塔為敵。
此地危機四伏,墟魔雖暫時退去,但很可能去而復返,甚至引來更強援手。我們或許可以……暫且合作?各取所需,共御外敵。”
合作?
星塔眾人面面相覷。這個提議有些突然。
墨隼沉默片刻,目光如電,審視著雲昭:“如何合作?”
“簡單。”雲昭平靜道,“貧道只需‘星淬琉璃草’,對此節點本身並無企圖。星塔想必是要研究節點,獲取星圖線索。
三個時辰後,節點能量潮汐平穩,貧道採摘靈草,同時,貴方可嘗試與節點溝通或記錄資訊。
在此期間,我們共同守衛此地,防止墟魔干擾。之後,各走各路,如何?”
聽起來很合理。對方目標明確且單一,與星塔的主要目標並無直接衝突。
但墨隼顯然不會輕易相信一個陌生人:“我如何信你?”
雲昭笑了笑,忽然並指如劍,朝著側方空地虛虛一劃。
一道凝練如絲、晶瑩剔透的淡銀色劍氣無聲掠過,在地面堅硬的岩石上留下一條深達寸許、光滑如鏡的細痕,痕中殘留的星辰劍意純淨而凜然。
“此為‘流雲星河劍意’,乃本宗嫡傳,做不得假。
”雲昭收手,淡淡道,“貧道若心懷叵測,大可隱匿不出,或趁貴方與墟魔交手時漁利,何必現身提出合作?
實因感應到這位小友身上精純的星辰之力與……一絲奇異的共鳴,”他的目光忽然轉向黃一夢,眼中閃過一絲探究,“料想貴方中必有能溝通此節點之人,合作對雙方皆有利。”
他居然感應到了黃一夢身上特殊星辰之力的共鳴?黃一夢心中一驚,對這位雲昭的實力評估又提高了一層。對方的神識感知恐怕極其敏銳。
墨隼也看了黃一夢一眼,顯然明白了雲昭所指。他沉吟著,權衡利弊。
與這個來歷不明但實力強勁的劍修合作,確有風險。
但對方提出的方案確實對星塔有利,能節省時間,降低獨自應對幽墟行者的風險。
而且,對方明確表示對節點本身無企圖,主要目標只是一株靈草。
“可以。”墨隼最終做出決斷,語氣依舊冷硬,“但有三條。
第一,合作期間,不得有任何危害我方的舉動。
第二,採摘靈草需在我方人員見證下進行,不得損壞節點。第三,若遇敵,需共同出手,不得藏私。”
“合理。”雲昭爽快點頭,“貧道應允。”
緊張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但遠未到放鬆警惕的時候。
“鷹七,隼十三,探查整個空間,佈設警戒。鴞五,檢查屍體,蒐集資訊。
其他人,原地休整,保持警戒。”墨隼開始佈置任務。
刑律殿修士立刻行動起來。鷹七和隼十三如同兩道影子,開始沿著空間邊緣仔細探查,檢查有無其他隱蔽出口或陷阱。
鴞五則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屍體,開始檢查。
雲昭見狀,也不多言,重新轉過身,面向祭壇,盤膝坐下,閉目調息,彷彿入定。
但他周身那隱而不發的劍意,表明他隨時可以暴起應對任何變故。
黃一夢和鷂九等人留在平臺邊緣。三名執事開始佈置一個小型的臨時防護陣。
羅磐三人抓緊時間調息,處理身上未愈的傷勢。
黃一夢的目光,則更多地落在祭壇中央那變幻的光團上。
離得如此之近,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古曜”秩序與“歸墟”寂滅並存又平衡的奇異道韻。
丹田內的寂滅星辰元嬰微微雀躍,三角平衡似乎也變得更加穩定,連那縷“混沌星元”都活躍了一絲。
“若能與這節點共鳴,或許對我領悟平衡之道,壯大混沌星元有極大裨益。
”她心中暗想。但現在顯然不是時候,需等待能量潮汐平穩期。
約莫一刻鐘後,鷹七和隼十三返回。
“墨長老,空間基本探查完畢。
除我們來時的通道,另有兩個隱蔽出口,一個在祭壇後方巖壁,已被坍塌石塊半封堵;另一個在東南角,
通向更深的地下暗河,水汽很重,有近期活動痕跡,可能是墟魔退走的路線。”鷹七彙報。
鴞五也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幾件從屍體上找到的零碎物品:“屍體共八具。
四具死亡時間超過一個月,服飾混雜,像是被僱傭的散修或沙盜,死因多為劍傷和法術轟擊,殘留能量顯示有星辰之力和墟力。
另外四具較新,死亡時間不超過三天,都是明顯的幽墟行者裝束,致命傷是凌厲的星辰劍氣,與那位雲昭道友的劍意同源。
從現場痕跡看,這裡發生過至少兩次戰鬥,時間跨度不小。”
墨隼點點頭,看向閉目調息的雲昭:“雲昭道友,對此有何解釋?”
雲昭緩緩睜眼,平靜道:“貧道半月前追蹤至此,與第一批覬覦節點的宵小發生衝突,將其擊退或擊殺。
三日前,那夥‘墟魔’到來,試圖侵蝕節點,貧道再次出手,擊殺其四人,但他們中有一人實力不弱,糾纏至今晨才退去。
想必,就是與貴方在外面遭遇的是同一批。”
時間線對得上。墨隼不再追問。
“三個時辰……”黃一夢估算著時間,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幽墟行者吃了虧,真的會放棄嗎?還是會捲土重來?
她將星煞從靈獸袋中放出。
星煞一出來,就警惕地豎起耳朵,紫金眼眸死死盯著祭壇方向,尤其是那個光團,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聲,並非敵意,更像是一種……面對同等級存在的戒備和警惕?
“你也感覺到了嗎?”黃一夢輕輕安撫它。
時間在寂靜與警戒中緩慢流逝。
地下空間不知日夜,只能憑感覺估算。
大約過去一個多時辰後,閉目調息的雲昭忽然睜開眼,看向東南角那個通往暗河的出口,眉頭微皺:“水汽流動有變。”
幾乎同時,負責警戒那個方向的隼十三也低聲道:“有動靜!暗河方向傳來異常的划水聲和……低語?”
所有人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墨隼閃身來到平臺邊緣,凝神感應,臉色微沉:“數量不少,速度很快……是衝這裡來的!”
雲昭長身而起,揹負的長劍雖未出鞘,但周身劍意已如即將出閘的洪流,蓄勢待發。他看向墨隼,沉聲道:“是墟魔,而且……有大傢伙。”
他的話音剛落——
“嘩啦!!!”
東南角那個出口處,渾濁的暗河水猛地噴湧而出!
數道渾身溼漉漉、穿著緊身黑色水靠、臉上帶著呼吸面具的身影率先衝出,動作矯健如水中惡鯊,手中持著分水刺、鏈鉤等奇門兵器,眼神冰冷死寂。
緊接著,一個龐然大物緩緩從水洞中擠了出來!
那是一頭形似巨鱷,但渾身覆蓋著漆黑骨甲,尾巴末端長著倒鉤,雙眼猩紅如燈籠的怪物!它身上散發著濃烈至極的墟力惡臭,氣息赫然達到了元嬰初期!
而在怪物的頭頂,站著一個身材高瘦、穿著暗紫色長袍、臉上戴著一張慘白無五官面具的人。
他手中握著一根頂端鑲嵌著幽藍寶石的骨杖,周身盪漾著強大而詭異的靈壓——元嬰後期!
“桀桀桀……星塔的蟲子,還有那個討厭的劍修……都在這裡,很好。
”紫袍人發出嘶啞怪笑,骨杖指向祭壇,“‘源核’……是屬於‘墟母’的!玷汙者,都要清除!”
隨著他的話語,更多的黑衣人從水洞中湧出,粗略一看,不下二十之數,個個氣息陰冷,最低也是築基後期!
為首的紫袍人,加上元嬰初期的墟化巨鱷,以及二十多名精銳的幽墟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