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梧怪物倒下的地方,散發著淡淡的、帶著腥臭和冰冷氣息的幽藍塵埃。
戰鬥的喧囂平息,石林邊緣只剩下嗚嗚的風聲和眾人略顯粗重的呼吸。
空氣中,血腥味、怨氣、陰寒能量以及月華劍氣殘留的凜冽氣息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味道。
林師弟和李師妹收刀持笛,迅速回到月白身影身後,目光依舊警惕地打量著黃一夢等人,尤其是那隻紫金色眼眸的星煞和臉上帶著淡銀色疤痕的黃一夢。
剛才的戰鬥雖然短暫,但這支突然出現的隊伍展現出的實力、配合以及那種狠辣刁鑽的戰鬥風格,都讓他們印象深刻——絕非尋常散修。
狄墨眼珠子一轉,搓著手湊到那幾具墟化怪物(包括之前被黃一夢小隊擊殺的)屍體旁,嘴裡唸唸有詞:“哎呀,大家辛苦,辛苦!
這打掃戰場的粗活累活,就交給我老狄了!我最擅長這個,保證乾乾淨淨,不留半點值錢……呃,我是說不留半點汙穢!
” 說著就要動手去摸那些怪物身上的零碎和儲物袋(如果它們有的話)。
“且慢。” 月白身影清冷的聲音響起,目光落在狄墨身上,雖無殺氣,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狄墨動作一僵,訕訕地收回手,乾笑道:“這位……道友,有何指教?”
月白身影沒有理會他,目光轉向黃一夢,那雙彷彿蘊含星河流轉的眼眸平靜無波:“此番能順利解決這些‘墟化妖物’,道友援手之功不可沒。按說,戰利品理應有道友一份。
不過……” 他(她)話鋒一轉,“這些妖物身上之物,大多被‘墟’力侵染,汙穢不祥,尋常修士沾染恐有後患。
且它們的目標似乎是我等所需之物,或有關聯。不如,由在下先行查驗、淨化,再行分配,道友以為如何?”
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白:東西我們要先看,挑揀淨化後再分你們點。畢竟是我們主要目標的關聯物,而且我們有能力處理上面的“墟”力汙染。
狄墨一聽,臉就垮了下來,心裡暗罵:好傢伙,這口氣比腳氣還大!甚麼叫“汙穢不祥”?老子專業撿垃圾二十年,甚麼髒東西沒見過?還不是想先挑好的!
黃一夢臉上笑容不變,心中卻快速盤算。對方實力強,來歷神秘,眼下自己這邊狀態不佳,硬要爭搶戰利品並不明智。
而且,對方說得也有一定道理,這些墟化怪物身上的東西確實透著詭異,星輝前輩也提醒過要小心“墟”之侵蝕。
讓這明顯來自大宗門、見識和手段可能更高明的人先處理,未必是壞事。
“道友言之有理。” 黃一夢點頭,語氣溫和,“這些怪物身上的‘墟’力侵蝕確實麻煩。
道友願意費心處理,我們自然樂見其成。至於分配……道友看著辦便是,我等並非不通情理之人。”
她表現得很大度,甚至有些“佛系”。這反而讓月白身影多看了她一眼。
能在荒原這種地方混的隊伍,領頭者還能如此“識趣”,要麼是真的淡泊,要麼……就是所圖更大,或者隱藏更深。
“如此,便多謝道友體諒了。” 月白身影微微頷首,也不客氣,示意林師弟上前檢查。
林師弟冷著臉,動作麻利地將幾具怪物屍體上的物品(主要是武器、甲冑碎片、那個粗糙皮袋等)收集起來,
然後又從魁梧怪物破碎的胸口,掏出了一塊雞蛋大小、不規則、不斷散發幽藍微光、彷彿有液體在其中流動的奇異晶石——這應該就是它之前試圖引爆的能量核心。
林師弟將所有東西放在一塊相對乾淨的石板上,月白身影上前,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指,指尖凝聚一點純淨的月華清輝,輕輕拂過那些物品。
月華所過之處,物品表面附著的幽藍死光和汙穢氣息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滋滋”輕響,迅速消散、淨化。
很快,幾件東西露出了原本或接近原本的模樣:幾把骨制武器雖然依舊粗糙猙獰,
但沒了幽藍死光,顯得平平無奇;甲冑碎片也只是材質特殊的金屬或骨骼;那個皮袋裡的礦石和骨片地圖也失去了詭異波動;唯有那塊奇異晶石,
在月華淨化後,體積縮小了一圈,顏色也從幽藍變成了更加內斂的暗藍色,內部流動的光澤也溫和了許多,但依舊散發著精純卻冰冷的星辰能量波動。
“這些骨器和甲片,材質尚可,但煉製手法粗劣,且沾染過深重怨念與血氣,價值不大。
” 月白聲音平淡地評價,“這些礦石蘊含駁雜陰寒星力,可用但需提純。
這地圖……指向石林深處某處,標記模糊,但可能與我們尋找的‘蝕骨陰風花’生長區域有關。”
最後,他(她)拿起那塊暗藍色晶石:“此物……倒是有些意思。
乃是被‘墟’力深度侵蝕的星辰妖獸或修士殘骸精華,經漫長歲月和特殊環境孕育而成,蘊含精純但屬性偏陰寒死寂的星辰本源之力,且殘留一絲‘墟’之印記。
對修煉某些特殊功法,或煉製特定法器、丹藥,或有價值。但也蘊含風險,心智不堅者易被其中殘留意念侵蝕。”
他(她)看向黃一夢:“此物可算此番最大收穫。按方才所言,理應與道友分享。不過,此物分割不易,且風險共存。
道友若是需要,我可作價補償。或者……” 他(她)頓了頓,“道友若是對探索石林深處、尋找‘蝕骨陰風花’感興趣,我們或可暫時同行。
此物便算作提前預支的部分酬勞,如何?”
來了!這才是重點!
黃一夢心中瞭然。對方看中的,恐怕不是那點戰利品分配,而是他們這支隊伍的戰力(尤其是在這種環境下的經驗和生存能力),
以及……可能對他們探索石林深處有幫助的某些特質(比如星煞對“墟”力的敏感,或者她之前展現出的、對能量節點的精準把控)。
臨時同行?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黃一夢沉吟。她對“蝕骨陰風花”本身興趣不大,但對石林深處可能存在的、與“墟”相關的秘密,以及這些宗門精英的來歷目的,卻很有興趣。
而且,有這三個強力打手(尤其是這個深不可測的月白身影)在前面開路,他們能更安全、更快地穿過石林,抵達可能更靠近斷星堡方向的出口。
風險在於,對方心思難測,實力強勁,一旦翻臉或者發現他們身上的秘密(比如星軌原冊、與幽墟的恩怨),後果難料。
“同行?” 黃一夢露出恰到好處的猶豫和興趣,“道友實力高強,何需我等助力?況且,我們幾人狀態不佳,恐拖了後腿。”
“道友過謙了。” 月白身影道,“方才觀道友應對,於能量感知、時機把握、臨機決斷方面,頗有獨到之處。你這靈寵,似乎對‘墟’力也異常敏感。這嚎哭石林深處,環境複雜,怨念與‘墟’力交織,危機四伏,多一分助力,便多一分把握。至於狀態……我觀道友氣息正在穩步恢復,且我此行備有一些療傷丹藥,若道友不棄,可贈予諸位,助諸位儘快恢復。”
說著,他(她)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白玉小瓶,屈指一彈,小瓶平穩地飛向黃一夢。
黃一夢接過,開啟瓶塞,一股清新馥郁、沁人心脾的藥香頓時瀰漫開來,光是聞一聞就讓人精神一振,體內法力運轉都加快了一絲。裡面是三顆龍眼大小、表面有云紋流轉的淡青色丹藥。
“這是……‘青華玉潤丹’?” 方澈驚撥出聲,眼中滿是不可思議,“這可是療傷聖品,能快速恢復法力、修復肉身損傷、溫養神魂!一顆就價值數萬靈石,而且有價無市!”
狄墨眼睛都直了,盯著那玉瓶,口水差點流出來。
對方出手如此大方,既是展示誠意和實力,也是一種無形的施壓和招攬。
黃一夢蓋上瓶塞,沒有立刻服用,而是收入懷中,拱手道:“道友厚贈,愧不敢當。既然道友誠意相邀,我等便卻之不恭了。只是不知……道友如何稱呼?來自何處?探索石林深處,具體目標為何?我等也好心中有數,全力配合。”
這是要探底了。
月白身影沉默片刻,似乎在做某種權衡,最終緩緩道:“吾名‘雲昭’。來自‘流雲劍宗’。這兩位是我師弟林風,師妹李竹韻。” 他(她)簡單介紹了身邊兩人。“此行目的,方才已提及,是為尋‘蝕骨陰風花’煉製丹藥,救治宗門一位長輩。此外……” 他(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塊暗藍色晶石和骨片地圖,“根據宗門典籍記載和近期情報,這嚎哭石林深處,可能隱藏著一處與古老‘星辰祭祀’或‘怨念凝聚’有關的遺蹟,或與近期荒原上‘墟化妖物’活動頻繁有關。我等受命前來,一為靈藥,二為查探。”
流雲劍宗?黃一夢心中一動。這是碎星荒原周邊區域一個頗有名的中型劍修宗門,以劍法輕靈飄逸、擅長雲系和水系法術著稱,名聲還算正派,但行事低調,很少深入荒原核心區域。他們竟然也派人來調查“墟化妖物”?看來,幽墟或者說“墟”之力量的影響,已經開始引起一些本土勢力的注意了。
“原來是流雲劍宗的高足,失敬。” 黃一夢客套了一句,也簡單介紹己方,“在下黃一夢,這些都是我的同伴。我們乃是星塔所屬,在荒原執行巡查任務,遭遇意外,流落至此,正要返回斷星堡。”
星塔?雲昭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星塔在碎星荒原勢力龐大,但內部似乎也非鐵板一塊……不過,星塔修士出現在這裡,並且與這些“墟化妖物”交手,倒也不算奇怪。
“原來是星塔的道友。” 雲昭點頭,“既如此,我等目標雖有差異,但路徑相同,應對的威脅也一致。不如暫且結伴,穿過石林核心區。抵達安全地帶後,再各行其是,如何?”
“正合我意。” 黃一夢微笑應下。
雙方達成了暫時的、心照不宣的同盟。
接下來,便是快速休整。黃一夢將“青華玉潤丹”分給傷勢較重的方澈、孫虎和自己各一顆,狄墨和石頭傷勢較輕,用普通丹藥即可。丹藥入口即化,精純溫和卻強大的藥力迅速散開,修復著受損的經脈和內腑,滋養著乾涸的法力,效果顯著。黃一夢感覺自己的狀態在快速恢復,臉頰上的疤痕都傳來溫潤感。
雲昭三人也在抓緊時間調息,林風和李竹韻對黃一夢等人依舊保持著距離和警惕,但敵意明顯減少了許多。
趁著休整間隙,狄墨湊到黃一夢身邊,壓低聲音:“大人,真跟這群眼高於頂的宗門弟子一起走啊?我咋覺得心裡不踏實呢?那個雲昭,神神秘秘的,臉都不露,說話也跟算盤珠子似的,一句一掂量。”
“互相利用罷了。” 黃一夢淡然道,“他們有實力,有情報,有丹藥。我們有經驗,有星煞的感知,還有……他們可能需要的、對荒原和‘墟’力的瞭解。各取所需,穿過這片最危險的核心區。至於之後……見機行事。”
她看了一眼正在閉目調息的雲昭,此人氣息深沉如海,方才出手舉重若輕,絕對隱藏了部分實力。流雲劍宗派人深入此地,真的只是為了靈藥和簡單調查?恐怕沒那麼簡單。
休整了約莫半個時辰,眾人狀態都恢復了不少。
雲昭起身,看向石林深處那更加濃郁的、摻雜著暗紅與幽藍的霧氣,眼神微凝:“該出發了。根據地圖和情報,穿過前方那片‘怨魂沼澤’和‘噬骨風洞’,便能抵達石林另一端的出口。途中需格外小心,除了天然險惡,恐怕還有更多被‘墟’力侵染或吸引而來的怪物。”
他(她)將那塊淨化後的暗藍色晶石遞給黃一夢:“此物暫且交由黃道友保管,或許關鍵時刻能有些用處。”
黃一夢接過晶石,入手冰涼,內部能量流轉,確實能感覺到一絲與自身寂滅星辰法力隱隱共鳴,但又截然不同的陰寒星辰之力。“多謝。”
隊伍再次出發,這一次,變成了七人一狼的混合隊伍。
雲昭走在最前,月白法袍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醒目,如同引路的明燈。林風和李竹韻護衛左右。黃一夢帶著星煞和狄墨等人走在中間靠後位置,既不算核心,也不算邊緣。
踏入石林更深處,環境果然變得更加險惡。
所謂的“怨魂沼澤”,並非真正的泥沼,而是一片區域的地面覆蓋著厚厚的、如同黑色油脂般粘稠的怨念沉澱物,踩上去軟滑粘腳,不斷有扭曲痛苦的怨魂虛影從中冒出,發出無聲的哀嚎,試圖拉扯、侵蝕過往生靈的神魂。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腐朽和絕望氣息。
雲昭身上月華清輝綻放,形成一個較大的光罩,將眾人籠罩其中,阻隔了大部分怨念侵蝕。但光罩在粘稠怨念的持續侵蝕下,光芒也在緩慢黯淡。
“速度透過!不要停留!” 雲昭清喝,加快了腳步。
眾人緊跟,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黑色“沼澤”中穿行。星煞低吼著,紫金色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偶爾張口噴出寂滅星焰,將一些試圖從側面或後方靠近的、特別凝實的怨魂虛影燒成青煙。
狄墨一邊跑一邊抱怨:“我靠……這地方比老子當年誤入的亂葬崗還邪乎!這怨氣濃得都能炒菜了!”
穿過怨魂沼澤,前方出現了一片更加詭異的區域——無數巨大的、如同蜂巢般的孔洞遍佈在石柱和巖壁上,從中吹出強勁無比、帶著刺骨陰寒和細微空間撕裂感的灰色罡風,正是“噬骨風洞”!風聲如同億萬冤魂的尖嘯,光是聽著就讓人頭皮發麻,神魂刺痛。罡風所過之處,地面和岩石都被削去一層,留下光滑的切面。
“緊跟我!注意規避風洞噴發的間隙!” 雲昭聲音穿透呼嘯的風聲,他(她)似乎對這裡的風洞噴發規律有所瞭解,身影如同穿花蝴蝶,在密集的罡風間隙中快速穿梭,月白色光罩如同風中的燭火,頑強地抵禦著漏進來的風刃。
眾人咬牙緊跟,將身法施展到極致。石頭將塔盾背在身後,用寬厚的後背為身後的方澈抵擋部分風刃。孫虎和狄墨身法靈活,險之又險地避開一道道致命的風刃。黃一夢和星煞配合默契,往往能在風刃及體前提前感知並閃避。
然而,就在隊伍即將穿過這片風洞區域時,異變再起!
前方一個格外巨大的風洞中,噴發出的不再是單純的灰色罡風,而是夾雜著大股濃郁黑紅色怨氣以及……數十隻形象更加扭曲、氣息更加強大的墟化怪物!它們彷彿是被風洞從更深處“吐”出來的,一出現,幽藍的目光就鎖定了正在穿越風區的眾人,發出嗜血的咆哮,悍不畏死地逆著風刃撲來!
“果然有埋伏!” 雲昭眼神一冷,長劍再次出鞘,“林師弟,李師妹,結‘流雲鎖空陣’!黃道友,煩請護住兩翼,清理漏網之魚!”
戰鬥再次爆發!這一次,是在環境極度惡劣的噬骨風洞區!罡風、怨氣、墟化怪物……多重威脅同時襲來!
黃一夢深吸一口氣,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她眼中寒光一閃,寂滅星沙在掌心悄然凝聚。
“狄墨,孫虎,護住方澈!石頭,隨我擋住左側!星煞,右側交給你!注意那些風洞噴發的規律,利用間隙反擊!”
狹路相逢,唯有死戰!
然而,就在雙方即將再次猛烈碰撞的剎那,黃一夢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風洞深處,那片黑紅色怨氣湧出的最核心處,似乎……有一點極其微弱的、不同於怨氣和“墟”力的、溫暖純淨的星辰光芒,一閃而逝?
那是……?
她的心猛地一跳。
難道這嚎哭石林深處,除了怨念和“墟”力,還隱藏著別的、與星辰相關的秘密?而且,似乎與辰曜仙墓中的氣息……隱隱有某種關聯?
這個意外的發現,讓她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