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斷星堡庇護範圍,深入碎星荒原腹地,環境的惡劣程度呈指數級上升。
天空不再是均勻的暗紅色,而是變成了各種混亂色彩交織的詭異幕布:紫黑色的星雲渦旋、慘綠色的能量裂隙、暗紅色的塵埃風暴邊緣……它們無聲地翻滾、碰撞,偶爾迸發出足以撕裂金丹修士的狂暴射線。
大地支離破碎,巨大的地裂縱橫交錯,深不見底,噴湧著混亂的星力流和有毒的氣體。
空氣中充斥著尖銳的能量嘶鳴和某種低頻的、彷彿星辰呻吟般的震動。
“都跟緊,注意腳下和頭頂的能量亂流。”黃一夢的聲音在隊伍前方傳來,平靜沉穩,如同定海神針。
她周身瀰漫著一層極淡的灰暗星沙,如同無形的濾網,將最狂暴混亂的能量波動削弱、引導開,為身後隊伍開闢出一條相對穩定的路徑。
狄墨緊跟在她斜後方,手持一面小型的預警陣盤,時刻監控著周圍的能量變化。
星煞走在最外側,紫色星眸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陰影角落,喉嚨裡不時發出低沉警告性的呼嚕聲,它的變異血脈對危險的感知遠超人類。
石頭扛著塔盾走在隊伍中間靠前位置,龐大的身軀如同移動的堡壘,為身後的方澈和孫虎提供掩護。
他瞪大眼睛,渾身肌肉緊繃,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從任何方向襲來的攻擊。
“他孃的,這鬼地方,靈氣(星力)吸一口都剌嗓子眼!
”他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呼吸略顯粗重。這裡的混亂星力對他這種偏向厚重土屬性的體修來說,格外難以適應和利用。
方澈走在石頭側後方,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銳利。
他手中緊握飛劍,另一隻手捏著一枚黃一夢事先分發的“寧神符”,抵禦著空氣中那股無形無質、卻又彷彿能滲透神魂的蒼涼死寂之意。
他努力調整呼吸,試圖模仿前方黃一夢那種彷彿與這片絕地融為一體的從容步伐。
孫虎則如同幽靈般遊走在隊伍邊緣的陰影裡。他沒有使用明顯的防禦手段,身形時隱時現,完美地利用著嶙峋怪石和能量褶皺的掩護。
他的目光更多停留在地面和巖壁的細微痕跡上——一道不自然的刮擦,幾粒顏色迥異的沙塵,一絲殘留的能量餘韻……他在尋找可能的追蹤線索或預警陷阱。
隊伍在沉默中行進了大半天,深入碎星淵外圍近百里的區域。
這裡的地形更加扭曲怪誕,巨大的、如同被啃噬過的星辰殘骸半埋在地面或懸浮在半空,散發著暗淡而危險的光芒。
“停。”黃一夢忽然抬手。眾人立刻止步,各自佔據有利位置警戒。
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佈滿尖銳黑色晶簇的區域。晶簇之間,瀰漫著一層薄薄的、彷彿擁有生命的灰色霧氣。
霧氣緩緩流動,時而凝聚成模糊的、痛苦嘶吼的人形或獸形輪廓,時而又散開,發出陣陣令人神魂不適的悲泣嗚咽聲。
“是‘星骸怨念’。”黃一夢低聲道,星瞳凝視著那層霧氣,“由無數在此隕落的生靈,其殘魂碎片與破碎星辰的死寂能量混合而成。
沒有靈智,只有混亂的負面情緒和侵蝕神魂的本能。不要被它們觸及,更不要用神識直接探查。”
“繞過去?”狄墨問。
黃一夢略一沉吟,搖頭:“這片晶簇區是地圖示註的相對安全通道之一,繞路會多花至少一天,且可能闖入未知險地。
這些怨念強度不算太高,可以穿過去。注意護住神魂,跟緊我。”
她心念一動,周身瀰漫的寂滅星沙範圍擴大,將整個小隊籠罩其中。星沙流轉,散發出一種“終結”與“空無”的寂滅道韻。
那些灰色霧氣在觸及星沙邊緣時,彷彿遇到了天敵,發出更加尖銳的嘶鳴,劇烈翻滾著向後退縮,不敢靠近。
“走。”黃一夢率先踏入晶簇區。眾人緊隨其後,被寂滅星沙的域場保護著,快速穿行。
然而,就在隊伍行至中途時,異變突生!
側方一處巨大的、佈滿孔洞的星辰殘骸後,毫無徵兆地射出一道幽藍色的冷光!那光芒並非直射隊伍,而是擊中了眾人前方不遠處一塊半人高的黑色晶簇!
嗡!
被擊中的晶簇猛地一亮,內部蘊含的混亂星力被瞬間引爆!同時,晶簇周圍的灰色怨念霧氣如同被注入了狂暴劑,猛地沸騰起來,化作數十條張牙舞爪的灰色觸手,朝著隊伍瘋狂撲來!
更重要的是,晶簇爆炸的衝擊波和能量擾動,似乎觸動了這片區域某種脆弱的平衡,周圍數塊大小不一的晶簇開始連鎖反應般微微震顫、發光,彷彿隨時都會爆炸!
“有埋伏!”孫虎最先示警,身形已如同鬼魅般向後急退,同時甩出幾枚特製的煙霧彈和閃光符,試圖干擾可能的後續攻擊。
“防禦!”石頭怒吼一聲,將手中塔盾猛地插入地面,土黃色光芒暴漲,形成一面凝實的巖牆,擋在隊伍側面。方澈幾乎同時出劍,劍光分化,斬向數條撲來的怨念觸手。
狄墨也迅速祭出幾面小旗,佈下一個簡易的防禦陣法。
黃一夢眼神一冷。她沒去管那些撲來的怨念觸手——寂滅星沙足以應付。她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那道幽藍色冷光射來的方向,星瞳穿透爆炸的餘波和混亂的能量,隱約捕捉到殘骸孔洞後一抹迅速遠去的灰黑色影子!
“幽墟行者?還是別的甚麼?”她心中念頭急轉,手上動作卻絲毫不停。面對即將連鎖爆炸的晶簇和狂暴的怨念霧氣,她非但沒有後退,反而上前一步。
雙手虛抱於胸前,體內寂滅星辰元嬰光芒大放!
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宏大的“終結”意境以她為中心轟然擴散!那不是簡單的星沙域場,而是她初步領悟的、蘊含了一絲“歸墟”真意的寂滅力場!
“鎮!”
隨著她一聲輕喝,那沸騰的怨念霧氣、震顫欲爆的晶簇、乃至空氣中狂亂的星力波動,都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怨念霧氣凝滯在空中,猙獰的觸手保持著撲擊的姿態,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震顫的晶簇光芒黯淡下去,內部狂暴的能量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撫平、抽離、歸於沉寂。連爆炸的衝擊波都彷彿被吞噬進了某個無形的深淵,迅速平息。
方圓十丈內,萬籟俱寂,彷彿一切都被拖入了一個“終結”的領域。
石頭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他們知道黃巡查使很強,但沒想到強到這種地步!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法術或神通,更像是……言出法隨,領域掌控!
“孫虎,追蹤那個方向,小心!”黃一夢維持著力場,冷靜下令,“其他人,快速透過!石頭斷後!”
“是!”孫虎身影一晃,已朝著那殘骸方向潛去。狄墨、方澈立刻跟上黃一夢,石頭殿後,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在黃一夢寂滅力場的壓制下,隊伍迅速穿過了這片危險的晶簇區。直到走出力場範圍,身後那片區域才恢復了那種緩慢流動的怨念霧氣,但那些晶簇已然徹底黯淡,再無爆炸風險。
孫虎很快返回,臉色凝重:“大人,對方很警覺,痕跡處理得非常乾淨,只留下一絲幾乎消散的幽墟能量波動。他們似乎……只是想用晶簇爆炸和怨念騷擾我們,拖延時間,或者試探我們的反應。”
“試探?”黃一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來我們一進來,就被盯上了。也好,省得我們去找他們。”
她看了看天色和手中那份標註了“風暴眼”位置的地圖。“距離‘風暴眼’邊緣還有一段距離。加快速度,按計劃,在視窗期前抵達預設的隱蔽點休整。”
接下來的路途,隊伍更加警惕。果然又遭遇了幾次不痛不癢的騷擾:幾塊被遠端能量觸發滾落的巨石;一小群被特殊氣息吸引來的、狂暴的低階星獸;一處看似安全、實則被佈置了簡易觸發式空間擾動的狹窄通道……
這些騷擾本身威脅不大,卻實實在在地拖慢了隊伍的行進速度,消耗著眾人的精力和警惕心。顯然,暗處的窺視者很擅長這種“疲勞戰術”。
“奶奶的,有種出來真刀真槍幹一場!躲在暗處使絆子,算甚麼本事!”石頭氣得哇哇叫,一拳砸碎了一塊被故意鬆動、滾向方澈的岩石。
方澈擦了擦額頭的汗,眼神卻越發冷靜:“石師兄,他們就是想激怒我們,讓我們露出破綻。黃大人說過,保持冷靜。”
孫虎如同不知疲倦的獵犬,一次次發現並排除著陷阱,臉色也越來越冷:“手法很專業,不是普通散修或星獸能弄出來的。他們對這片地形非常熟悉。”
黃一夢始終走在最前面,大部分騷擾都被她提前感知或隨手化解。她的臉色平靜,但眼底深處卻若有所思。這些騷擾的節奏和方式,讓她隱約有種熟悉感——有點像幽冥星那些見不得光的老鼠,但又帶著幽墟行者那種特有的冰冷和精密。
“是在拖延我們去‘風暴眼’?還是想把我們引向別的陷阱?”黃一夢心中盤算。她並不懼怕正面衝突,但這種被暗中窺視、不停騷擾的感覺,確實令人厭煩。
傍晚時分,隊伍終於抵達了地圖上標記的一處相對安全的隱蔽點——一個位於巨大星骸下方的天然巖窟。巖窟入口狹窄隱蔽,內部空間卻不算小,而且巖壁似乎能有效阻隔外界的混亂能量和神識探查。
佈下隱匿和警戒陣法後,眾人終於得以喘息。連續一天的高強度行進和應對騷擾,即便是修仙者,也感到了疲乏。
狄墨取出食丸和清水分發。石頭靠坐在巖壁邊,大口嚼著食丸,依舊忿忿不平。方澈默默檢查著自己的飛劍和符籙。孫虎則蹲在洞口附近,側耳傾聽著外面的動靜。
黃一夢盤坐在巖窟深處,沒有立刻休息。她取出一小塊幽墟行者的甲冑碎片和那枚能量晶核殘片,再次嘗試感應。
這一次,在碎星淵這充滿終結與破敗氣息的環境裡,碎片和晶核的共鳴似乎強烈了一絲。尤其是那晶核殘片,竟開始主動地、極其緩慢地吸收著巖窟內瀰漫的、稀薄的同類冰冷能量(來自幽墟行者騷擾的殘留)。
“果然……他們的力量源頭,與這片地域密切相關。”黃一夢心中瞭然。幽墟行者在這裡,恐怕如魚得水。
她收起碎片,開始調息。神識沉入丹田,寂滅星辰元嬰在吸收了部分碎星淵特有的破敗星力後,似乎更加凝實。
核心那點微光,在如此濃郁的“終結”背景下,反而顯得愈發清晰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