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星堡的運轉,在黃一夢的強力手腕和“胡蘿蔔加大棒”的策略下,逐漸從之前的懈怠混亂,轉變為一種略帶緊張但有序的節奏。
巡邏隊出勤更加頻繁,防禦陣法的光芒在堡壘周圍形成一層淡淡的星輝屏障,連空氣中都多了一絲肅殺之氣。
幽墟行者的威脅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每個人心頭。
但也正因為這種外部壓力,堡壘內部那些蠅營狗苟、勾心鬥角的小心思,反而被暫時壓制了下去——大敵當前,生存才是第一位的。
黃一夢在密室中閉關了三日。
這三日,她不僅徹底鞏固了元嬰五層巔峰的修為,更將新獲得的寂滅星髓與自身寂滅星沙進一步融合。
星沙的顏色愈發深邃灰暗,流動間隱隱帶上了紫色星髓的微光,那“終結”與“歸墟”的意境更加凝實。
她對那塊幽墟行者的能量晶核殘片研究也略有心得,雖無法複製,但對其能量執行模式和弱點有了更深的瞭解。
出關後,她第一時間召集了陳默、李琰、狄墨,以及被特別允許列席的王磐,商議深入碎星淵之事。
議事廳內,氣氛凝重。
“碎星淵的危險,不用我多說。”黃一夢鋪開那份標註了更多細節的荒原地圖,指向那片用暗紅色標記、形同猙獰傷口的區域,
“空間脆弱,星力狂暴混亂,環境極端,更有幽墟行者這種不明勢力活動,甚至可能存在未知的古老禁制或遺蹟。
此行兇險,遠超尋常巡邏。”
陳默眉頭緊鎖,沉聲道:“大人,您親自前往,是否太過冒險?堡壘需要您坐鎮。不如由屬下帶一支精銳小隊,先行探路?”
李琰也擔憂道:“是啊,大人。幽墟行者神出鬼沒,他們對碎星淵顯然比我們熟悉。您若深入,恐遭埋伏。”
狄墨沒說話,只是默默握緊了拳頭,顯然打定主意師姐去哪他跟到哪。
黃一夢搖搖頭:“我必須去。總部任務要求調查異常源頭,幽墟行者的巢穴很可能就在那裡。只有弄清他們的底細和目的,才能從根本上解除對堡壘的威脅。坐守堡壘,被動挨打,非我所願。”
她頓了頓,看向眾人:“堡壘的防務,就交給你們了。陳副巡查,你主外,負責一切防禦與作戰指揮。
李副巡查,你主內,確保陣法運轉和內部穩定,繼續分析幽墟行者的情報。王磐,你協助二位,管好後勤和內勤。我會留下足夠的丹藥、符籙和一次性的陣盤。”
她語氣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陳默和李琰對視一眼,知道勸不動,只得鄭重應下:“屬下必竭盡全力,守好堡壘,等候大人歸來!”
“此次深入,我不會帶大隊人馬。”黃一夢繼續道,“人多了目標大,行動不便。我只需一支精幹的小隊。狄墨、星煞自然跟隨。另外,再從直屬巡邏隊中挑選三到五人,要求:修為紮實,心性堅韌,熟悉荒原環境,且……絕對可靠。”
“人選方面……”她目光掃過陳默和李琰。
陳默沉吟道:“石頭(石磊)體魄強健,悍勇忠誠,對危險的直覺很準。方澈雖然年輕,但心思縝密,進步飛快,且對大人您頗為敬服。這兩人可以。”
李琰想了想,補充道:“孫虎擅長追蹤隱匿,錢敏對能量和礦物敏感,在之前的探查中表現不錯。不過……錢敏似乎對荒原深處有些天然的畏懼,上次在礦坑就顯得有些緊張。”
黃一夢點點頭,心中已有計較:“石頭、方澈、孫虎,就這三人。錢敏留下,她更適合在堡壘進行分析工作。另外,侯三那邊,讓他多‘留意’堡內動靜,也算給他個‘將功贖過’的機會,敲打著用。”
敲定人選和留守安排後,黃一夢開始親自籌備探險物資。她開啟自己的沉銀戒,將裡面分門別類存放的物資重新清點、組合。
療傷、恢復類的丹藥自然是重中之重。她自己煉製的上品、極品丹藥效果最好,但也需要一些普通的作為備用和可能的分發。攻擊和防禦符籙準備了數種,其中幾張得自冷鋒遺產的高階冰屬性符籙也被她翻了出來,或許在特定環境下有奇效。
陣盤方面,她準備了幾套小型的便攜隱匿陣、防禦陣和預警陣,都是她自己改進過的,融入了寂滅星力的特性,隱蔽性和抗干擾能力更強。還有幾套一次性的困敵或殺伐陣盤,作為底牌。
最關鍵的,是她利用新領悟,結合寂滅星髓和幽墟能量晶核殘片的特性,臨時趕製出的幾枚“偽·幽墟能量干擾彈”。這玩意原理粗糙,效果未知,但理論上能在短時間內釋放出類似幽墟能量的混亂波動,或許能干擾對方的裝備或偵測。
此外,還有大量補充法力的靈石、抵禦混亂星力的特殊法袍、在破碎空間區域使用的定位和穩固空間的法器(主要依賴破空星晷,但也準備了備用方案)、以及足夠的清水和濃縮食丸。
就在她忙碌準備時,堡壘內關於巡查使將親自帶隊深入碎星淵探險的訊息,也不可避免地在小範圍內傳開了。
校場角落,侯三又湊到了幾個相熟的弟子身邊,這次他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討好和神秘的色彩。
“聽說了嗎?黃大人要親自去碎星淵!我的天,那地方……”一個弟子咂舌。
“黃大人實力深不可測,連幽墟行者的頭目都隨手殺了,去碎星淵說不定真能探出點名堂。”另一個弟子說道,語氣帶著敬佩。
侯三壓低聲音,一副“我有內幕”的樣子:“何止是探名堂!我聽說啊,大人這次去,是要直搗黃龍,找到幽墟行者的老巢!要是成功了,那可是天大的功勞!跟著去的人,回來怕不是要一步登天!”
他這話,帶著明顯的煽動和羨慕。他自己是沒膽子也沒資格去的,但不妨礙他想象一下那份“榮耀”和“獎賞”。
被他稱為“王麻子”的那個陰鬱弟子,蹲在更遠的陰影裡,聞言嗤笑一聲,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嘀咕:“一步登天?怕是一步踏入鬼門關吧……碎星淵,那是人能去的地方?姓黃的自己想找死,還要拉幾個墊背的……”
但也有年輕的弟子被侯三的話說得心潮澎湃。一個剛築基不久、名叫陸青的少年,眼睛發亮地聽著,手不自覺握緊了腰間的制式長劍,心裡翻滾著一個大膽的念頭:要是我也能去就好了……
而此刻,被選中的石頭、方澈、孫虎三人,反應各不相同。
石頭得知訊息後,只是用力捶了捶自己堅實的胸膛,對前來通知的陳默甕聲甕氣道:“陳副巡查放心!俺一定保護好黃大人!絕不給咱們斷星堡丟臉!” 他想法簡單直接,忠誠且無畏。
方澈則是既興奮又緊張。他回到自己的小石屋,反覆檢查著自己的飛劍和護身法器,又將黃一夢之前賞賜的幾枚丹藥小心放好。他深知此行危險,但更視此為難得的歷練和報答知遇之恩的機會。他默默在心中將可能遇到的危險和應對策略預演了無數遍。
孫虎則顯得更為沉穩。他仔細擦拭著自己慣用的那把帶有隱匿符文的短刃,檢查著隨身攜帶的各種小工具——鉤索、特製粉塵、微型陣旗等。作為擅長追蹤隱匿的老手,他更關心實際的行進、偵察和生存問題。他找到李琰,借閱了所有關於碎星淵邊緣地帶的記錄和地圖(雖然很少),默默記憶。
堡壘的庫房也忙碌起來。王磐帶著張遠、周瑩等人,按照黃一夢的清單,將一批批物資分裝好,送到黃一夢指定的地點。
周瑩一邊登記著物資,一邊忍不住小聲問張遠:“張師兄,你說黃大人這次去,能成功嗎?碎星淵……聽著就嚇人。”
張遠頭也不抬,認真核對著數量:“黃大人行事,必有把握。我們做好分內事便是。” 他性格如此,不喜議論上司。
周瑩眨了眨眼,沒再問,但眼底的好奇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擔憂(或許是擔心靠山倒了?)並未散去。
三日後,一切準備就緒。
出發前夜,黃一夢獨自登上堡壘最高的瞭望塔。荒原的夜風獵獵,吹動她的披風。暗紅色的天空下,碎星淵方向隱約可見扭曲的星光和更加深沉的黑影,如同巨獸張開的嘴。
她能感覺到,那裡傳來的混亂、破敗、終結的氣息,與她體內的寂滅元嬰產生著某種遙遠的共鳴。危險,但也蘊含著機遇。
“幽墟行者……‘聖物’……歸墟……” 她喃喃自語,手中摩挲著那枚黑色道標碎片。碎片在夜色中泛著微不可察的幽光,彷彿也在渴望著甚麼。
“天命機緣冊”每日提示尚未使用。
她心中默唸:“天命昭昭,機緣何在?”
資訊浮現:
【碎星淵外圍,東南側‘風暴眼’邊緣。三日後午時,將有短暫的‘星力潮汐’平穩視窗期,持續約兩個時辰。趁此視窗,可相對安全抵達一處上古空間褶皺節點,內有殘留的‘星軌觀測臺’遺蹟。遺蹟中或存有關乎‘幽墟’及古老星圖線索。注意:節點內時空略有紊亂,且有‘星骸怨念’聚集。】
星軌觀測臺?古老星圖線索?黃一夢眼睛一亮。這提示來得正是時候!不僅給出了相對安全的進入時機和路徑,還指明瞭可能獲得關鍵資訊的地點!
她將這條資訊牢牢記下。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斷星堡厚重的石門再次開啟。
黃一夢一身利落的深藍色勁裝,外罩星隱披風,長髮束起。狄墨緊跟其後,揹著最大的行囊。星煞恢復了部分本體大小,威猛神駿,紫色星眸在晨光中熠熠生輝。石頭、方澈、孫虎三人也已全副武裝,肅立在旁。石頭揹著一面厚重的塔盾,方澈劍已出鞘半寸,孫虎則如同融入了牆角的陰影。
陳默、李琰、王磐帶著部分弟子前來送行。
“大人,萬事小心!”陳默抱拳,聲音低沉。
“堡壘交給我們,大人放心!”李琰眼神堅定。
王磐遞上一個裝滿最新情報和地圖補充的玉簡:“大人,這是昨日灰巖哨站重建時,在廢墟更深處發現的一點零碎痕跡分析,可能對您有用。”
黃一夢接過,點點頭,目光掃過送行眾人,在周瑩那掩飾不住好奇的臉上略微停頓,又在侯三那諂媚討好的表情上一掠而過。
“守好家。”她只說了三個字,然後轉身,毫不猶豫地邁入荒原昏沉的晨光之中。
“出發!”
五道身影,連同一條神駿的星狼,迅速遠去,消失在嶙峋怪石與永恆暗紅的天色交界處。
堡壘石門緩緩閉合。送行的人久久沒有散去,心思各異。
有人祈禱,有人擔憂,有人算計,也有人……心底悄然生出了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那個遠去背影的依賴與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