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塔,巡星殿醫療堂。
黃一夢“虛弱”地靠坐在病榻上,臉色蒼白(三分真,七分演),身上幾處“輕傷”已經被妥善包紮。
幾名醫修正在她身邊忙碌,檢測她的傷勢和法力狀況。
“黃巡使法力透支,神識略有震盪,但根基無礙,休養幾日便可恢復。”為首的醫修對聞訊趕來的趙乾、林瑤等人說道。
趙乾三人這才鬆了口氣。他們一聽說黃一夢和冷鋒在千幻水府出事,就立刻趕了過來。
“黃師妹,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冷鋒師兄他……”林瑤看著隔壁病榻上依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冷鋒,擔憂地問道。
黃一夢立刻戲精附體,眼中泛起“後怕”與“感激”的淚花,將精心編排好的故事娓娓道來:
“……我們不小心觸動了寒潭深處的古老禁制,被捲入了一處破碎的空間。
那裡到處都是可怕的空間裂縫!冷鋒師兄為了保護我,多次挺身而出,以劍域硬抗裂縫,更是為了探明出路,不惜以身犯險,這才……這才被空間之力重創!
若非冷鋒師兄捨命相護,我恐怕早已屍骨無存!”
她聲音哽咽,情真意切,將一個被英雄捨命相救、心懷無盡感激的弱女子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趙乾等人聽得肅然起敬。
“冷鋒師兄高義!”孫衍甕聲甕氣地讚道,看向冷鋒的目光充滿了敬佩。
“沒想到冷鋒師兄平日裡冷面冷心,關鍵時刻竟如此俠肝義膽!”林瑤也感慨道。
趙乾則想得更深一些,他看向黃一夢,眼中帶著一絲探究:“黃師妹,你們在那破碎空間裡,可有甚麼發現?”
黃一夢早就準備好了說辭,她“艱難”地抬起手,指向冷鋒:“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
冷鋒師兄似乎有所發現,但還沒來得及告訴我,就為了抵擋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而……等我醒來,就已經在外面了。”
她把所有“功勞”和“發現”都推到了昏迷的冷鋒身上。
這樣一來,既解釋了他們為何冒險深入,又避免了別人追問她具體得到了甚麼(畢竟“她甚麼都不知道”),還把冷鋒釘死在了“探索英雄”的位子上,
讓他醒來後百口莫辯——你總不能否認自己捨己為人吧?總不能說自己其實是去殺人的反被幹趴了吧?
完美!
果然,趙乾等人聞言,不再多問,只是對冷鋒的“壯舉”更加欽佩。
很快,“冷鋒為救同門,勇探寒潭秘境,身負重傷”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傳遍了巡星殿,甚至開始向整個星塔擴散。
“聽說了嗎?冷鋒師兄為了救那個黃一夢,差點把自己搭進去!”
“真的假的?冷師兄不是一向獨來獨往,冷漠寡言嗎?”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叫外冷內熱!關鍵時刻見真情!”
“嘖嘖,元嬰後期為了救個元嬰初期傷成這樣,那秘境得多危險?”
“聽說裡面全是空間裂縫!冷師兄硬是靠著一把劍殺出來的!”
“真是我輩楷模啊!”
輿論幾乎是一邊倒地讚揚冷鋒的“高風亮節”,連帶黃一夢也成了被英雄拯救的“幸運兒”,收穫了不少同情和關注。
當然,也免不了一些酸溜溜的議論,比如“她黃一夢何德何能”之類,但很快就被主流聲音淹沒了。
黃一夢樂得清靜,在醫療堂安心“養傷”,實則暗中鞏固剛剛突破的元嬰四層修為,並開始緩慢吸收那團星辰本源。
她能感覺到,每吸收一絲本源,她的法力就更加凝練一分,對星辰之道的感悟也更深一層,連帶著《星辰永珍圖》都似乎明亮了些許。
那絲被平衡掉的“歸墟”死寂之氣,更是讓她對寂滅之意的掌控更加得心應手。
“因禍得福,不外如是。”她心中美滋滋。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黃一夢以為可以安心當幾天“病號”的時候,麻煩找上門了。
來的是刑律殿的人,而且為首的,正是剛剛結束外勤任務歸來、臉色比鍋底還黑的嚴嵩!
嚴嵩一進醫療堂,那陰鷙的目光就先掃過昏迷的冷鋒,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驚怒和陰霾,隨後便如同毒蛇般鎖定在了黃一夢身上。
“黃巡使,”嚴嵩的聲音冰冷得能凍掉渣,“關於你與冷巡使此次千幻水府之行,觸犯殿規,私自探查禁地,以致冷巡使身受重傷,你可知罪?”
上來就直接扣帽子!而且絕口不提冷鋒的“壯舉”,只強調“觸犯殿規”和“致使同門重傷”!
醫療堂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趙乾等人臉色微變,想要開口,卻被嚴嵩身後兩名刑律殿執事冰冷的目光逼退。
黃一夢心中冷笑,果然來了!這老陰比一看計劃失敗,冷鋒還成了“英雄”,立刻坐不住,要親自下場撕破臉了!
她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惶恐”和“委屈”,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嚴執事明鑑!弟子……弟子並非有意觸犯殿規!是冷鋒師兄他……他說發現了重要線索,關乎宗門利益,執意要深入探查,弟子修為低微,無力勸阻,只能跟隨……至於冷鋒師兄重傷,更是為了救弟子所致!弟子心中感激愧疚尚且不及,何來致使一說?若要說罪,也是弟子無能之罪!”
她這番話,四兩撥千斤。首先點出是冷鋒“執意”要探查,暗示是冷鋒主導;其次強調是為了“宗門利益”,拔高行動正當性;最後再次強調冷鋒是“為救她”而傷,將嚴嵩的指控化解於無形,還把自己放在了道德制高點上。
嚴嵩被噎得不輕,臉色更加難看:“巧言令色!冷鋒如今昏迷,自然由得你胡說八道!你……”
“嚴執事,”一個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來,打斷了嚴嵩的話。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韓長老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門口,面色平靜地看著堂內。
“韓長老!”趙乾等人連忙行禮。
嚴嵩眼角抽搐了一下,勉強拱手:“韓長老。”
韓長老踱步走進來,先是看了看昏迷的冷鋒,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然後目光落在黃一夢身上,微微頷首:“事情老夫已大致知曉。冷鋒不顧危險,深入險地探尋機緣,雖觸犯殿規,但其捨己救人之舉,亦彰顯我星塔弟子風骨。功過相抵,此事就此作罷。當務之急,是全力救治冷鋒。”
他三言兩語,就給此事定了性——功過相抵,不再追究!直接拍板,根本沒給嚴嵩繼續發難的機會!
嚴嵩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顯然極為不甘,但在韓長老面前,他也不敢造次,只能咬牙道:“韓長老所言甚是,是下官考慮不周。”
韓長老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嚴執事剛外出歸來,想必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這是直接趕人了。
嚴嵩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躬身道:“是,下官告退。”臨走前,那陰冷的目光如同毒刺般在黃一夢身上剮了一下。
黃一夢面上“感激”地看向韓長老,心裡卻門兒清:韓長老出面,未必是完全相信她,更多的是在平衡局勢,不想讓刑律殿(或者說嚴嵩背後的勢力)借題發揮。
同時,也是在保冷鋒這個“英雄”的名聲,畢竟這關乎巡星殿的顏面。
“多謝韓長老主持公道!”她“虛弱”地道謝。
韓長老看著她,目光深邃,似乎想看出些甚麼,最終只是淡淡道:“好生休養。”便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