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旋而上的階梯並不長,不過轉折兩次,眼前便豁然開朗。
第二層的空間遠比第一層的石室要廣闊,更像是一座巨大的殿宇。穹頂依舊高遠,但鑲嵌的不再是明珠,而是無數細碎如鑽石的晶石,它們散發出清冷皎潔的光芒,如同將一片真實的星空搬入了塔內。
大殿的地面光滑如鏡,倒映著穹頂的“星辰”,行走其上,彷彿漫步於星河。空氣中流淌著精純而活躍的星辰之力,比之外界濃郁了數倍不止,呼吸間都感到丹田內的星丹雛形在微微雀躍。
然而,這片看似祥和的星空殿宇,卻瀰漫著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
大殿中央,並非空無一物。三道人影,正呈品字形站立,彼此對峙,氣氛劍拔弩張。
黃一夢的出現,立刻吸引了這三人的目光。六道視線,或銳利,或陰冷,或審視,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與探究。
她腳步微頓,目光迅速掃過三人。
左手邊是一位身材魁梧的光頭大漢,身著粗布短褂,露出肌肉虯結的古銅色臂膀,身上煞氣頗重,修為在築基八層巔峰。
他手中握著一對烏沉沉的八角銅錘,靈光隱現,顯然是件不俗的靈器。他看向黃一夢的眼神充滿了侵略性,如同打量獵物。
右手邊則是一位身著水藍色法袍的年輕女修,容貌姣好,但眉眼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傲氣與清冷,修為亦是築基八層。
她身前懸浮著一面波光粼粼的圓鏡,鏡面不斷盪漾著水紋,氣息靈動。她瞥了黃一夢一眼,便移開目光,似乎並未將其放在眼裡,更多注意力仍放在那光頭大漢和……
正對面,也就是站在最裡面,背對著黃一夢方向的那人。那是一個穿著花花綠綠、布料拼接而成的怪異長袍的瘦小男子,頭髮亂糟糟如同鳥窩,修為是三人中最高的,築基九層初段。
他並未持拿明顯法器,只是雙手籠在袖中,肩膀微微聳動,發出一種“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輕微摩擦聲,像是在磨牙,又像是在偷笑,給人一種極其不舒服的詭異感。
除了這三人,大殿內再無他物,唯有穹頂星輝灑落,地面光可鑑人。
黃一夢心中明瞭。看來透過第一關“問心”的,不止她一個。這三人恐怕也是循著不同線索或機緣來到此地的修士,在此處僵持,顯然是在等待甚麼,或者……爭奪甚麼。
她不動聲色地向側面移動了幾步,拉開與三人的距離,尋了一處相對空曠的位置站定,袖中星辰盾暗釦,神識卻高度集中,留意著大殿內的每一絲變化。星晧蟲在她袖中傳遞來一絲警惕的情緒,顯然也感知到了此地的詭異與那三人的不懷好意。
“嘎吱嘎吱……”那花袍瘦小男子忽然停止了怪聲,緩緩轉過身。他生著一雙倒三角眼,眼珠渾濁發黃,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又來一個分羹的?嘿嘿,築基九層中段?看起來細皮嫩肉的,不知道經不經得起折騰。”
他話音未落,那光頭大漢已是冷哼一聲,聲如悶雷:“哼!裝神弄鬼!這‘星輝鏡影’的考驗,各憑本事,誰先拿到‘星鑰’,誰就能上第三層!廢話少說!”
星輝鏡影?星鑰?
黃一夢捕捉到關鍵詞,心中一動。看來這一層的考驗,與這地面和穹頂有關。
那水藍法袍的女修此時也冷冷開口,聲音如同冰珠落玉盤:“兀那丫頭,此地兇險,非是你能覬覦,速速退去,或可保全性命。”她言語間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施捨意味。
黃一夢聞言,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她輕輕拂了拂衣袖,語氣平淡無波:“三位在此對峙良久,想必這‘星鑰’還未現世吧?既然如此,何來分羹一說?至於兇險……不勞道友掛心,我輩修士,逆天爭命,何時安全過?”
她這話說得不軟不硬,既點破了三人僵持的現狀,又表明了自己絕不會輕易退走的態度。
那光頭大漢眼中兇光一閃,似乎被黃一夢的態度激怒,但看了看另外兩人,又強行壓下火氣。那花袍男子則是“嘎吱”怪笑兩聲,渾濁的眼珠在黃一夢身上轉了轉,不知在打甚麼主意。水藍法袍女修冷哼一聲,不再言語,只是身前那面水鏡盪漾的波紋更急了些。
場面再次陷入一種微妙的平衡,只是從三方對峙,變成了四方牽制。
就在這寂靜壓抑的時刻,穹頂之上,異變陡生!
那些原本只是靜靜散發清輝的星辰晶石,驟然光芒大放!無數道凝練的星輝光柱如同利劍般垂直射下,轟擊在光滑如鏡的地面上!
“嗡——!”
整個大殿劇烈一震。被星輝光柱擊中的地面,並未破裂,反而如同水面般盪漾起來。緊接著,更令人驚愕的一幕發生了——從那盪漾的“鏡面”之中,竟緩緩浮凸出四道模糊的人形光影!
這四道光影迅速凝實,輪廓、衣著、乃至手中持拿的“法器”,都與場中的黃一夢、光頭大漢、水藍法袍女修以及花袍瘦小男子一般無二!只是它們通體由純粹的星輝構成,面容模糊,雙眼位置是兩團燃燒的銀色火焰。
“鏡影!小心!”那水藍法袍女修顯然知曉些甚麼,臉色微變,低喝一聲,身前水鏡光芒暴漲,一道凝實的水藍色光罩將她護在其中。
幾乎在她出聲的同時,那四道星輝鏡影動了!
它們各自找上了對應的“本體”,發起了攻擊!
襲向黃一夢的那道鏡影,雙手虛握,一柄完全由星光構成的“七星劍”便出現在手中,帶著銳利的破空聲,直刺而來!其招式、速度、乃至蘊含的星辰劍意,竟與黃一夢平日施展的有著七八分相似!
黃一夢瞳孔一縮,腳下星移遁瞬間發動,身形如同鬼魅般橫移數尺,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一劍。劍風擦著她的衣角掠過,在地面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白痕。
“複製我的能力?”她心中凜然。這星輝鏡影,竟然能模仿闖入者的功法與戰鬥方式!
她不敢怠慢,真正的七星劍鏘然出鞘,寂滅劍意附著其上,與那鏡影戰在一處。劍光交錯,星輝迸濺,發出密集的金鐵交鳴之聲。
另一邊,那光頭大漢怒吼連連,他的鏡影手持一對星光巨錘,力量剛猛無儔,與他本體硬碰硬,打得氣勁四溢,轟鳴不斷。水藍法袍女修則與她的鏡影展開了法術對轟,水箭、冰稜、鏡光反射,場面絢麗卻殺機暗藏。
最詭異的當屬那花袍瘦小男子。他的鏡影並未使用任何明顯的武器或法術,只是雙手如同鬼爪般揮舞,帶起道道扭曲的星光軌跡,時而如同毒蛇噬咬,時而如同鬼魅纏身,招式陰毒刁鑽,與那花袍男子本體的戰鬥風格如出一轍。
花袍男子本人也是身形飄忽,發出“嘎吱”怪笑,與自己的鏡影鬥得難分難解,彷彿在跳一場詭異而危險的舞蹈。
大殿之內,頓時陷入一片混戰。
黃一夢很快發現,這鏡影極其難纏。它不僅招式模仿得極像,而且能量似乎源源不絕,受傷後也能快速吸收周圍的星輝恢復。更麻煩的是,它的攻擊中帶著一種奇特的“映象”之力,能一定程度上干擾甚至反彈部分攻擊。
“不能久戰!”黃一夢心念急轉。星瞳全力運轉,仔細觀察著鏡影的能量流動。她發現,在鏡影胸口偏左的位置,有一團格外凝聚、如同心臟般搏動的星輝核心。
“弱點在那裡?”
她故意賣了個破綻,鏡影果然中計,星光七星劍直刺她右肩。黃一夢不閃不避,星辰盾瞬間祭出擋在身前,同時左手並指如劍,凝聚全身寂滅劍意,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暗金色細線,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向那鏡影胸口的核心!
“噗嗤!”
如同氣泡破裂的輕響。暗金色細線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鏡影的防禦,點中了那團搏動的星輝核心。
鏡影前衝的動作猛然僵住,手中的星光劍距離黃一夢的星辰盾只有寸許之遙。
它模糊的面容上,那兩團銀色火焰劇烈閃爍了幾下,隨即迅速黯淡、熄滅。整個身體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龜裂,最終“嘭”的一聲,化作漫天流螢般的星屑,消散不見。
一枚巴掌大小、造型古樸、通體由某種銀色金屬打造、表面刻著簡易星辰紋路的鑰匙,“叮噹”一聲,掉落在光滑的地面上。
星鑰!
幾乎在黃一夢解決掉自己鏡影的同一時間,另外三處戰場也分出了勝負。
那光頭大漢憑藉更勝一籌的蠻力與戰鬥經驗,硬生生用銅錘將自己的鏡影砸成了星光碎片,也得到了一枚星鑰,但他自身氣息也有些紊亂,顯然消耗不小。
水藍法袍女修則是利用她那面奇異水鏡的反射特性,巧妙地將鏡影的攻擊大部分反彈回去,最終讓鏡影自我崩潰,她也順利拿到星鑰,只是臉色微微發白,身前水鏡的光芒黯淡了不少。
最輕鬆的反倒是那花袍瘦小男子。他似乎極為了解這鏡影的弱點,並未與其過多糾纏,身形如同泥鰍般滑溜,尋了個空隙,一指便點碎了鏡影的核心,輕鬆取得星鑰,整個過程甚至沒發出多大動靜,只是那“嘎吱嘎吱”的怪笑聲越發令人毛骨悚然。
四枚星鑰,靜靜躺在地面上,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再次緊繃起來!甚至比鏡影出現前更加緊張!
通往第三層的階梯,就在大殿盡頭,但那階梯入口處,籠罩著一層水波般的銀色光幕。顯然,需要星鑰才能開啟。
鑰匙有四把,人也有四個。但誰先上?會不會有人想獨佔?或者……趁機下手?
光頭大漢喘著粗氣,目光兇悍地掃過黃一夢和那花袍男子,最後定格在水藍法袍女修身上,顯然在權衡利弊。
水藍法袍女修指尖扣著一枚冰藍色的符籙,眼神冰冷,全身戒備。花袍男子則依舊是那副詭異的笑容,雙手籠袖,看似隨意,實則氣機鎖定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黃一夢默默撿起自己那枚星鑰,觸手溫涼。她緩緩退後兩步,與另外三人形成一個安全的距離,七星劍斜指地面,劍身暗金流光隱現,寂滅之意含而不發。
她很清楚,剛剛聯手對敵的脆弱平衡已經打破,現在,才是真正考驗人性與實力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