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族盛會在一種近乎凝固的緊張氛圍中,走向了它的終局。
自那日月夜,李默化身黃金巨猿,硬撼太古聖人,雖最終力竭昏迷,卻也逼得對方無功而返後,瑤池內的氣氛便變得極其微妙。太古種族一方,尤其是那些較為激進的王族,看向人族陣營的目光中,除了固有的傲慢,更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忌憚與冰寒的殺意。
“兇猿”墨離之名,已不再是年輕一代爭鋒的範疇,而是真正進入了那些高高在上的祖王視野。一個能在仙台一層天便爆發出威脅聖級戰力的人族天驕,其潛力與威脅,被提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後續的所謂“商討”,更像是一場無聲的角力。於宏偉的瑤池仙殿內,人族幾位活化石級別的存在與太古幾大皇族的祖王神念化身對坐,言語間的機鋒如同刀光劍影,涉及疆域劃分、資源分配、古路名額等關乎族運的議題。
李默在葉凡、龐博等人的護持下,經過數日調息,已從巨猿化的嚴重後遺症中恢復過來,肉身重歸巔峰,甚至因那場極限壓榨,氣血更加凝練,對力量的掌控也精進了一絲。他依舊立在那處高地,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沒有再參與任何爭鬥,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威懾。那尊頂天立地的黃金巨猿虛影,彷彿仍烙印在瑤池的夜空中,提醒著每一個心懷不軌者,人族年輕一代的獠牙,足以撕碎聖級之下任何敢於伸出的黑手。
最終,在無始鍾隱晦的餘威、虛空鏡與恆宇爐仿品沉浮的帝氣,以及蓋九幽、白衣神王等人族強者毫不退讓的姿態下,太古祖王們未能達成最初逼迫人族割讓疆土、獻出葉凡等人的苛刻條件。
一份表面維持現狀,暗地裡卻預設了年輕一代可在特定區域、遵循“潛規則”進行競爭的臨時協議,勉強達成。所謂的“萬族和平”,薄如蟬翼,一捅即破。
盛會落幕的鐘聲敲響,悠揚卻帶著一絲沉重。
各方勢力開始陸續撤離。太古王族的戰艦、古獸戰車碾過虛空,帶著凜冽的寒意離去;人族各大聖地世家的神舟、戰車也升空而起,化作道道流光,消失在天地盡頭。
“墨兄,接下來有何打算?”葉凡走來,與李默並肩而立,望向逐漸空曠的會場。龐博和黑皇也湊了過來。
“尋地閉關,消化此番所得。”李默言簡意賅。與半聖乃至聖人的正面碰撞,讓他對更高層次的力量有了更直觀的認知,仙台二層天的壁壘已隱隱鬆動。
葉凡點頭,神色凝重:“經此一事,你我皆已成某些存在的眼中釘。太古種族底蘊深厚,絕不會善罷甘休。星空古路,或許是我們快速提升實力,避開初期鋒芒的最佳選擇。”
“汪!沒錯,小子你雖然猛,但那些老不死的祖王真要拉下臉皮親自追殺,麻煩就大了。”黑皇難得正經,“星空古路匯聚諸天萬域的天驕,機緣無數,是快速成長之地。本皇這裡有幾處古路節點的座標……”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在幾人耳邊響起:
“李默小友,可否借一步說話?”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樸素麻衣,面容清癯,眼神卻深邃如星空的老者,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不遠處。他氣息不顯,彷彿與周圍天地融為一體,但李默的“氣”感知卻反饋回一種如淵似海的恐怖感。
葉凡神色一凜,拱手道:“見過府主。”
來人正是中州奇士府那位神秘莫測的老府主!
李默心中微動,點了點頭,對葉凡幾人示意無妨,便隨老府主一步踏出,空間變換,下一刻已置身於瑤池深處一座僻靜的涼亭之中。亭外雲霧繚繞,仙泉潺潺,隔絕了外界一切窺探。
“小友不必緊張。”老府主微微一笑,目光如同能看透人心,落在李默身上,“你非我奇士府正式弟子,但你的表現,老夫盡收眼底。泰山覺醒,熒惑搏殺,仙府揚名,乃至昨日力撼半聖……你的成長軌跡,堪稱奇蹟。”
李默沉默,沒有接話。他知道對方必有下文。
老府主也不以為意,繼續道:“你的體質特殊,血脈之力霸道絕倫,走的更是前所未見的‘力之極盡’道路。此道艱難,為天地所忌,但也正因如此,潛力無窮。”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萬族盛會,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太古種族出世已成定局,黃金大世亦是血色大世。我人族看似鼎盛,實則危機四伏。未來的帝路爭鋒,需要你這樣的‘異數’去爭,去搏,為人族殺出一片天穹。”
說著,他袖袍一拂,一枚古樸無華的符籙緩緩飄向李默。符籙非金非玉,觸手溫潤,上面刻著玄奧的星辰軌跡與模糊的人形烙印,散發著一股蒼茫古老的意蘊。
“此乃‘人族古路種子符’。”老府主鄭重道,“持此符者,便是我人族認可的‘古路種子’。它不僅是身份的象徵,更能在你踏上星空古路後,於關鍵節點感應到人族先賢留下的接引古城,獲得一定的庇護與資源傾斜。同時,它也會記錄你在古路上的戰績與成長。”
李默接過古符,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一絲微弱的帝級法則氣息,以及一種浩大而悲壯的種族意志。這不僅僅是一枚符,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與期待。
“府主厚愛,李默銘記。”他將古符收起,並未推辭。他需要更廣闊的舞臺和更強的對手,星空古路無疑是當前最好的選擇。
老府主欣慰地點點頭:“很好。北斗已成漩渦中心,不宜久留。你需儘快提升實力,至少需有在聖人手下保命之能,方可初步踏足古路。前路艱險,不僅有萬族天驕,更有我人族內部的競爭,甚至……一些潛伏的黑暗。望你謹守本心,砥礪前行。”
“我之道,唯力唯我,但亦知何為守護。”李默平靜回應。他追求力量,並非為了單純的破壞,瑤池被祖王威壓時,人族先賢挺身而出的場景,已在他心中刻下印記。
老府主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身影緩緩淡去,如同融入了虛空,只留下一句餘音嫋嫋:
“種子已播下,能否成長為撐天大樹,就看你自己了。期待在古路盡頭,聽到你‘蠻王’的威名……”
涼亭內,只剩下李默一人。他摩挲著手中的種子符,目光穿透亭外的雲霧,彷彿已看到了那條星光璀璨卻也白骨鋪就的征途。
壓力,也是動力。
仙台二層天的壁壘,在他感知中愈發清晰。他需要一場徹底的閉關,將盛會所得,尤其是與聖人交鋒的感悟,以及體內潛藏的巨猿之力、還有那神秘戰鬥旋律帶來的悸動,徹底融會貫通。
唯有更強的力量,才能應對接下來的風暴,才能在那匯聚了諸天萬域妖孽的星空古路上,打出屬於他的威名,踐行他的“力之大道”!
他將種子符小心收好,轉身一步邁出涼亭,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金光,向著瑤池之外,向著北域那片廣袤而荒涼的天地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