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在無邊的黑暗深海中沉浮。破碎的畫面與劇烈的痛楚交織，巨猿形態下那毀滅性的力量奔湧與隨之而來的掏空般的虛弱感，構成了李默昏迷中唯一的感知。他彷彿能聽到自己骨骼碎裂的聲響，能看到那太古聖人驚駭的眼神，更能感受到血脈深處那永不屈服的咆哮。
不知過去了多久，一絲微弱的光亮刺破了黑暗，伴隨著模糊的聲音傳入耳中。
“……氣血虧損嚴重，道基都有所動搖，好在底子厚得嚇人，那股生機……古怪而磅礴。”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說道，帶著一絲驚歎。
“媽的，那群不要臉的太古佬，打不過就派老的出來偷襲！等老子以後厲害了，非把他們的老巢掀了不可！”這是龐博那熟悉的大嗓門，充滿了憤懣。
“汪！這小子就是個怪物，變身之後那氣息……本皇隔著老遠都覺得心悸。不過這次消耗太大，沒幾個月怕是緩不過來。”黑皇的聲音帶著慣有的狡黠，但也能聽出一絲擔憂。
“無妨，此地有瑤池前輩與我等看護，暫且安全。只是，經此一事，墨兄算是徹底進入那些存在的視線了。”這是葉凡的聲音，沉穩中透著一絲凝重。
李默的眼睫顫動了幾下，艱難地睜開了沉重的眼皮。刺目的光線讓他微微眯眼，適應了片刻，才看清了周圍的景象。
他正躺在一張散發著清香的暖玉床上，身處一間佈置雅緻的靜室之內。葉凡、龐博、黑皇，以及一位身著瑤池服飾、氣息溫和的老嫗正圍在床邊。
“醒了！李……墨離你醒了！”龐博第一個發現，臉上露出驚喜之色。
葉凡也鬆了口氣，遞過來一杯氤氳著濃郁生命精氣的靈液：“感覺如何？先別說話，把這瑤池的‘百花玉露’喝了，固本培元。”
李默沒有客氣，接過玉杯，一飲而盡。溫潤的液體流入喉嚨，瞬間化作磅礴而柔和的藥力，滋養著他近乎乾涸的苦海與命泉，修復著佈滿裂痕的肉身，那劇烈的痛楚頓時減輕了不少。
他嘗試運轉神力，卻發現體內空空蕩蕩，經脈如同被撕裂過般刺痛，五臟六腑也傳來陣陣虛弱感，尤其是心之神藏內的那團金焰，黯淡得只剩下一點微弱的火星。他知道，這次強行巨猿化對抗聖人，代價極其慘重，沒有當場身死道消已是僥倖。
“我昏迷了多久？”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帶著重傷後的虛弱。
“三天。”葉凡答道，“你墜落之後，神王前輩和蓋九幽前輩便震懾住了場面，那些太古祖王似乎也有所顧忌，沒有進一步動作。瑤池的前輩將你安置於此療傷。”
李默目光掃過葉凡、龐博和黑皇，看到他們眼中尚未褪去的血絲和眉宇間的疲憊，心中明瞭。這三天，外界絕不可能風平浪靜，自己昏迷期間，不知有多少暗流湧動，覬覦的目光絕不會少。而他們，定然是寸步不離地守在這裡，為自己抵擋了所有潛在的騷擾與危險。
那份無需言說的守護之情，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他李默一生，獨來獨往慣了，習慣了依靠自己的力量在生死間搏殺。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極少有人會在他虛弱時，如此堅定地站在他身前。這份情誼，對他而言，比任何神藥珍寶都更加珍貴。
他沒有說甚麼感謝的客套話，只是將目光在葉凡三人臉上停留了片刻，重重地點了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龐博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膛：“跟我們還客氣啥！你可是為了咱們人族出的頭，打得那老梆子吐血，看得真他孃的解氣！”
黑皇也人立而起，狗爪子叉腰：“沒錯！小子你夠狠，半聖說打就打，還差點把他給拆了！以後跟本皇混，保證你吃香喝辣……哎喲！”話沒說完，就被葉凡敲了一下狗頭。
葉凡無奈地搖搖頭，隨即正色對李默道：“墨兄，你最後那變身……”
李默知道這是他最大的秘密，沉吟片刻，避重就輕道：“一種血脈秘術，代價很大，非生死關頭不可動用。”
葉凡聞言，點了點頭，沒有深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亦是如此。他轉而道：“此次襲殺，看來某些太古王族已視我等為眼中釘，肉中刺，欲除之而後快。他們在瑤池尚且敢如此，離開之後，恐怕會更加肆無忌憚。”
李默感受著體內緩慢恢復的生機，眼神銳利起來：“實力不夠，便是原罪。此次若非……若非諸位守護，我恐怕已遭毒手。”他頓了頓，看向葉凡，“你之前在神城，應對那源術世家和太古生物的埋伏，想必也不輕鬆。”
葉凡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一絲冷意：“跳樑小醜罷了，已被我與黑皇、段德解決了。倒是藉此機會，得了些拓跋家族的源術古籍，補全了些許傳承。”
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堅定與決絕。他們一個是打破詛咒的荒古聖體，一個是不容於天的賽亞異數，註定要與這世間的諸多不公與強權為敵。
“太古種族底蘊深厚，祖王級存在不止一尊，更有古皇子女那般恐怖的存在。”李默緩緩道，分享著自己的感知，“他們個體強大，血脈逆天，這是優勢。但似乎……也並非鐵板一塊。”
葉凡點頭表示贊同：“不錯，銀血王族激進，火麟洞、血凰山超然，還有一些王族態度曖昧。我們可以利用其矛盾。而且，他們沉睡太久，對此世瞭解未必深刻，尤其對源術、陣道等手段，防備不足。”
李默若有所思：“我的力量，更擅長正面搏殺，以力破法。但對於那些詭異的詛咒、源術殺局，瞭解不多。”他看向黑皇，“這方面，或許要多向黑皇請教。”
黑皇一聽，立刻昂起狗頭，得意洋洋：“汪！算你小子有眼光！本皇陣道通天，源術也略知一二，以後跟著本皇學，保證讓你……”
葉凡再次無情地打斷了它的自吹自擂，對李默道：“互相學習。你的戰鬥方式，那種純粹的力量與直覺，也讓我受益匪淺。未來之路，註定艱難，我等當相互扶持。”
這一刻，兩位皆揹負著“異數”之名的天驕，因為共同的敵人與相似的處境，也因為這次生死關頭的守護，關係無形中拉近了許多，從最初的互相好奇與試探，真正開始走向了信任與協作。
就在這時，靜室外傳來敲門聲，一位瑤池女修的聲音響起：“葉公子，墨公子，奇士府前輩前來探望。”
葉凡與李默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一絲瞭然。
風暴暫息，但更大的浪潮，或許即將來臨。而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並肩迎接。
李默掙扎著想要坐起，葉凡伸手扶了他一把。雖然身體依舊虛弱，但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銳利與堅定。
這份守護之情，他銘記於心。
這份並肩之誼，他亦會珍惜。
而前方那佈滿荊棘的帝路，他必將以力破之，與友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