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再次將不安的種子植入孤門一輝的夢境深處。
不再是模糊的光影,這次異常清晰。他“看見”自己身著陌生的藍黑色相間的緊身制服,胸前有著從未見過的徽記。身旁站著的,是神態嚴肅的和倉隊長,以及……兩位面容熟悉卻想不起名字的隊友。而他們的對面,是臉上掛著令人毛骨悚然笑容的石堀光彥——不,是徹底撕下偽裝、周身纏繞不祥黑暗的扎基!
模糊卻充滿惡意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來訪者的遺產……‘忘川’的力量……完美的黑暗適能者……浮士德……梅菲斯特……憎恨……多麼甜美的養分……”
緊接著,夢境中的西條凪——那位眼神比冰更冷、卻隱藏著火山般熾烈情感的副隊長——突然拔出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劍,光芒迸發,化為銀色的巨人,決絕地衝向黑暗。然而,無盡的、由痛苦與絕望凝聚的黑暗風暴自“忘川”中湧出,吞沒了她,扭曲了她的光,將她拖入更深的淵藪……
“不——副隊長!!!”
夢中的自己發出撕心裂肺的吶喊,不顧一切地推開阻攔的隊長和另一名隊員,縱身躍入那片翻騰的、彷彿能吞噬靈魂的黑暗風暴之中。風暴裡,無數扭曲的面孔和痛苦的嘶吼試圖將他撕碎,但他眼中只有一個目標——風暴中心,那逐漸被黑暗侵蝕、光芒黯淡的銀色身影。
“副隊長!醒醒!不可以被黑暗吞噬!!”他拼命撥開負面情緒的狂流,聲音嘶啞卻穿透力十足,“是你嚴厲的教導讓我堅持到現在!是你的堅強給了我克服憎恨的勇氣!副隊長——不要放棄啊!!!”
彷彿回應他靈魂的呼喚,即將徹底沉淪的西條凪,在黑暗的深處,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孤……門……”
兩隻手,在絕望的黑暗中,跨越了光與影的界限,緊緊握在了一起。
剎那間,溫暖而堅定的金色光芒,自兩人緊握的手中爆發,如同破曉的旭日,驅散了所有黑暗……
“哈啊——!”
孤門一輝猛地從床上坐起,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睡衣。他下意識地攤開自己的手掌,彷彿還能感受到夢中那份緊握的溫度與爆發的光芒。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夢境中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句對話,每一份情感,都真實得令人戰慄。
“又是這個夢……西條……凪?夜襲隊?來訪者?忘川……”他喃喃自語,頭痛欲裂。這些名詞陌生又熟悉,彷彿烙印在靈魂深處的記憶碎片,正在被某種力量強行喚醒。他感覺自己似乎……真的經歷過這一切。
旁邊,床鋪已空,帶著妻子熟悉的淡淡馨香。桌上放著保溫的早餐和一張便籤:【一輝,我去基地了,早餐記得吃。好好休息,別亂跑。 ——百合】
妻子的體貼讓他心中一暖,卻無法驅散心頭厚重的迷霧。他需要透口氣。
走出XIO基地的家屬區,踏入東京的街道,孤門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平日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空曠得可怕。商店大多關門歇業,偶爾有行人也是行色匆匆,臉上寫滿警惕與不安。巨大的電子屏反覆播放著避難指引和安全須知。異生獸的頻繁出現,已將這座城市拖入了無聲的恐慌之中。
他看著街邊櫥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一個面容疲憊、眼神中帶著困惑與憂慮的普通男人。然而,就在這瞬間,倒影似乎扭曲了一下!一個模糊的、穿著皮夾克、眼神堅毅如磐石的男性身影,在鏡中一閃而過!
“誰?!”孤門猛地轉身,身後空無一人。但那驚鴻一瞥的身影,卻給他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跨越了生死的熟悉感與悲傷感。“那是……”
未及深思,他的目光又被遠處街角一閃而過的另一個身影吸引——一個長髮飄飄、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年輕女性,她的側臉……精緻卻空洞,彷彿失去了靈魂。
“莉子……?”一個名字毫無徵兆地跳入腦海,帶著尖銳的刺痛。他不認識她,但心臟卻為之狠狠一縮。
他不由自主地追了上去,穿過空曠的街巷,但那個身影如同幽靈般消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就在孤門停下腳步,茫然四顧時,異變突生!
原本陰沉的天空,驟然被一片急速蔓延的、紫黑色、如同活物般蠕動翻滾的雷雲籠罩!無數粗大的黑紫色閃電在雲層中狂亂劈落,卻沒有雷聲,只有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彷彿“虛無”本身在嘶鳴的詭異聲響!空間在閃電劃過的地方微微扭曲、黯淡,彷彿連光線和存在本身都被那能量吞噬。
暗黑雷暴能量群——來自宇宙深淵的“無”之力量,降臨了!
更恐怖的是,隨著這些黑紫色閃電的劈落,數處地面轟然炸開,數只形態比之前更加猙獰、甲殼上纏繞著同樣紫黑能量的異生獸破土而出!它們在暗黑雷暴能量的“洗禮”下,發出痛苦與狂暴混雜的咆哮,身軀肉眼可見地膨脹、變異,散發出遠超以往的邪惡與破壞氣息!
“嗚————————!!!”
XIO基地的最高階別警報響徹城市上空。
“確認!C-2、C-3、C-5區域同時出現高能反應!是暗黑雷暴能量!異生獸正在其影響下急速變異!能量讀數突破歷史峰值!”指揮中心內,通訊員的聲音近乎尖叫。
神木隊長和橘小百合副隊長臉色鐵青。“全體出擊!天空瑪斯凱迪,優先攔截和驅散暗黑雷暴能量雲!地面部隊,疏散民眾,建立防線,阻止變異異生獸擴散!”
“明白!”
引擎轟鳴,XIO的戰機與戰車再次傾巢而出。天空瑪斯凱迪拖著尾焰衝入不祥的雷雲,梵頓光子炮開始轟擊能量聚集點。大地和山瀨明日奈駕駛著XIO阿託斯,朝著最近的一個爆發點疾馳。
而此刻,仍站在空曠街道上的孤門一輝,並未像其他市民一樣驚恐逃竄。一種奇異的、冰冷的“感知”如同細微的電流,竄過他的脊椎。他猛地轉頭,望向不遠處一棟在第一次衝擊中受損、此刻搖搖欲墜的公寓樓。
那裡……有人!不止一個!被困住了!
沒有任何猶豫,甚至來不及思考這感知從何而來,保護生命的本能壓倒了對自身安危的恐懼。孤門一輝深吸一口氣,逆著開始四散奔逃的人流,朝著那棟危樓,奮力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