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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第428章 普羅米修斯少年

2025-12-16 作者:卿如玉我如劍

只要到一個誰都不認識我的地方,我似乎就可以摒棄我的未來。

這個念頭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千樹憐。他抱著這個想法,在某個無人知曉具體日期的清晨,從美國達拉斯-沃斯堡機場出發,坐上了飛往東京的航班。沒有行李,只有一份偽造的身份檔案和一顆想要“普通地活著”的心。

東京,這個與他過往的實驗室人生毫無瓜葛的巨型都市,接納了他。喧鬧的街頭、便利店溫暖的燈光、陌生人擦肩而過時無意投來的微笑……一切都讓他感到一種陌生而奢侈的“舒心”。他很喜歡在這裡遇到的每一個人,喜歡他們身上那種真實的、屬於“生活”本身的煙火氣。

然而,在深夜無人時,那些被強行按下的疑問總會浮出水面,冰冷地叩擊他的心臟:我的生命,到底是從何而來?這具註定在十八歲就會停止工作的軀體,又將去向何方?這個問題沒有答案,它就像遊樂園裡那些五彩斑斕卻終究會破裂的泡泡。

清晨·遊樂園

“針巢!冰淇淋的蛋筒我放在這裡好嗎?”

“我還要一次性筷子,那些都準備好了沒有?”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這座位於城市邊緣的老舊遊樂園已開始甦醒。被稱為“針巢”的男人是這間小小零食鋪的店長,他正手腳麻利地清點著貨品。“還有5分鐘就要開園了,”他頭也不抬地說。

一旁的少年尾白,是憐在這裡打工認識的同事,他打了個哈欠,抱怨道:“真慢啊,憐到底在幹甚麼?都來了一個月了,還老是遲到。”

“說起來,我昨天看到憐的房間,很晚了燈還亮著。”店長隨口接道。

“肯定又是因為甚麼無聊的事熬夜了吧。”尾白下了結論。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橘色外套的身影像陣風一樣衝了進來。“抱歉抱歉!我來晚了!”千樹憐氣喘吁吁,臉上卻掛著毫無陰霾的笑容。他沒有辯解,反而神秘兮兮地從背後拿出甚麼東西,“尾白,針巢,你們快來看這個!”

他手裡是用幾個彩色氣球扭成的小狗和小熊,雖然粗糙,卻憨態可掬。“怎麼樣?”憐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想,以後要是再有傷心的小朋友,或者哭得很厲害的時候,就可以把這些送給他們了。那他們應該就會開心一點了吧?”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認真:“在遊樂園這種地方,每個人都應該要幸福啊。迷路的小孩也是,迷路的大人也是。”

店長看著他,嚴肅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嗯,”他點點頭,“今天我們就要帶著這股勁,好好工作。”

希望作為幸福的旁觀者的憐

開園的鈴聲響起,童稚的歡笑瞬間填滿了每一個角落。憐和尾白換上笨重的卡通人偶服,在炎熱的天氣裡,用誇張的動作逗弄著跑來跑去的小孩。汗水浸溼了額髮,但他的笑聲透過玩偶服悶悶地傳出來,卻是真心實意的快樂。

午休時分,憐靠在小賣部後的陰影裡,仰頭灌下一大口冰鎮的脈動。“呼——辛苦勞動完,喝一瓶這個,味道真好啊,脈動就要隨時脈動回來!!”他滿足地嘆息,彷彿這是世界上最好的獎賞。

旁邊,尾白正對著攤開的生物課本愁眉苦臉。“唉……生物我是真的不行啊,下週就要補考了。”

“是這個嗎?”憐湊過去,只瞥了一眼那些複雜的細胞結構圖和基因序列簡圖,一串專業術語便脫口而出,“哦,這是講端粒酶活性與細胞衰老的關聯性吧?還有這裡,顯性基因與隱性基因的表達機率計算……”

尾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手裡的筆都忘了動。沉默了幾秒,他終於忍不住問:“喂,憐……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你,到底是誰啊?”

憐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慣常的笑容,用輕快的語氣說道:“我?一個月前,我是個在河原町用睡袋露宿的傢伙,被好心的針巢店長撿了回來,讓我住在這裡。現在,是遊樂園的一個普通打工仔哦。”

“總之,”尾白沒有被完全敷衍過去,他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直率追問,“你應該告訴父母你現在在哪裡吧?他們肯定在擔心了。”

笑容在憐的臉上凝固了短短一瞬,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然後,他用一種輕鬆到近乎隨意的口吻說:“他們不會擔心的。或者說……他們根本‘不可能’會擔心。”

“為甚麼?”

“因為我的父母,是DNA啊。”

尾白怔住,隨即用力捶了他肩膀一下:“甚麼嘛!又在說這種莫名其妙的冷笑話!”他以為憐又在開玩笑,兩人嬉笑著打鬧起來,剛才那微妙的氣氛被衝散了。

鬧夠了,尾白躺在地上,望著被摩天輪切割的天空,忽然問:“憐,你的夢想是甚麼?”

“夢想?”憐坐在他旁邊,抱著膝蓋,“這種東西,我沒有哦。”

“那……願望呢?總該有吧?”

“願望啊……”憐的目光投向遠處旋轉的木馬,上面載著一對歡笑的情侶;又看向冰淇淋車旁,正小心翼翼舔著甜筒的小女孩。他的眼神變得很悠遠,聲音也輕了下來,“我的願望就是,來到遊樂園的小孩、大人、老人、戀人……大家都能度過幸福的時光。只要能看到這樣的景象,就好了。”

“那你呢?”尾白轉頭看他,“你自己呢?你想要甚麼?”

憐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笑了,那笑容裡有滿足,也有一絲極淡的、無人能懂的寂寥。

“我啊,就想一直在這裡,看著大家幸福的樣子。”

黃昏夕陽

下午的陽光開始變得溫柔,遊樂園的廣播裡卻插播了一條緊急新聞:附近工業區大道發生原因不明的劇烈爆炸,已確認三名工作人員死亡,現場殘留大量無法解釋的灼燒與撕裂痕跡。

小賣部的便攜電視前,兩個女客人的竊竊私語飄了過來:

“真的來了啊……‘巴尼布’怪物。”

“太可怕了,我就說最近那些不明原因的災難、爆炸和火災,背後肯定不簡單……”

憐正在整理貨架的手停了下來。

“那個……”他轉過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你們說的‘怪物’,是甚麼?”

女客們似乎找到了傾訴的物件,壓低聲音,神色驚惶:“是一種吃人的怪物!據說會把整個人從頭吞下去,一點不剩!而且,那怪物總是帶著一隻可怕的‘獨眼鳥’。如果有人不小心看到了它吃人的過程,就會被那隻鳥消除掉記憶!實際上,好多目睹了現場的人,後來都變得呆呆的,甚麼也不記得了……現在大家都人心惶惶的。”

“獨眼鳥……消除記憶……”憐低聲重複著,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瞭然與凝重。這顯然是對“異生獸”與“TLT記憶警察”行動的、扭曲而恐怖的民間演繹。黑暗,從未遠離,它正以傳說的形式,在普通人心中蔓延開恐慌的裂紋。

黃昏的鐘聲敲響,遊樂園即將閉園。憐和尾白、店長一起收拾著桌椅。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橘色的外套彷彿在燃燒。

他看著自己忙碌著、為明日幸福而準備的同伴,看著遠處天際最後一絲緋紅的霞光。胸前的口袋深處,進化信賴者安靜地貼著心臟,傳來穩定而溫暖的脈動。

(這裡很好。)

(我想保護這樣的日常。)

(在我還能做到的時候。)

一個誰都不認識他的地方,一段被“摒棄”的未來。但此刻,千樹憐無比確定,這裡就是他生命的意義所指,是他願意用所剩無幾的時光去守護的,小小的、發著光的“現在”。至於那些關於起源與終結的沉重問題,就暫時讓它們沉睡在心底吧。至少在明天太陽昇起之前,他還可以做一個,只為他人幸福而微笑的十七歲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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